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爷子手段惊人,不声不响就更查到了他们老底,就这么放过他,实在难让人心安。
“他不敢。”
这善谋惜命的很,不然今晚也不会一边对她下死手又一边处处漏破绽给她看。
求的不就是留一线吗?
何况他查到的越多,也当越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要留一手才是。
“你给负雪传个信将善谋一事告诉她。”
“另外,去明日天亮去把白玉要过来。”
太聪明的人的确很难让人放心。
既然从她手下得了一命,那最好做到他应该做的。
闻焉短短两句吩咐,让闻和宁浑身一震,忙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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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梦。
善谋带着少年信缮离开后,并没着急走。
二人回到早前租下的一个小院子,安安稳稳睡了一觉。
翌日,信缮得了从京城传来的消息,禀明老爷子,善谋才做出离开的决定。
而信缮看见他看完信后神色平平忍不住道:
“爷爷,负雪吞花几人自回京后,行事鬼祟,暗地里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许是已经背叛半闲斋了。”
善谋站在廊下望着天际跃出的一轮红日,语气平常道:
“这与老夫何干?”
信缮闻言挠挠头,不确定地问:
“爷爷也打算脱离半闲斋?”
他用词委婉,没有直接说背叛二字,但大体也是这个意思。
善谋转头看他,笑了笑:“信缮,你可知爷爷我怎么活到这岁数的?”
论起来善谋已是耄耋的年纪。
人能活至七十已是古来稀者,像善谋这般八十有余却还精神矍铄简直古今少有的稀罕事。
信缮:“因为爷爷聪明神机妙算足智多谋?”
善谋乐呵呵地伸展了一下浑身老骨头,道:
“信缮,你记住了,想要活的久,就要学会顺其自然,顺应天意。”
信缮似懂非懂道:
“那爷爷这次白跑一趟,咱们还回去吗?”
停顿了一下,他又问,
“万一这里事被主子发现了……”
他苦恼地皱紧眉头。
信缮别的不懂,可爷爷并不想杀闻家人,昨夜那场围杀处处留情,他看得真真的。
这事要是有心人一查,轻易就能查到些蛛丝马迹。
且昨晚那边还留了那么多人。
死士们倒是不担心,就怕白玉没死成逃回京城,麻烦就大了。
“小小年纪,操的心比老夫还多。”
善谋笑他,随即温声道
“回去,怎么不回去。”
这一趟也本不该他出来,若不是闻家人屡次从从追杀中安全脱身,主子实在没办法了,根本不会派他来。
善谋能活到今天,靠得从来不是运气,他向来奉行以己为先。
于是昨夜之前该查的,该做的,他都准备得万全,为的便是以防万一。
索性一番部署没有白费。
“那爷爷,颍州,西江城还有宓阳之事都瞒着主子?”
信缮觉得不安。
这几处地方除了西江城,其余的都是主子花大力气的。
特别是宓阳。
宓阳一旦落到闻家人手上,没了军需,主子那儿恐怕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
善谋倒是想的敞亮:“说了又怎么样,主子也抢不回来了,还不如让老夫我做个顺水人情送出去,还保下了你我的命。”
说着善谋道善谋笑意微敛对信缮道:
“信缮啊,咱们呀,要早做准备了。”
信缮:“爷爷说的是。”
善谋:“负雪那几个是个笨的,你先传信回京,让人暗地里助他们一助,颍州西江城和宓阳的事也一道办了吧,好让他们闻家人早日入京团聚了。”
信缮:“是爷爷。”
剩下的事,他又一一安排了清楚后,紧皱的眉头一松,伸手在后腰锤了捶,叹息道:
“老夫这老腰啊,站不得,站不得了,信缮扶爷爷进去坐坐。”
“爷爷。”
信缮忙上前就把人扶住了,一老一少转身进了屋。
……
另一边,傅长庚与崔岩一夜未睡收拾好残局后,眼都没闭一下就在大清早直奔府衙去见闻焉。
他们来的正巧,闻焉几人正在用朝食。
见他二人来,闻和宁跟闻长宁兄妹张口就叫傅伯伯崔伯伯,然后招呼他二人坐下一起吃。
傅长庚跟崔岩一夜未眠满脸疲色,跟睡了一觉起来神清气爽的闻家几人形成鲜明对比。
当时两人就觉得牙酸。
分明是这一家子惹出的事,结果他们在外忙前忙后地处理,罪魁祸首万事不愁地坐这吃朝食。
不过傅崔二人也就腹诽一番,嘴上倒是没说什么。
且遇都遇上了,腹中也确实饥饿,他们索性也添了副碗筷吃上了。
一张八仙桌顿时坐得满满登登。
一碗热粥下肚,傅长庚总算是舒坦了,他放下碗,目光在闻家诸人身上一一划过,最后定在闻焉身上。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开了口: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傅长庚如今其实也是真的没辙了。
经过这段时日,特别是昨夜,他已经明了,闻家人眼下就是个烫手山芋。
原来他想的将人押解进京,恐怕也行不通了。
傅长庚眼神复杂地盯着闻焉,一时间不知道该拿他们怎么办。
“照常即可。”
闻焉淡淡说道。
傅长庚皱眉:“如何照常?”
闻焉:“送我们进京。”
傅长庚垂在身侧的手掌收紧,他神色严肃:“你到底想进京做什么?”
追杀他们之人分明就来自京城,他们还非要一头撞过去,送上门去,为何?
傅长庚只稍微往深了想一下,便觉得心惊。
闻焉:“自是去申冤的。”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莫名带了几分讽刺,傅长庚光是听着都觉得不对劲。
沉默片刻他迟疑又谨慎试探道:
“你们进京也好,皇上英明,必会还闻大人一个清白。”
闻佑之听后手上动作一顿,确实沉默了,不接他们话茬。
闻家其他人也不言不语。
傅长庚心下那阵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他一咬牙问到:
“闻佑之,你我读的都是圣贤书,不能做的事,你可万不要做。”
闻焉打断他的话:“傅大人问这么清楚做什么?你只要尽你的义务,把我们送到京城就好。”
傅长庚:“你……”
闻焉冲他一笑,直笑得他心里发颤:
“傅大人难得糊涂,方能保命,继续顺顺当当地做你的燕州巡抚。”
第136章
自打那日从闻家人那儿回来, 傅长庚和崔岩双双患上了头疼的毛病。
这毛病在提及闻焉时尤为严重。
严重到傅诤这个看不懂眼色的这段时日都噤若寒蝉,只敢背着人悄悄去衙门那边。
崔绍远如今在其他人眼里俨然已经跟他是一丘之貉。
守衙门的差役每每看二人偷摸着做贼般从衙门后门进去就抑制不住嘴角抽搐。
好在这样的日子并未过太久,半个月后,傅长庚烂摊子收拾得差不多了, 派了队官兵将闻家一行人草草送走。
自闻家人来虞城以后, 生出了诸多事端。
傅长庚这番把人送走, 就跟送瘟神一样,连送行都没有个。
不过他没来,他那不争气的儿子却是来了。
崔绍远当然也没有缺席。
一早晨光熹微, 虞城城门外,一行官兵站得远远的, 独留闻家人跟傅诤和崔绍远在远处说话。
他们眼观鼻鼻观心,半点都不想听见那边说了什么。
所幸几人也不是大嗓门, 隔得远也确实没让外人听见。
傅诤将手掌大小的荷包及一个食盒递过去, 他神情略有些沮丧, 怏怏道:
“傅诤一介白身, 无用书生帮不了姑娘什么,只能近些绵薄之力。
这些银子,姑娘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说着, 他脸颊微微泛红,
“有些少,你别嫌弃。”
他尚在读书,每月也就从家中领些月例偶尔有母亲支应, 时间久了,手里能有点余钱。
可这些钱对于即将赴京,前途未卜的闻家人来说不过杯水车薪。
傅诤自觉拿不出手,于是变卖了不少这些年收集的书画, 才勉强凑出这一袋银子。
傅诤知道少,怕闻焉嫌弃,此刻看着闻焉心下忐忑。
“这是,又给我送银子?”
想当初,他半道上追被傅长庚押送去虞城的闻焉,也是送银子。
闻焉没接,而傅诤听了她的话,连忙就要张口解释。
但不等他出声,闻焉的目光已经移到了他另一只手提着的食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