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剩下来的只有一具躯壳……
“想什么呢?”
山南正入神,忽然被人推了一下,他抬头看去,是闻和宁。
闻和宁给他使眼色,
“三姐姐叫你。”
山南眼睛向前移,果然闻焉在看他。
“姑娘。”
天色早已黑尽,众人围坐在火边,而闻焉就坐在他对面。
此时几人离开村子我已有月余。
这段时日,山南随他们从魏城到暮城,从暮城又到冀阳。
等出了冀阳,也就离开颍州了。
出村时,山南其实早做好要大干一场的准备。
谁知,这都要出颍州了,他依然什么事都没干成。
闻焉也没吩咐他去做过什么。
时间一长,加之途中的见闻,山南旁的什么都没做,就是这性子倒是磨出来了。
闻焉看着沉稳不少的人,说道:
“等明日出了冀阳,你就离开。”
山南:“离开?去哪儿?”
“先去西江城,找西江城清源商号的柳大掌柜。”
闻焉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他,
“把信交给他,他会知道怎么做。”
山南接过信捏在手中,脸上抑制不住地咧出个大大的笑来:
“你要用老子了。”
“还记得我要你做什么吗?”
闻焉问他。
山南愣了下,忆及闻焉之前说过的一些话,不确定地说:
“造反?”
闻焉不置可否道:
“那个暂时不需要你。”
山南浓眉一拧:
“那你要老子干嘛?”
闻焉:“我要你去传我的道?”
山南从记忆深处找出了当日他偷听到的那些话,眉毛拧得更厉害了:
“你不会是要老子去搞个邪教出来吧?”
神神叨叨的传什么道,山南很不这么怀疑。
不止山南,其他人也都向她看了过去。
顶着众人眼中的狐疑之色,闻焉脸慢慢黑了下去:
“胡说八道。”
她好歹也是出身正统,仅一步之遥就差点飞升的修士。
那些坑蒙拐骗装神弄鬼的江湖术士能跟她比?
山南讪讪,捡起地上的一截枯柴丢进火里:
“不是你说要去传什么道吗?”
闻焉懒得跟他解释那些细枝末节,她直接言明:
“我是让你去收服人心。”
话说的直白一点,如今天下百姓日子不好过,民心动荡,正是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只要不平事有人管,大奸大恶者有人代天行诛,就像闻焉一路走来做的那样。
屠山匪,杀黄慈,杜青霜。
自然民心归附,众望所归。
这个法子细说起来,还是跟曾经那些同道学的。
有修士在凡人界广积功德,凡人为他修庙塑神像,再以纯粹的信仰之力供奉。
此种修士借助信仰之力修炼事半功倍,在凡人界更是一呼百应。
闻焉要不了信仰之力,但她要民心。
这条路闻焉在打定主意要给这天下换个主人时就在考虑。
一来她要竭力控制发起大规模战争,最好是不打,所以她要入京,直接杀入皇城,屠掉皇族。
二来等皇位的人一换,大晋的旧臣必然有不安分的。
京中的还好处置,谁不听话她有的是法子收拾。
但出了京城就鞭长莫及了。
届时各地官员生出异心,如杜青霜一样,私掌本地的赋税,百姓和驻军,事态可就要失控了。
总归言之,夺江山容易,难的是要守住,要安定。
于是闻焉思来想去,最后她认为要守好这天下,光凭她一个人是不够的。
水以载舟,百姓才是根本。
只要她能让天下百姓听她的,信服她,纵使下面的官员不听话,也生不出什么乱子。
如此一来后患可除。
要做到这点最快也是最有用之法,就是成为他们的信仰。
就像白山下的镇民,高娘子等人还有溪县魏蓉娘之众。
可闻焉一个人分身乏术,不可能满天下的跑。
这才在遇上山南时见他运道好,临时起意要用他的。
让他做传道人。
闻焉捡着能说的,一一道来。
话说得足够清楚明了,山南听懂了,在场人也听懂了。
众人一时间神色各异。
似闻父不是没有忧虑过那些事,只是一直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遂一直压在心底。
可他没想到,闻焉不仅想出了解决之道,眼下竟已安排好了。
山南却有些被震住了。
闻焉所说的事,远非他先前猜测的,他被她宏大的计划所摄。
绕是他有一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想象:
“你这不是要我去收服人心,你这是要老子去救天下人。”
光是想一想,山南都禁不住浑身战栗。
闻焉笑道:“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她说,“不过人救不如自救,你不用插手太多,只需适当为助他们一臂之力,或者指上一条明路即可。”
山南:“……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万一我做不到呢?”
闻焉:“没有你做不做得到,只有想不想做。我说过了,你运道很好,只要是你想做的事,纵然遇上了难处,人不帮你天也会帮你。”
山南看她,难得露出茫然无措之色:
“真的?”
闻焉斩钉截铁地告诉他:“真的。”
“此事若成,你不仅为自己搏出一条青云路,也使无数百姓免受战乱之苦,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自己算一算,这是一桩大功德。”
说完她转头看向旁边一言未发的浮生,
“浮生,我说的对吗?”
浮生眼睫一抖,抬眼看她:
“阿弥陀佛,闻焉施主说的是。”
木柴哔啵一声响,叫回了山南的思绪,他脑子陡然间清明起来。
体内热血忽然沸腾。
“这么说来,这事我要是做成了,我就是英雄了,大英雄?”
他用亮得吓人的双眸殷切地看着闻焉。
闻焉给了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是的,举世无双的大英雄。”
这话从闻焉口中说出来,不知为何,格外的动听。
山南心里生出无限豪气,他一拍胸膛,激动兴奋道:
“好,老子保证把这件事给你做的漂漂亮亮。”
【作者有话说】
本来今天应该早点更的,但是下午电力故障停电了,电脑和手机都没电了,所以耽搁了,抱歉
第110章
被闻焉哄得差点找不到北, 还不知将来艰险,数度险些身死的山南,踌躇满志地走了。
因要折回南下去西江城,他便走的水路, 想尽快赶到。
他走得急, 闻焉却是不急。
在送走山南后, 他们去了一趟冀阳。
颍州时局混乱,下面的官员大多只想关起门来过好自己的日子,哪管什么朝廷钦犯不钦犯。
那贴在城墙上的画像都许久未换过新的了, 旧的历经日晒雨淋,墨迹晕染早看不出原来的样子的。
何况如今的闻家人从形貌到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熟人见了都不一样能认出。
所以闻焉他们进城时,除了一些小插曲外, 没有遇上旁的麻烦, 顺顺利利就进去了。
而那小插曲, 其实也算不得多大的麻烦。
颍州大大小小的城自己都快养不活了, 遂不收流民,冀阳也是如此。
流民们进不了城,又舍不得走, 便蹲守在官道两旁。
希冀着能得个活命粮。
抱着这样的想法, 但凡是有个人靠近城门,他们就跟看见狗骨头一样围了上去。
那模样说不好是要求粮,还是要抢。
看起来是可怜又可怕。
见多了人吃人人杀人的事, 便是自小娇生惯养的闻和宁兄妹见此都未心软。
闻和宁率先拔出短刀对准流民,他粗声粗气地呵斥道:“滚开。”
其他人也纷纷亮出刀,戒备地盯着这些流民。
他们到底是杀人见过血的,一身煞气不经意间就流露出来了, 一下震住了那些眼冒绿光的流民。
闻父眼睛眯了眯,发现这点后沉声对几人道:“进城。”
一行人从流民中间穿过,直奔城门去了。
那边守门的差役将发生的事尽收眼底,却显得无动于衷,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
不可谓不麻木。
冀阳如何,从这守门差役的态度就可见端倪。
差役简单查探了一番扮做商贾的几人后便放行了。
冀阳原来就不是什么富裕的地方,经饥荒摧残以后,更是穷困。
整座城有种死气沉沉的颓丧。
一进城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得不是府城,而是哪个穷乡僻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