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小妆娘_光自明【完结】(152)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头一回见他,只觉得,薛参军是个斯文的正经人。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后面与他相处久了,便觉薛家六郎,原来是个浮浪的下流货。

  后又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兜兜转转到最后,薛又新还是那个,金玉为骨的君子。

  “阿玉,阿玉,往前走吧!”

  谢诏扶着她的肩膀,将她提了起来,又轻轻将她推出了门去。

  “冯小娘子,往前走,莫要回头了.....”

  冯佩玉一步一挪走了出去。

  她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处。

  前头,日光炯炯,如人间地狱,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远处,见一年轻官员,身着绿色官袍走来,剑眉星目,一脸英气。

  他说。

  “开封府司录参军在此,何人无故厮闹?”

  【作者有话说】

  周一放大结局

  以及我发誓有if线番外

  第104章 结局(上)

  “门下敕。

  前枢密使薛公亮, 阴通契丹,背君叛国,虽畏罪自尽,但法在不宥, 着籍没所有田产, 奴婢, 薛氏成年男子一律流边,女眷一律遣反原籍,不得滞留京畿。

  凡为臣者, 当以此为鉴, 毋怀二心,以负朝廷。”

  这是今日新抄的邸报,白纸黑字, 拿在霍娘子的手里。

  此时,梁府内院中刚用了朝食, 梁都帅和霍娘子挨着头看罢, 皆长长出了一口气。

  梁都帅尤为兴奋,抚掌大笑,薛公亮既已身死, 那去年中秋, 他和谢诏被薛公亮胁迫之事, 便再也不会被人拿来做文章了。

  欺君之罪,销匿于无形,一家子百十口的性命, 也保住了。

  薛公亮这老贼害人不浅,搅得几家子都不得安宁,虽然教他多活了一年, 但善恶终有报,也算是苍天有眼。

  “娘子,你好大的本事,有胆有谋,临事不乱!”梁都帅挤着笑,忙着给霍娘子添茶打扇。

  “比在外做官的男人强上几倍!”

  大秋天的,打什么破扇子?

  霍娘子一指头把扇子戳掉,横瞥了他一眼,这男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如今,自己和冯娘子合伙赚着银钱,管家的破烂事也撂开了手,日子红红火火,正过到兴头上。

  岂能教梁都帅去年做的糊涂事给搅了?

  “我和盼儿不过是帮忙的,将毒药送了去,真正要了薛公亮性命的,还是冯娘子。”

  “万幸万幸,不然,由着薛公亮活着进宫分说一番,你和谢相公的欺君之罪,是跑不了的。”

  霍娘子不咸不淡的说罢,催着梁都帅换衣裳。

  今日,是梁盼儿与郑员外正式和离的日子,外头门厅里,梁盼儿换了一身石榴色的裙裳,正连连使人催呢。

  这一日且有得忙呢,须得去郑家交割财物,写和离书,并请宗族邻里做见证,自此以后,梁盼儿便与郑家再无干系。

  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新的人生等着她。

  “门下敕,

  裴氏二娘子裴箱,原公主侍读女官,系大理寺勘审失察,使其蒙冤,特布告天下,恢复名节。

  裴氏素怀高洁之志,恪守仁礼之德,守大义,笃诗书,修德行,有士大夫之风,为闺阁之表率

  .......”

  这是前几日抄的邸报,摊在户部公廨的桌子上。

  偶尔有几位户部堂官经过,看罢,皆低声议论起,这裴家的娘子如何如何。

  户部员外郎,郑员外,也在其中。

  看得他脸色一阵青白,听得心中一阵腻味,那方方正正的脸,拉得老长。

  昨日,家中有两桩不顺心之事。

  梁盼儿,那个往日里低眉顺目,说话都嗫嗫嚅嚅的妇人,昨日穿得花团锦簇,端得高傲骄矜。

  气势汹汹,带着娘家人签了和离书,便扬长而去。

  这也罢了,意料中事,毕竟半年前,二人便因着那姓冯的女子翻了脸,夫妻间名存实亡,梁盼儿早就回娘家住了。

  只是,这梁盼儿临走前,也不知给自己的妹妹,郑小娘子塞了多少银钱,说了什么体己话。

  这丫头得了依仗,愈发的有主意了。

  昨日,郑小娘子要出门去参加诗会,郑员外便斥责她不安分,女子无才便是德,安生在家做女红,备嫁妆便是了。

  往日里,郑小娘子无有不应的,不过偷偷抹泪哭几场,但这次,她却顶撞起来,口中还振振有词。

  “我们都听说了,官家下旨给裴家的二娘子,裴箱正名,还下表赞誉。”

  “官家都说,裴家二娘子笃诗书,富才情,高风亮节,有士大夫之德,是当代女子之典范。”

  “言外之意,便是勉励女子读书的,那我们做个诗会,又何来不安分一说?”

  实在是无法无天,岂有此理!郑员外只觉怀抱郁郁,天旋地转。

  这世界都是颠倒的,牝鸡司晨,阴阳颠倒,尊卑不分!

  可偏偏,这是天子之言,他并不敢驳斥。

  瞧着这桌子上的邸报,郑员外气闷不堪,重重哼了一声,拿起桌子的残茶,仰头一饮而尽。

  “门下敕,

  原大理寺右少卿,谢诏,于裴家二娘子裴箱一案,勘审失察,冤枉忠良,故降为五品,罚俸一年,仍任签署枢密院事。”

  这是前日的邸报,林栖花了三两银子,打点关系,好不容易得来的。

  “娘子,谢相公刚抓了私通契丹的一伙乱党,实在有功,怎得连降了两级?”

  帘钩一响,寒风阵阵,只见大理寺评事,陈二郎搓着手进了屋来,一头坐在榻上抱怨。

  “那前几日,我偷偷去大理寺狱给他报信,岂不是白巴结了?”

  林栖如今出入各个官眷席面,交游甚广,消息灵通。

  这会子,正挑了个金丝八宝髻戴在头上,对镜左顾右盼,只见镜中人面如桃花,粉光脂艳,心下满意。

  这才轻轻翻了个白眼,与他分说。

  只道朝会之时,是谢相公御前请罪,说自己办案不利,冤枉忠良,自请罢官为庶民。

  官家不允,君臣三辞三让,拉拉扯扯的,才勉强降了两级,仍教他任着枢密院事。

  “由此可见,官家舍不得处置他,来日借个由头,便又重回三品了。”

  “这才是天子宠臣,夫君,你还真当他是失势了?”

  林栖说罢,教女使拿了件桃红撒花褙子穿上,今日,她约了吏部员外郎的娘子去耍双陆。

  “再说,这东边不亮,西边亮,天子贬了谢相公的官,可赏了谢家另一大喜事呢。”

  ***

  “门下敕,冯氏接旨!”

  一向简朴的谢府,今日满堂锦绣,檐下悬起彩幡,院内遍挂纱灯。

  设香案,置香烛,铺红毡,迎圣旨。

  一大早,冯佩玉便被谢诏从暖和的被窝里剥了出来,迷迷糊糊,穿上一身银红五彩罗袍儿,翠蓝边拖裙。

  头上珠翠堆盈,打扮得彩绣辉煌。

  而后,便被谢诏拉到院里,按头跪在地上。

  “咨尔冯氏,淑温恭谨,柔嘉表则,循守礼法,常存畏慎之心.....”

  什么恭谨?循守礼法?和自己没有一个铜子的关系。

  冯佩玉伏在地上,听着内侍一本正经的声音,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这圣旨,合该是闭着眼睛写的。

  “前枢密薛公亮阴通契丹,机事幽秘,人莫能察。而冯氏,机智不让须眉,蕙质兰心,设策协擒叛臣,实立首功......”

  首功?什么首功?也不知,谢诏在官家面前,是如何添油加醋吹嘘的……

  冯佩玉悄悄侧头看了一眼谢诏,只见其身着绯色官服,手端玉笏,头戴朝冠,一本正经地跪在旁边。

  凌厉的眉眼衬着绯色袍服,格外浓艳俊俏,此时,像是心有灵犀似的,谢诏抬眼撞上她的眼神。

  朝她得意地挑了挑眉。

  二人就这般,跪在圣旨下头,你来我往,偷偷用眼神打情骂俏,只听着内侍曲里拐弯,云里雾绕,又说了一堆奇僻的字句。

  直到最后……

  “特封,四品,晋阳郡君!”

  什么郡君……那是什么?这是说我吗……

  冯佩玉听到此处,一声惊雷打在耳边,嗖嗖火花炸在脊背,整个人颤栗起来。

  虚飘飘的,晋阳郡君这几个字,在她面前荡漾着,眼见着转了好几个圈,她才醒过神来。

  谢诏被贬了官,现如今只有五品,但她,却被封了郡君。

  四品的,晋阳郡君!

  “来日,我若真做了上官昭容那般的女官,手掌天下权,便封你做四品郡君如何?”

  那年,裴箱选上了侍读女官,意气风发,冯佩玉便打趣她,说不得本朝,还能出第二个上官昭容呢。

  裴箱便是这样,笑盈盈的许诺她的。

  “只可惜了,上官昭容智计无双,手握重权,却才高见嫉,在神龙政变之夜,死于宵小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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