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真的是在开玩笑。”
“怎么样,好笑吗?”
再好笑,王县令等人也笑不出来。
闻焉不是很满意他们的反应,微挑眉梢,
“不好笑吗?”
她盯着王县令慢声问到。
王县令被她看得毛骨悚然,咽了咽口水,艰难地点头应和道:
“好,好笑。”
闻焉没放过他:“那为什么不笑。”
王县令:“我,我……”
闻焉:“笑啊。”
王县令想哭的心都有了,若说方才还分不清楚,闻焉到底想干嘛,现在他却是很明白了。
这是空出手,来收拾他们来。
王县令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可他心里眼下只想扇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竟是自己给自己办了一场鸿门宴。
第82章
闻焉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其他人, 她目光流转于在场身上一一扫过。
闻家人和浮生对上她的目光,眼里有疑惑,倒是不躲闪,至于周贺……
哦, 差点忘了, 周贺瞎了。
闻焉可惜, 随后一脸和善地问:
“你们不笑吗?”
周贺:“……”
闻家人:“……”
浮生:“……”
看到他们脸上皆露出个算不得好看的笑够,闻焉彻底展颜。
屋里霎时间充斥着几人应和闻焉的怪异笑声。
闻焉端起桌上的酒杯,送到嘴边, 眼睛却还钉在他们身上。
他们笑得脸发僵,嘴角仍是上扬的。
唇边轻碰了碰杯子里的酒水, 闻焉舔了舔唇,辛辣的味道一下呛进嘴里。
这味道实在不大好。
闻焉不大喜欢这味, 太烈了。
她放下酒杯, 面露嫌弃。
时刻注意她的闻和宁一下看出她脸色不对, 立刻起身殷勤道:
“我去给三姐姐换杯茶来。”
闻焉:“去吧。”
闻和宁步履匆匆去给闻焉换茶了。
反倒是王县令这个主人家, 愣愣坐在凳子上。
其实比起在这如坐针毡,王县令更想去倒茶,只恨慢他一步。
闻焉捡起筷子, 去夹桌子中央放着的鱼。
鱼是先炸后淋的糖醋汁, 一筷子夹上去还能听到咔嚓一声脆响。
夹着一条鱼上最嫩的腮肉,又沾了点汁,塞进嘴里的那一刻, 还没嚼,闻焉自己的腮肉先酸了。
自上次离开西江城,她许久都没吃到味道这般好的菜了。
正巧,闻和宁端着茶回来了, 小心放到她手边。
闻焉眉眼舒展,又夹了几筷子,吃的嘴里咸了,才端起那茶喝了一口。
满桌子的人看着她吃了一筷子又一筷子,似乎方才真的只是开了个逗人的玩笑话。
各自对视一眼,作为东道主的王县令露出笑来正准备招呼其他人动筷。
就在这时,闻焉放下茶杯,噔一声听得王县令心跟着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果然下一瞬就听见闻焉说道:
“六天后,杜青霜就到了,我打算杀了他。”
比起方才,她这话说得很平常,语气也什么起伏。
几人先是一愣,在想杜青霜是何人。
而其中闻家人是最先反应过来杜青霜是谁的。
砰!
沉不住气的闻和宁跟闻长宁兄妹直接站起身,手忙脚乱下还踩倒了身后的凳子。
王县令吓一跳,他见闻家人表情不正常,小心翼翼地询问:
“姑娘同巡抚杜大人有仇?”
闻焉的筷子夹到了其他菜上,有一单茴香炒煎饼做得甚好。
煎饼切得细如丝线,配着茴香炒熟,口感不错,闻焉很喜欢这味道。
她细嚼慢咽地吃下后,才抽空回王县令:
“私仇没有,但我答应了别人,要杀他。”
王县令哭丧着脸:
“姑娘怎的到处答应,杀人呐?”
这不是给自己惹祸上身吗?
闻焉从他眼中看出了他未尽之语,正欲开口,不想闻和宁抢断了她的话。
他双拳握紧,额上青筋暴起,怒不可遏道:
“他该死。”
王县令愕然。
再看闻家其他人,包括向来理智的闻父,皆是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
王县令意识到了这中间怕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大事。
闻焉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瞥了一眼还直愣愣杵在那儿的闻家兄妹,她淡声到
“坐下。”
还处在对杜青霜愤恨中的闻和宁,闻长宁瞬间醒过神来,两兄妹立即听话,转身扶起凳子乖乖坐下,只是那眉眼间的怒意还未完全消退。
到这份上,王县令也看得明白了,在杀杜青霜这件事上,闻家人是站在同一边的。
理了理袖口,闻焉好整以暇视线重新回到座上几人身上:
“方才同你们说的,不完全是玩笑话。”
“所以现在该你们选了。”
说完这话,闻焉自己都被自己的善良感动了。
她居然愿意给人选择的机会了。
要是狗天道看见了,一定更感动。
外面的天毫无预兆地阴云密布,明亮的月亮瞬间被厚厚的云山透不出半点光。
其他人没注意,正对着大门坐的闻焉却看得分明。
她的脸立即阴了下来。
王县令不知她为何突然变了脸色,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不禁胆战心惊,不安地开口道:
“事关重大,我,我能回去想想再给姑娘答复?”
闻焉睨他:“这不是你家?你想回哪儿去?”
王县令:“……”
闻焉:“现在想。”
王县令:“……”
正当王县令不知所措时,周贺救了他。
“姑娘杀杜青霜,可是另有内情?”
闻焉问他:“重要吗?”
周贺斩钉截铁道:“重要。”
闻焉语气不轻不重地反驳他:“不重要,反正他都要死,皇帝也要死。
周贺,重要的不是原因,是结果。”
周贺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喃喃道:
“你就一定要反吗?”
不等闻焉回答,他又问,这次声音没有可以压低,
“你真的想当皇帝?”
闻焉一笑:“你又问错了,我说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两人一定要死。”
在闻焉看来这二者没有关系,显然周贺不这样认为。
当然比起上次谈及此事时,这次他的态度复杂了许多。
沉默片刻,他面朝闻焉颇为冷静地问道:
“姑娘意欲图谋不轨,是打算谋朝篡位,还是只想刺杀皇上?”
“杀皇帝顺带再杀了皇帝的儿子和他的臣子。”
想了想,她给自己的行为找了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这种约摸叫改朝换代吧。”
果然还是想谋反。
“好,就说谋反,那敢问姑娘,打算如何起事?”
周贺这次开口毫不留情面,他直接质问闻焉道,
“纵观历朝历代,要想成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在这上面,你自认占了多少?”
“还有人马,你手上如今有多少?有一战之力的占几成?”
“兵马,军器,粮草这三者你可都有?”
“姑娘莫不是以为,自己眼下制衡了七千人的驻军,便举世无敌了?”
“颍州驻军共有二十万,姑娘打算如何应对这二十万兵马?”
周贺咄咄逼人不歇气地一连好几个人问题,却又字字珠玑,每一句都直中要害。
王县令在旁听得悄咪咪地连连点头。
最后周贺到底是不忍,面色稍缓长叹一声,语重心长道:
“姑娘,你不能带着所有人去送死。”
闻焉耐心地听完周贺的话,看出他还有话没说完,便支着下巴,示意他:
“继续说。”
周贺眼前一片漆黑,看不见闻焉的神色变化。
他没有那么不畏死,他也是怕死的。
周贺珉紧唇,手按在桌面上像是要撑住自己整个身体一样。
接着慢慢将剩下的话说完:
“姑娘面前重重阻碍,即便有一日达成所愿,也必将付出极大的代价,于你于天下百姓都不是好事。”
周贺不否认自己有私心,但经过连日来的患难与共,他亦是有几分真意。
他不想闻焉,闻家人走向死地。
大晋的确内忧外患不少,可几代皇帝的治理,还有当今早年的励精图治。便是皇上现在当真糊涂昏庸,也没有人能动摇大晋江山的根基。
因为军权一直在皇上手里。
因为大晋铁骑无人能及。
周贺希望闻焉能明白这个理,不要在一时莽撞冲动下铸下大错,反丢了自己的命。
“三思而后行。”
该说的话都说了,这是周贺能给她的最后忠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