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家其他人都没有问题,但当闻焉的身影映入眼帘时,他眸光中精光一闪,似有所觉。
很显然,他看出了什么,可他什么也没说。
双方都有那么些心知肚明的意思,只是在另一方表明不会惹事,也愿意退一步的情况,他也愿意装瞎子。
短短几息时间,阿爷心里转过几个念头,他一挥手对身后的精壮青年说:
“放绳子,把人都救上来。”
报信的那几个汉子不情愿,可阿爷的话不好违背,最终还是听话地照做了。
闻焉一行人一个接一个被拉出了坑洞,山南是最后一个。
上来后,双方默契地权当今日这事是意外。
顶多算是闻父几人不小心掉进了阿爷他们设下的陷阱,然后被他们好心救下。
闻父甚至还真掏出一块碎银子交给那阿爷。
这真是最后的家当了。
阿爷笑呵呵地收下,接下来两方人马就该各走各的。
山南有几分不舍地看向闻焉。
小娘子虽然有几分古怪,但他真想讨了她当娘子的。
阿爷扯了下他一衣袖,眼神示意他别惹祸。
闻焉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眉眼官司,忽然转过头来。
阿爷和山南神情一顿。
闻焉缓缓露出个笑来,慢声说道:
“身上的衣服沾了泥浆,不知道能不能借贵宝地,洗一洗,换身衣裳。”
第107章
闻焉笑意盈盈地站在那儿看着阿爷, 看起来性情温和,耐性十足。
她这模样极有迷惑性,可阿爷等人也不傻。
尤其山南忘不了之前那一巴掌。
虽然没扇在他脸上,但那掌风他还是能感受的到的。
如果不是刚好脚滑了一下, 那一掌不要了他的命, 也得毁了他英俊潇洒的脸。
一个不久前还想杀你的人, 转眼的功夫,就表现的如此无害,怎么想都不合常理。
山南怀疑她另有所图。
更不敢把她带到村子里去。
山南走到闻焉跟前, 不动声色地把阿爷和其他人护在身后,脸上却没个正形地跟闻焉说道:
“我们村不让外人进, 不过小娘子要答应做我娘子,就另说了。”
闻焉看着他一张被泥糊得看不清相貌的脸, 轻笑道:“我说过了, 你不行。”
山南闻言眉毛一皱, 十分不高兴地说:
“老子一表人才, 风流倜傥,何来长得丑了。小娘子,该去请个大夫看看眼睛里了。”
闻焉听后实在没忍住, 笑出了声, 话里有话地说:
“你不在乎旁的,倒是很在意你的相貌。”
男子不是更应当在乎自己行不行吗?
山南:“……”
憋了憋,他道, “你骂我?”
闻焉没应他这话,话锋一转道:
“山南,你虽相貌一般,人却是个有运道。”
她含笑注视着, 身上气息莫名一荡,周身笼罩着疏离人世的冷淡感,连那双眼睛都带了几分神秘感。
仿佛非尘世之人,虽站在他们面前,却又离得更远,二者宛如隔了一方天地般在对话。
这一刻,在场所有人都被给震住了。
他们生出中错觉,眼前人或许真不是凡人。
闻焉语气平和地说道:
“你根骨不凡,气运加身,但缺少贵人相助,才会时至今日,未能成就一番事业。”
山南神情恍惚道:“贵人?”
“嗯,山南,我就是那个能助你上青云路的贵人。”
闻焉的一句话,字字千钧,落在山南头上砸得他晕头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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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南他们的村子坐落于山脚,距离坑洞约有一里多地。
位置有些偏,但背靠大山,四面环水,也称得上是一块风水宝地。
起码像遇上这样的饥荒年,没了粮食还能,靠着山里水里的东西过活。
在外界城镇村落十室九空的情况下,这个村中的人几乎都保住了。
闻焉一行人进村时很扎眼。
此时正值午时,村人原本都在格外家中烧火做饭,但见有生面孔被阿爷山南他们带回来后,都忙不迭丢下手里的活,钻出了门来。
这些人站在门口,满脸戒备地盯着他们。
若有小孩好奇也跟着钻出来看热闹,还会,被家中长辈给赶回去。
更奇怪的是,走在最前面的山南阿爷等人,脸上的表情全都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这导致村中人更加莫名其妙。
阿爷把人带到了山南家去了。
满村也只有山南这个孤家寡人的家中还有空房间能给他们暂时用用了。
很快阿爷领着其他人走了,山南回屋拿了几件衣裳后对闻家人说:
“水缸里有水,柴火都在灶房堆着,你们要热水自己烧。”
他眼神飘忽没个落点显得心不在焉,而话一说完转身就走,走得飞快,跟后面有鬼追他一样。
院子里空了下来,只剩下他们自己人后,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安静。
片刻,闻焉抬脚正要走,两道同时响起的声音叫住了她:
“三姐姐,你看看我的面向如何?根骨佳不佳,身上有没有大气运?”
闻和宁跟闻长宁兄妹俩声音一顿,两张相似的面孔互相对视一样,又同时扭头,期盼地看向闻焉。
闻焉看向兄妹俩。
闻和宁紧张地询问:“三姐姐,怎么样?”
闻焉:“不怎么样。”
闻和宁脸一灰,不死心道:“三姐姐,你再看看,看看我。”
他转完左脸转右脸,生怕闻焉将他什么地方给看漏了。
人都走光了,闻焉也不瞒他们了,她直言坦诚道:
“我不会相面。”
“方才那些话都是我用来糊弄他们的。”
“他们信了也就罢了,你们怎么也敢信?”
三句话说的闻家人虎躯一震。
闻长宁大逆不道的话更是脱口而出:
“三姐姐,你装神棍骗他们?”
话说完,她才发现说错话了,忙用双手握住自己的嘴巴。
闻焉并未生气,她道:
“算不得骗。”
闻父推测出了几分她的意图:
“你想用那山南?”
闻焉颔首:“他好用。”
今日才见这人,她就如此笃定此人好用?
闻父沉吟,但他并未质疑闻焉的眼光,只说:
“你心里有数就成。”
暑热重,太阳烈。
干了的泥浆贴在身上极不舒服,闻焉看了眼同样一身脏的其他人说:
“先去洗干净了,换身衣裳出来再说吧。”
院子里几个水缸都是满了,在日光的暴晒下,水都温的,将就着也能用。
几人心里存着事,于是很快就收拾好了。
陆氏一言不发地把众人换下来的脏衣裳收捡好,先翻了翻有没有破损的地方,再挨个补好。
最后再水缸里剩下的水搓洗起来。
闻长宁在旁给她打下手。
当然浮生的僧袍是自己补自己洗的,他到底是外人,便是个和尚,也算是外男,如何能让陆氏帮他做这些事。
闻父跟和闻和宁把脏了的水,抬到院子外去倒了。
等所有人都忙完了,走了的山南还没回来,几人才围坐在堂屋里的桌子旁继续谈及之前没说完的事。
“三姐姐,你先前说的,当真是假的,那你怎么知道这山南是个好用之人?”
闻和宁想了一圈,还是觉得不对。
如果当真不会相面之术,她又如何确定山南能用的?
“倒不全然是假的。”闻焉说道,“算半真半假。”
闻父问到:“怎么说?”
闻焉:“他有些气运在身,但能不能成青云路,还要看他能不能抓住机会。”
几人陷入沉默。
半晌,闻和宁满脸纠结的问:
“三姐姐,你真不会相面?”
闻焉瞥他:“不会。”
闻和宁:“那你是怎么看出他有气运在身的?”
闻焉倒也不隐瞒:“因为我杀不死他。”
众人皆惊,这是个什么理由。
闻和宁小心问她:
“三姐姐不是说过,你只杀身上有罪孽的该死之人?”
闻焉解释道:
“这世上大多数人,我看一眼就知道能不能杀,我看不出的只有两种人,比我强的和被天道偏爱的。”
几人似懂非懂,又听闻焉说道,
“这两种人,在我出手后,会伤会死的,就是前者,毫发无伤者就是后者。”
闻长宁恍然大悟:“难怪三姐姐那一掌没有伤他。”
不过……
闻长宁觑着她的脸色问到:
“三姐姐都这么厉害了,还要被他压上一头,不觉得堵心吗?还要给他上青云路的机会。”
闻长宁都忍不住有些嫉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