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没有!我….我只是不想让六郎为难,什么明媒正娶,听起来怪吓人的…..”
“再说,六郎不也喜欢自在一些吗,这薛府,今日一进来便觉憋屈…..”
冯佩玉咬咬牙飞快说道。
“还不如和六郎在外头,快活些…..”
脖子上的施压陡然松了,冯佩玉长舒一口气,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没骨头似的径直软在桌子上。
翻个身,再翻个身。
她就知道,薛又新在这种天罗地网里憋屈久了,就喜欢这种胡天胡地的调调,如了他的意便是。
不然,还真能等薛又新明媒正娶,她才能进薛府的门吗?
“你先下来…..这成何体统。”
薛又新被她那些不知羞的话撞得晕头转向,还未回过神来。
便见她不思悔改,竟又躺在了自己的书桌上,乌黑的书桌上,摆着一个白生生,软乎乎的人。
他想起一个词,秀色可餐。
一阵热血从头冲到四肢,薛又新连忙懊恼地转过身去。
话本子上,那精怪都会夺人魂魄,此言不虚,每次遇到冯小娘子,他都会性情大变。
这厢,冯佩玉拢着头发坐起来,脆生生呸了他一声。
报复地把他桌上的书本卷牍全都哗啦啦扬下桌去,桌角那一方和田玉镇纸,也被一脚踹下去摔个粉碎。
又一瞧,笔架上的毛笔也都是上好的紫毫,于是统统拿了下来,朝着薛又新的背影一扔。
薛又新听着她一阵闹腾,先是低头闷闷的笑,后来,便是畅快的笑。
二人似是有了什么不体面的默契,扯下了脸面,丢下了廉耻,搅在一起,跌进泥里去。
此时气氛正好,冯佩玉趁着薛又新高兴,连忙问起正事来。
“六郎,方才在你四嫂嫂,杭娘子屋里,她点的熏香好闻得紧,有些檀香和龙脑的味道,我也想要呢,你去给我问问。”
“啊......那是去年阿爹拿回来的,说是官家赏的,给每房都送了好些。”
“我不爱熏香,便从没用过,你若喜欢,我这便使人去屋里寻来给你。”
薛相公,给每房都送了好些……
“怪不得…..这香闻着像男子用的,那薛相公平日里也用?”
“对。”薛又新轻描淡写地说,“我阿爹平日里爱用香。”
万幸,薛又新背对着她,看不到她面上奇异的笑。
【作者有话说】
内宫传诏问戎机,载笔金銮夜始归。
—《长安秋夜》唐·李德裕
窃叹天下之官虎而吏狼者,比比也。百姓膏血,剥削殆尽。
—《聊斋志异》蒲松龄
第70章 捉奸要捉双
自古道, 捉奸要捉双。
这厢,冯佩玉正和宋妙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如何捉奸。
只见方胜儿凑上来,不明就里的问道。
“我有些糊涂了,杭娘子那做派, 确实像是另有相好, 可是为何便是薛公亮呢, 那熏香有何说法?”
冯佩玉和宋妙交换了下促狭的眼神,笑着解释道。
“杭娘子一个娇滴滴的闺阁娘子,穿衣妆扮是温香软玉, 屋内摆设是姹紫嫣红。”
“那为何连女子常用的香膏都不用?”
“为何屋里偏偏会熏男子用的香?”
方胜儿拿着菜刀哐哐剁骨头, 一边剁一边摇头晃脑,还是不明其理。
“因为二人在一处,难免沾上彼此的气味, 为了避免麻烦,杭娘子便只熏那一种香......”
宋妙忍不住说道。
“而那香, 是薛公亮拿来的.......”
方胜儿这才恍然大悟, 拿着个菜刀乱挥,大骂薛公亮禽兽不如。
可是,说一千道一万, 推测总是不作数的, 就算上了公堂, 也要讲究个抓贼拿脏,捉奸成双。
只是,汴京之大, 该去何处捉奸呢?
冯佩玉翻来覆去想了一宿,觉得,山人自有妙计。
那日去薛府, 自己和胡家小妹在薛府内院穿梭不停,而丁五以伙计的名义,在外院等候之时,也没闲着。
以银钱笼络,以笑脸周旋,口中说些趋奉的话,与薛府外院的粗使下人们都混了个脸熟。
其中,便有一位薛相公常用的车夫。
听薛又新说,那车夫跟了薛相公十几年,那是府里的老人了。
昨日,冯佩玉拿了十贯钱,叫丁五趁热打铁,吃酒也好,听曲也罢,哄着那车夫出去玩乐一番。
“只是有一样,你与他谈话间,千万莫要打听关于薛家人的任何事情,一句也不行。”
临行前,冯佩玉千叮咛万嘱咐。
丁五当时便张着嘴,一脸不解,十贯钱花出去了,却什么都不打听,就只吃喝玩乐?
“就是问了,他便肯照实说吗?用了十几年的心腹,再怎么旁敲侧击,再怎么阿谀奉承,终是无用功。”
“还平白打草惊蛇。”
冯佩玉道。
“你且放宽心,拿着钱哄着他耍一番,多与他聊聊,哪家食肆的饭菜好吃,哪家的酒好喝。”
“喜欢什么耍子,哪里的粉头最漂亮。”
冯佩玉眨着眼睛,补充道。
这倒简单了,酒肉朋友,吃喝享乐,胡吹乱嗙,谁会心怀警惕?
丁五回来时,便顺利地带回了一堆玩乐的地点,大酒楼小食肆的名字。
剔除薛府和枢密院附近的,又剔除从枢密院回薛府的路上,竟还剩下了好几家。
皆在离薛府好几里外的地界。
如今,赤乌当午的时候,脚下发烫,头顶冒烟。
冯佩玉往街心一站,双手一伸,只觉大小街巷从自己所站之处,往四面八方延伸着。
三十六里御街,二十八座城门,东西南北,街巷交错,像个,蜘蛛网。
现如今,这些蛛丝闪着微弱的银光,在街上颤颤的晃着。
今日,她便要顺着这些蛛丝,摸到蛛网的中心,摸到那只蜘蛛的老巢去了。
“首先是遇仙正店,他说那里的羊羔酒是极品。”
冯佩玉来到一家酒肆跟前,酒帘儿飞在半天里,绘画着醉仙图样。
眯眼一瞧眼前的幌子,正是遇仙正店。
冯佩玉拿出汴京的舆图来,在此处标记了一点。
“还有,丁家素茶,他说丁家的七宝擂茶和木瓜饮子是一绝。”
这茶肆里头碧幌低垂,庭前列数竿翠竹,一见便暑气顿消。
冯佩玉站在外头巴巴地往里瞧,见伙计端着一碗碗冰饮子,雪圆子往来穿梭,馋得舔了舔嘴唇。
掏出朱砂笔来,也标记了一点。
“这车夫喜爱在桑家瓦子里看傀儡戏和相扑,他说那女子相扑时,穿得衣裳甚少,嘿嘿.......”
桑家瓦子,冯佩玉擦着汗走到跟前,见几座巨大的彩棚,这便是桑家瓦子了。
那杂耍唱曲之人,正午时分也畏暑休息,白亮的日头下面,几座彩棚就像寂静的几座坟。
冯佩玉热得发晕,颤颤巍巍又拿起舆图来,留下一处红点。
“还有徐家瓠羹店,八仙楼。”
“还有,柳家果子行,那车夫说家中小郎爱吃,每回去他都要捎两包林檎干.......”
冯佩玉捧着舆图,在发烫冒白气的街面上穿过来,跑过去。
东街走到西巷,南市跑到北坊。
一个时辰后。
冯佩玉一把抹了眼睛里的汗,把湿津津的舆图摊开,标上最后一个点,如释重负地往地上一蹲。
只见舆图上,十几处红点,密密麻麻,围成一圈。
如若二人要偷情,必然要待上一会子,那车夫百无聊赖,定然会在就近买些吃食,寻些消遣。
只消知道这些吃喝玩乐的地方,便能推出薛公亮经常去逗留的地方,在哪几条街巷附近。
人之踪迹,皆如蜘蛛结网,千丝万缕,而小小的蜘蛛在何处?
便在网的中心了。
此时,一滴汗啪嗒砸下来,就滴在十几个红点围住的正中心。
舆图上,几个小字写着,狮子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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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道,捉奸要捉双。
今日,巷子里有对奸夫淫妇就被捉了个正着,不仅是偷情,还是不伦之事。
这可是十几年不遇的稀罕事呀,哄动了一整个巷子的人。
众人也不做活了,也不乘凉了,大热的天,汗流浃背围在一处,这个也来问,那个也来瞧。
更有那腿脚快的,怕闹出了人命,一溜烟跑去报与了开封府。
待到开封府的司录参军到了,众人一瞧,见其绿袍皂靴,年轻俊俏,一派英挺之姿,又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大暑的天,薛又新带着一众皂隶,急匆匆地骑马赶到此处时,已是汗透衣衫。
又见一对年轻男女,衣衫不整,拴在一处,一个哭哭啼啼,一个怒骂不止。
忙别过脸去,教皂隶给这二人把衣裳披了,才坐下听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