闻焉转头看向浮生,声音凉凉的,
“浮生当初可是连灵栖寺都不愿去,却在方丈大师的慧通寺乐而忘返,我自是要多待几日,感受感受。”
因着贵人们信佛,所以京中以灵栖寺为首,大小佛寺林立。
慧通寺只是众寺庙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当初浮生自觉犯了戒条,入京后并不打算去任何佛寺。
直到前几日遇上了这了慧,被了慧三言两语引着上了慧通寺,此后一连几日都没回家。
夜里寒凉,身边少了一个人,闻焉睡得都不大舒服。
闻焉一不高兴,脸上就没什么表情,而她情绪一淡,禅房内的无端生出一种寒意。
了慧心脏重重一跳,望着眼前女子身上溢出的杀意,他瞬间汗如泥浆。
他默诵佛经待压下心中那股惊惧后,方开口:
“浮生师父佛法深厚,老衲学有所得,获益良多,倒是误了浮生师父的时间。”
浮生双手合十:
“是小僧受教于方丈大师才对。”
二人客气有礼,闻焉却是哼笑一声,眼神则越发不善。
已摸清她几分习性的浮生神情微敛。
了慧也不敢接茬。
默了几息,看懂眼色的了慧从蒲团上起身:
“天色不早了,老衲还有些事就先行告辞了。”
说罢他略一行礼,便阔步走出禅房。
浮生起身相送。
待老和尚身影彻底消失以后,闻焉调回目光落在浮生身上:
“说吧,想干嘛?”
闻焉撑着脑袋,懒懒散散不甚上心地样子。
浮生抬眼,二人目光撞在一起。
浮生略一沉吟,倒也没有隐瞒,将连日来停留在慧通寺的原因和盘托出:
“慧通寺山下有个村子不对劲。”
“如何不对劲。”
“贫僧怀疑那村中人便是薛国公养的私兵。”
闻焉扯了扯唇角:
“就一个村子?”
浮生:“村中有一武师,据闻是退隐的镖师。每日村中男丁会去武师家一个时辰,从未间断。每月武馆会带众人外出,对外宣称是走镖接活。
更巧之事,此村中人每月初八会分别去富贵钱庄和粮丰米行取银,买粮。”
……
“身为农人,不侍农事,不伺候庄稼,每日还能匀出一个时辰上武师家学武?”
闻和宁眉头皱得跟打结一样,对于浮生那处得来的消息半信半疑。
他是半路上的马车。
陆家两位舅舅被人撞了的事传来时,闻和宁最关心闻焉的态度。
于是他迫不及待就从城里赶往慧通寺,只是人还没走到就在途中遇上了往回赶的闻焉。
“所以这正常吗?”
闻焉疑惑发问。
她虽活了两辈子,农耕之事她却是半点不通。
从小养尊处优的闻和宁也不确定:
“正常吗?”
四目相对,颇有几分面面相觑的意味。
咽了咽喉头,看着闻焉眼神逐渐不善,闻和宁赶忙改口,捡着自己知道了连蒙带猜道:
“那乡人自己就种粮,哪用得着去买粮。再说世道艰难人不饿死就不错了,竟还有余钱存钱庄,买粮食,听起来确实不对。”
说罢,不等闻焉发话,他就道,
“我马上让人去盯着。”
闻焉满意了。
这边事了,又说回陆家的事:
“……三姐姐,我听闻二位舅舅这次摔得不轻,外祖父那边怕是要急了,我们?”
“要急了,就是不急。”闻焉瞥他一眼,
“他们都不急,你急什么?”
闻和宁讪讪,将到嘴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外祖父是个倔性子,没那么容易说动,,是急不得。
陆家乱做一团,外面的人都知道陆家是得罪了人,且当时也有不少人看清了马车上薛家的印记,因而对此事讳莫如深。
彼时陆老爷子也知晓撞陆时雍和陆时鸿的是薛家的马车,再稍一打听,得知马车上坐着的是薛亭安后悚然一惊。
第156章
近些日子陆家处处碰壁, 倒霉透顶,外人见了都得叹一句流年不利。
奇怪的是,人人都知道,陆家遭殃都是被闻家牵连。
可偏偏, 罪身入京, 至今未能脱罪的闻家却在京中如鱼得水, 成了各家的座上宾。
任谁都看得出事有蹊跷,可默契的,所有人对此皆三缄其口, 假作不知。
谁让闻家那边不护着些呢。
对啊,谁让闻家人不护呢?
到底是想试探下陆家究竟是不是弃子, 陆家大爷二爷出事没几天,陆家的小姐被人扣住了手里。
出事的是陈氏的女儿陆四小姐陆乐欢。
这个人闻焉没什么影响, 经闻长宁提醒, 是当日在陆府家宴中说话颇为不中听, 暗讽闻父是个大贪官的那位。
闻长宁忧心忡忡道:
“这位四表妹虽然讨人厌的很, 可扣留她的是镇国将军府,我打听到,那镇国将军就是薛国公一手提拔起来的。这事一定是薛家指使的。”
闻焉手上拿了张才拆开的信件, 一眼扫过后, 充重新在案上铺了纸,提笔蘸墨,写起了回信。
见闻焉完全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 闻和宁为难地看了眼门外。
“用的什么理由?”
闻长宁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去劝劝母亲算了,先别管陆家那一摊子事,冷不丁听到闻焉这么一问,反应慢了一瞬才想起了回答:
“据说是陆乐欢不知怎的在将军府落水, 被镇国将军府的二公子遇上,二公子当场跳进湖里救人,结果二人衣衫不整在湖里抱在一起的样子又恰巧被不少内眷妇人给撞见了。”
余下的话,闻长宁不用说,闻焉也懂了。
她哦了一声。
很常见的把戏,在西江城,她还是闻家三小姐时也见过。
无非是那套女子毁了名节,要男子负责的荒唐言论。
她折好信纸塞进信封问:
“所以这镇国将军府的二公子要娶陆乐欢?”
闻长宁脸上顿时露出个吃了口苍蝇的恶心模样:
“那位二公子早就娶妻,房中妾都有七八个了。他不是想娶,他是想纳陆乐欢为妾。”
信纸封好,闻焉扬声叫来初八让人送出去。
事情处理完了,闻焉好似才空出心思来跟她谈陆家的事。
她看着闻长宁,目光堪称温和:
“你想如何?”
闻长宁被问地一愣,不过想起母亲越发消瘦的身影,她一咬牙道:
“陆家这次受了教训,吃足了苦头,外祖父多半是想通了,不如我们再登门去看看。”
怕闻焉拒绝,她赶忙又补上一句:
“这次定然与之前不一样,有舅母从旁说和……”
“五妹妹。”
闻焉打断她,神情中添了几分笑意:
“我为何要等陆家的门。”
“是我在求陆家吗?”
闻长宁呆住,随即脸一白:
“三姐姐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闻焉很和气地说:
“你和你哥,一遇上母亲就不大聪明。”
闻长宁嘴唇嗫嚅,没说话。
闻焉看她,这次倒也没有为难她,毕竟如她所言,陆老爷子的态度也该软化了。
不过还差最后一个契机。
“五妹妹,三姐姐怜你一片孝顺母亲的心,就让你去跑一趟陆家。”
闻焉起身走到闻长宁身边,理了理她的头发,
“跟她说七日后,嘉元公主在樵山猎场的宴,我已经把他们的名字加进去了,届时,我希望能看见陆家所有人都在,记住是所有人。”
闻焉手指温凉,皮肤柔软,闻长宁却是一个激灵,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是,三姐姐。”
闻长宁咚咚跑出门,但在经过门口时,脚下几不可见地滞了滞,但很快他就掩饰过去了,没做停留径直离开。
屋内的闻焉则余光瞥见了门口晃过一片裙摆。
她没戳破什么,只是伸了个懒腰,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
天色尚早,不如出去溜达溜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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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焉溜溜达达到了镇国将军府门口。
她抬头望向头顶的匾额,确定没有走错地方,才抬脚上了这镇国将军府的台阶。
“什么人?”
将军府大门禁闭,除了府里那几个主子和贵客临门,其余时候一贯只开旁边的角门,正门则由府兵把手。
不巧,闻焉走的就是正门,又不巧被府兵给拦下了。
闻焉理都未理二人单手撇开挡在身前的长刀后,手掌印在将军府大门上轻轻一推。
厚重高大的府门咔嚓一声响,随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而大门就被她只纤细柔弱的手给推开了。
方才被长刀是的惯力带得仰倒在两个府兵见此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