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他身旁之人八字胡抖个不停,眉宇间尽是难色:
“您昨夜回来的晚,属下想着晚个一时半会儿不妨事,谁知这人一大清早谁也没通知就去了。”
傅长庚:“谁的人你可知道?”
“拿的是吏部的官牌。”说到这八字胡迟疑了一下,“不过……”
傅长庚:“不过什么?”
八字胡压低声音道:“瞧着像是内廷的人。”
内廷?
内廷出来的那便是太监宦官。
傅长庚脚下忽然一停,皱眉转头看他:
“你没看错过?”
八字胡也不确定:“像是,您见着就知道了。”
闻家人犯的事,无论如何也跟后宫扯不上关系,为何派内廷一个太监遮遮掩掩地来审问他们?
难道审问是假?
傅长庚一下想起了当时抓闻家人时,听到的那些话,他脸色一变:
“坏了。”
说罢抬脚就往大牢深处奔去。
闻家人可不能在这别人灭了口。
一路上傅长庚思虑许多,甚至想过很多可能,但他万万想不到会看到的是这样的场景。
八字胡口中那拿着吏部官牌疑似内廷太监的人一个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一个被铁鞭缠住脖子挂在刑架上,周身到处都是血,只剩下一口气。
而闻家的那个女儿手上拿着一把薄如蝉翼的刀刃,正从那人身上割下了一片肉。
匆匆赶来的众人被眼前的场景骇得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
第123章
闻焉听见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优雅收刀,慢慢转过身来。
她手上尚拿着薄刃,寒光铮铮,印照在她眉眼中, 衬得清泠干净。
“傅大人。”
她含笑唤道。
穆观艰难地移动目光, 喉间发出嚯嚯成不成语调。
众人定睛一看, 这才发现他脖子上缠着的铁鞭上竟是有倒刺的。
如今倒刺深深扎进喉间的皮肉致使他无法言语。
不止脖子,穆观显然是遭受过非人的酷刑,周身几乎没一块好肉, 有的地方伤口深可见骨,皮肉翻飞, 已然没了人样。
与他相比,闻焉干干净净, 如霜雪一般皮肤, 白得扎眼。
几人对视, 刑房内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就听见此起彼伏的呕吐声。
桌上的刑具用了大半,傅长庚等人来时,闻焉刚用薄刃从穆观脸上割下了几片肉。
她下手稳, 刀功好, 又避开了他的血管,那割下的肉便是薄如蝉翼,举在光下都是透明的。
若她这肉不是从穆观身上割下来的, 在场人都要给她叫一声好。
可如今这景象差点将他们吓得魂飞魄散。
偏偏罪魁祸首一无所觉,看着扶墙呕吐的几人眼中荡出些许嫌弃。
傅长庚忍住胃中翻涌,脸色灰白,抖着唇声音哆嗦道:
“你, 你敢,你竟敢……”
说到最后看着闻焉过于平淡的面孔,他实在说不下去了。
“傅大人两手怎么两手空空就来了,”
闻焉抬脚向傅长庚走来,走得倒是不快,可傅长庚仍没忍住后退了两步。
之所以只退了两步,是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于是强撑着不愿露怯。
傅长庚双手垂在身体两侧,肩颈绷得像块铁板一样,死死盯着闻焉:
“你可知他是什么身份?”
闻焉:“穆观,一个太监。”
傅长庚一噎,几个大喘气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拿的是吏部官牌,代表吏部的脸面来办差事,你怎敢对他动用私刑?”
看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闻焉神色从容,温和询问道:
“我动的手,傅大人怕什么?”
傅长庚一阵心凉,再一想到傅诤被此女子所蛊惑,已是神魂颠倒,不由感到心惊肉跳。
两人四目相对,闻焉对着他勾起唇角,一股寒意腾地从脊背爬上来。
傅长庚眼神一变,扭头冲刑房外大喝道:
“来人,把她给本官关回去?”
早守在刑房外的狱丞听到他的命令忙带着几个人涌了进来。
此时这里的味儿实在难闻,闻焉也不想待了。
她把一直捏在手里的薄刃随手递了出去,不用狱卒动手,自己主动就往外走。
不过在路过还在地上跪着的望子时又停了下来:
“回去以后,记得告诉你家主子,夜里睡安稳些,等我去找他。”
望子一抖,没说话。
闻焉笑了下,迈步继续往外走。
傅长庚眼看着闻焉走远了,良久,方吁出一口浊气。
“大人,这,这怎么弄?”
八字胡缓过劲儿了,白着一张脸指向还在刑架上挂着的人,颤巍巍地问道。
傅长庚:“……先把人放下来?”
八字胡看了眼有进气没出气的穆观,干呕了一下,扭过头给下面人摆摆手示意他们去。
他是虞城的知府,一个文官,平日里便是审案用刑也到不了这模样。
几名狱卒走到刑架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不知还从哪儿下手。
他们为难地看向傅长庚和知府满脸为难:
“大人,这……”
这时望子起身了,他声音低低的,有种说不出的阴沉气:
“冤有头债有主,二位尽管动手,此事不会牵连到旁人身上。”
两名狱卒对视一眼,傅长庚见此也发话了:
“有事本官顶着。”
话说到这份上,狱卒心中顾虑放下不少,当即开始上手。
穆观尚未断气,正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狱卒的手刚碰到他身体,剧烈的疼痛传来。
他抽搐了一下,陡然清醒过来,嘴里发出含含糊糊的呼痛声。
狱卒假做没听懂,手脚利索将他同刑架分开。
穆观再忍不住,一声声惨叫出来,比之方才受刑时有过之无不及。
绕是早见惯了犯人受刑的狱卒也被这凄厉的叫声惊得眼皮直跳。
好不容易把人放下来,二人已是满头大汗。
一名狱擦了擦额上的汗,一手扶住穆观,向傅长庚和知府回禀道:
“二位大人,这脖子上的铁鞭扎得太深了,小的不敢动,怕是要请大夫来亲自动手了。”
人的脖子何其脆弱,这要拔的不对,直接就能要了穆观的命,两名狱卒无论如何也不敢动手。
傅长庚颔首:“本官知道了。”
随后他安排人先把穆观出去,又命人去请大夫。
忙活一番,一行人出了大牢。
不过临走前,怕再出今日这事,他给狱丞下了死令,不许任何人再见闻家几人。
而傅长庚没想到,他前脚刚出大牢后脚傅诤就进去了。
狱丞本想拦他,但傅诤素来名声好,性情温文尔雅,且巡抚之子,于是在傅诤的再三恳求又塞了些酒茶钱够,他到底是睁一只闭一只眼让傅诤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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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闻焉被押送回了牢房。
经过其他犯人时,那些人都用见鬼的眼神注视着闻焉。
这里离刑房不远,方才穆观的惨叫声绝大多数人都听见了。
眼下见闻焉毫发无损地回来,不禁面面相觑。
但闻家几人看她神色还算放松,却都是松了一口气。
随后闻长宁第一个站起身迎上去然后掏出一张干净地帕子送到闻焉手上。
闻焉对穆观施刑身上不可避免地沾了点血。
她顺手接过慢条斯理地擦起手。
趁着这个间隙大家也围着她问了那两人的来历。
待知道穆观是半闲斋的人,又知他发现有人判出半闲斋时,闻长宁皱眉道:
“三姐姐怎么不干脆除了后患,竟还留了他们一条狗命?”
负雪三人回了京城,正计划谋夺半闲斋,若这时候传回这消息,于他们不利啊?
“一个活不到京城,另一个。”
闻焉把帕子还给了闻长宁,慢声道,
“他会自己去送死。”
性子软弱又野心勃勃,这样的人有了一个翻身的机会自然要死死抓住,不会轻易浪费。
闻焉猜那叫望子的必然会暗中查证,然后线上负雪他们。
不过最后他没这么做也不打紧,负雪三人也不是草包。
半闲斋内都敢夺,又如何对付不了一个小太监。
而在场人听见闻焉这么一说,便知她心里有成算也不多问了。
他们四周牢房中都有人,隔墙有耳,有些事不宜说得太多。
所以浅浅交谈了一番后,几人便各自又坐了回去,暂且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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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诤来时,他人还没走近,闻焉先闻到了烧鹅的香味。
她蓦地睁眼看过去,傅诤双手提着食盒快步走来。
“闻姑娘。”
他走到牢房前,摆脱狱卒把牢房门打开,将食盒递了进去了。
闻和宁接过,食盒打开,里面不仅有闻焉像吃的桂花糕和烧鹅,还有几样冷品如酥山,冰酥酪等和几样虞城有名的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