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小妆娘_光自明【完结】(71)

  人都说眼见为实,但眼见真的为实吗?

  谢诏垂下眼睛,只见冯佩玉黑漆漆的水杏眼瞪着他。

  美人嗔怒,煞是好看。

  他知道阿玉变了,阿玉并不是棉花般的小美人,但直到听到丁五的供述,他才彻彻底底的缓过神来。

  “冯娘子不光使了计,让陈二郎娶了那位林家娘子,还真的给陈二郎讨了一个大理寺的实职哩。”

  借势而为,妙哉妙哉!

  “后来冯娘子认识了纪娘子…蒙将军就被贬了….”

  借刀杀人,环环相扣。

  “冯娘子又设计装神弄鬼…….后来梁家的娘子认她做义妹了…….”

  真真假假,虚实相杂,实在高明!

  当时,谢诏听了丁五的话,理清了来龙去脉,只觉阿玉的计谋精妙,想拍掌叫好,这放在枢密院,也是个能做枢密直学士的人物。

  又觉心中酸楚,恍然若失,连丁五这样的人,都比他离阿玉更近一些。

  那个陈二郎他认得,大理寺的属官,日日低头不见抬头见,蒙将军他也记得,在城门当值的那个酒囊饭袋。

  至于梁家,更是与他渊源不浅了。

  怪不得她知道了那么多事,怪不得她现在都可以威胁他了。

  谢诏先前只当她是话本子上的狐狸精,谁知她却从话本子里活过来了,一直在自己身边绕啊绕,绕到近处,给了他一耳光。

  此时,谢诏见冯佩玉脸都憋红了,忙将手一松。

  冯佩玉乍脱离险境,赶紧一瘸一拐地跑远,和谢诏拉开距离。

  此番场景竟有些似曾相识,二人都不约而同想起在裴府,深夜幽会的光景来。

  上次这般相见,还是你侬我侬,郎情妾意,到如今…….

  这旧情,旧情,就是个水鬼。

  每次眼看着要爬到岸上,又痴缠着拉扯着,将人往下拽,最后再掉回那个湿淋淋黏糊糊的井里去,同生共死,同归于尽。

  二人喘着粗气,皆各怀心思打量着对方,一时间竟没人说话。

  谢诏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瓶药来。

  “你的脚腕还没好全?过来,我给你上药。”

  他见冯佩玉板着小脸,抿着小嘴,警惕与他僵持着,颇为无计可施,摇了摇头。

  便撩袍单膝一跪,左膝点地,右腿屈起撑着,那大腿稳稳地横着如椅子般,他拍拍腿,示意冯佩玉坐上来。

  “罢了,本官今日便给你当一回椅子,坐!不是脚疼吗?”

  似曾相识的,又何止是这场景,谢诏怎得如此狡猾?

  冯佩玉见他如此,鼻子一酸,竟也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大暑的天气,冯佩玉穿得单薄,坐在谢诏腿上,只觉得浑身都被他的热气烘得黏乎乎的。

  那日的裴府,宴饮通宵达旦,人人都是快活的,只有她不快活,她是快活的养料罢了。

  她恹恹地拖着琵琶回后院,只见谢诏在花木深处等着她,一见心上人,她便鼻子一酸,琵琶一扔,嚷着累,耍赖要往地上坐。

  “地上忒脏,莫要弄脏你的衣裳。”

  谢诏就这样半跪着,就地给她做椅子,教她坐在他的大腿上。

  那时他还说,你且放心,我与裴相公递了帖子,明日便去找他要人,定教你顺顺利利随我回去,堂堂正正地娶你做正头娘子。

  当时冯佩玉疑心颇重,试探道,“你不怕丢人?”

  “这话问了几百遍了,你也不嫌累?谁敢说三道四看不起你,我杀了他!”

  这药膏涂在脚踝上冰冰凉凉的,谢诏的手却是热的,她觉着疼得很,簌簌掉下泪来。

  “你…..你来做什么?日日做这种翻墙的勾当…...”

  冯佩玉抹着泪,觉着自己失了气势,连忙找补道。

  “娘子既不愿与我做正经的夫妻......”谢诏垂着头,摩挲着她的脚踝。

  “我便只能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了。”

  冯佩玉见他的手不老实,一脚踢在谢诏跪着的膝盖上,警告他好好擦药。

  谢诏挨了一脚,也不恼,反而从怀里又掏出那八百三十一两的交子,又递给她。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银钱又不烫手,冯佩玉这回长了教训,忙一声不吭地拿着了。

  瞧这钱还有零有整的,拿了人家的银钱,不免要假模假样关心一句。

  “谢郎官飞黄腾达了这几年,统共就这些家底?”冯佩玉拖长声音调侃道。

  “你自己可还有钱花吗,穿得这般破烂,不像做官的,像个种地的。”

  “我就是种地的出身,享不了什么福,花不了什么钱。”

  谢诏伸手捏她的脸,在她耳边闷闷地说,“不像娘子,这嫩嫩的皮肉,瘦瘦的骨头,得娇贵养着。”

  冯佩玉啐了他一口。

  “下月初一便又能支取俸禄了,饿不死我,”谢诏笑着说,“娘子若还要,发了俸禄我便再与你送来。”

  就这么说着,谢诏的手也不老实,驾轻就熟,从她的脚踝,慢慢往上,摸上了她的小腿。

  “手!你的脏手!拿开!”

  冯佩玉按着裙子警惕地说道,“谁要你的俸禄!你莫要再来了,被人撞破了我怎么见人?”

  谢诏轻轻揉捏着她小腿上的软肉,吓唬她道。

  “你现在瞒着有何用?你是我娘子,众人迟早会知道的,我可不愿意偷偷摸摸一辈子!”

  冯佩玉磨了磨牙,横了他一眼,用力推开他,站起身来,又离他十万八千里了。

  这缠绵悱恻的戏,转眼便唱完了。

  “你若不从中生事,谁会知晓?”

  “你不坏我的事,我自然也不坏你的事,上回咱们说得那般清楚,谢郎官竟都忘了?”

  谢诏看着冯佩玉斗志昂扬的神情,一瞬间有些不忍心。

  阿玉这一路所得,和自己斩首先登,摧锋陷阵,奇袭劫营的军功有什么不同?

  若是他生生将阿玉按下来,把她关回金丝笼中去,未免太残忍了些。

  但是.....

  “你那个小跑腿,叫丁五的,是不是有几天没见了?还想再见见他吗?”

  谢诏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双手往后一背,又变成以势压人的贱人模样。

  “等你乖乖和我回了家,他便能重获自由,安然无恙了。”

  “梁四郎的案子,已经定了案,你如今在这深宅大院里,谁又能听你说的话,你能威胁我什么?”

  “阿玉,时事的变化就是如此之快,你能跟我伸什么爪子?呲什么牙?如今你手上的筹码,可不比我多了……”

  “不妨赌一场,只看你敢不敢,看你我谁狠得下心。”

  谢诏锋利的眉骨就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割着她的心,下面卧着的水淋淋的眼睛,眼尾微垂,怜悯地瞧着她。

  既是有情,偏又无情。

  “哦对了,至少除了丁五,我还知道你在旧曹门大街上的宅子,还知道......”

  冯佩玉磨着牙,怔怔地看着他,此时,手上若有一把刀,她便能毫不犹豫地和他同归于尽了。

  “贱人,谢诏,你实在是个贱人……”

  “娘子骂得对,”谢诏点头附和道,“可惜了,此话在床笫之中更有意趣,娘子不如留着力气,慢慢骂。”

  他低头闷闷笑了几声,抬起头来,便又是那副硬如寒铁的面孔。

  “一个月后,待我手上的案子了结了,该料理的都料理了,便来梁府接你。”

  谢诏又补充道,“下次我便不会翻墙进来了,这一个月,你且好好玩吧。”

  *****

  霍娘子院里的清晨格外忙碌,只见几个女使服侍霍娘子净手洁面。

  端盆的端盆,递水的递水,铺设的铺设,另有几个阿婆,抬着食盒,进进出出。

  另有众多管事的来回话,交账薄,领对牌。

  一番忙碌后,终于轮到那茶房的钱嬷嬷,霍娘子开口便问,为何茶房所费的茶水果子和往常无异,但却没去库房支银钱采买?

  钱从何来?莫非你们茶房自己能生钱不成?

  那茶房的钱嬷嬷早就一肚子的怨气,今日可算有霍娘子与她做主啦,于是唾沫星子乱溅,絮絮叨叨抱怨了一通。

  先说明明是梁盼儿要管茶房,但那个冯小娘子越俎代庖,日日拿着鸡毛当令箭,将众人指挥得团团转。

  再说这冯小娘子自己不检点,爬床爬出来的义妹,还将茶房的女使打扮得妖里妖气,上梁不正下梁歪,实在败坏府里的风气。

  钱嬷嬷正叉着腰比划着,便被屏风里的霍娘子清了清嗓子打断了。

  只见屏风里的人影站起身,慢慢走了出来。

  那妇人不过三十出头,银红绫褙子月白裙,尖瘦脸,细长眉,薄唇紧紧地抿着,丹凤眼亮得如琉璃珠子一般,顾盼有神,举止生风。

  霍娘子撇了她一眼,那钱嬷嬷便不敢言语了。

  “我是问你,这茶房采买的银钱从何而来?扯东扯西的没个清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忠犬 宅斗文 相爱相杀  破镜重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