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之岁靠在飘窗上，听到这句话时觉得那男生声音耳熟，下意识抬了下头。
但又觉得没那么多抓马的巧合，最后什么都没说。
苏舒佳一局游戏结束，当真去加了那个叫“一马平川”的好友，对面很快发来挑衅的游戏邀请，苏舒佳顺手就点了拒绝，嘟囔：“菜鸡小学生，真以为姐姐我还和你玩啊。”
然后把手机扔一边，也坐到飘窗上和温之岁肩并肩：“对了，你上午说在集市碰到了你以前芭蕾舞团的海老师？”
温之岁把书合上：“嗯。”
“那她跟你聊什么了？有没有类似想劝你重新考虑考虑回她们舞团的意思啊？”
温之岁觉得苏舒佳想多了：“怎么可能，海老师当初确实是觉得我离开很可惜，但我妈妈当时那态度决绝的样子你又不是不清楚，她现在再和我提，我妈估计得给她扣顶‘故意想耽误我前程和未来’的帽子吧。”
苏舒佳倒没想过温之岁会这么直接说冯甯，噗嗤笑了下：“好吧。不过冯姨当时确实恐怖，像你这样的乖孩子竟然都能被她逼得离家出走。”
“哎，”苏舒佳肩撞了撞温之岁的，“但是说真的，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那会看你那样没敢问。”
温之岁深深叹了口气，像是整理好情绪，转头看向苏舒佳：“你问吧。”
“你不怪冯姨吗？”苏舒佳直说了，“从你小时候开始就去了国外，之后跟你爸离婚，把你一个人丢回南川，然后不由分说又不让你学跳舞了，拜托那可是芭蕾哎！你从小到大不就只喜欢跳舞吗？她说不让学就不能学了，再就是把你转到庆安，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在那边，不能回你爸家，却要住在别人家里。”
“而且！最重要的是，”本来是有些伤感的，苏舒佳说着说着自己都忍不住要笑，“别人家里居然有一个少爷脾气，那人长得还不帅！”
温之岁一下也没忍住笑。安静两秒后，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为俞迟正名：“话是这么说，但是其实我发现，那个少爷脾气偶尔也还挺好的，他平常也还挺乐意帮助我。”
“而且的话，其实他长得也不错，至少挺招我们学校女生喜欢的呢。”
温之岁说到这，脑子里第一反应是柳思仪追着送俞迟生日礼物和运动会那会高一的学妹们争抢着要俞迟微信的场景。
这么一想……好像说很招女生喜欢才对。
苏舒佳狐疑看着温之岁，抱胸，显然不信：“反正我是不会再相信你了！你记不记得高一的时候每次我们围在一起讨论班上男生的颜值，提到哪个你都说不错，甚至还能扯出点话来夸他们，导致我们一致认为你看男人的眼光有问题。”
“好吧。”温之岁扯嘴笑了笑，聊回苏舒佳刚刚的问题，“你刚刚问我，会不会怪我妈妈。”
温之岁把腿放到飘窗上，脑袋搁着膝盖，轻声说道：“我觉得我很矛盾。去了庆安之后梁阿姨和我说起过，我妈大学时候就想作为交换生去她现在在的那所国外大学做研究。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现在的工作就是她年轻时候的梦想。但你知道吗，我小时候也是真的特别特别讨厌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见她一次。”
“还有，去庆安之前我也不是特别理解我妈为什么非要让我回南川，更不懂为什么让我去了庆安，也不让我回到我爸家住。”
温之岁说着说着眼眶又开始不自觉红了：“但今年中秋节我和我爸还有他那位连阿姨吃饭，忽然就很感激我妈的坚持，也才明白原来有的人是真的不喜欢我，原来我爸也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无时无刻照顾到我情绪了。”
“可是好多时候，我又讨厌她的独断，打着为我好的名义，总是强迫我做好多不想做的事。”温之岁看着苏舒佳，觉得心里情绪找到了出口，“但我又没办法，我清楚地明白她真的在为我考虑和打算，所以没办法做到不管不顾，不做她听话的乖孩子。”
苏舒佳轻拍着温之岁背：“冯姨许多时候确实是方式不对，所以或许你可以试着主动和她聊聊呢。”
“至少我们家是这样，我妈不也总爱唠叨我嘛，有时候也会逼着我做不喜欢的，一般那种时候我就会联合我爸我哥开个家庭会议，反正就是大家坐下来好好聊。”
苏舒佳抽了张纸擦了擦温之岁眼角的泪：“即使我和我爸妈每天都生活在一起，也没办法做到真正感同身受和相互理解，何况你和冯姨隔着这么远的距离。”
“可能沟通真的很重要吧。”
—
两人在房间里一会哭一会笑地聊了好一会天，快要到零点时，屋外大人们喊她们一起去外面的小院子里看烟花。
七彩斑斓的火光共同汇聚到黑色的天空幕布，象征着新一年里所有人都平安顺遂。
胡筱和给温之岁打了个视频通话。
温之岁接起，苏舒佳歪着脑袋就凑了过去，扬扬手，和胡筱和打招呼：“嗨，我叫苏舒佳，温之岁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哦。”
胡筱和也高兴挥手：“你好啊，温小岁在南川的好朋友，我是她庆安的好朋友。”
胡筱和说要给温之岁看看她和周嘉佑袁川在放的烟花，温之岁便也翻转了镜头，给他们分享此刻自己头顶上的烟火。
烟花声又响又集中，温之岁看见视频里胡筱和和袁川周嘉佑三个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了好一会，最后只听清了胡筱和大声问她：“哎呀他们俩非说要把俞迟也拉进来一起打视频电话，我一个人势单力薄的说不过，温小岁你没意见吧？”
“可以啊，我没意见的。”温之岁没怎么反应地就说好，几乎是下意识地先瞄了眼镜头里自己现在的打扮。
红色针织衫外随意套了件黑色长款羽绒服，丸子头有点松垮，不过并不显邋遢，几缕滑下的碎发恰好搭在锁骨的位置，脸上的两团绯红是刚刚室内暖气太闷的原因，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其他不正常的地方。
俞迟那边接的也挺快。
看他身后背景应该是在室内。周围烟火声愈演愈响，温之岁干脆摸出口袋里蓝牙耳机戴上，才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袁川：“多亏了我们吧，否则你待那破市中心哪能看上这么漂亮的烟花。”
俞迟瞄了眼温之岁。
他嗤笑了声，懒洋洋应袁川：“嗯呢嗯呢多亏了威武霸气的袁哥，不然我哪能看得见。”
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在说烟花。反正周嘉佑第一个反应过来大笑出声，抛了个“哥们懂你”的眼神给俞迟：你丫的今天倒够直接，人听不听得懂又是另一回事咯。
温之岁显然没听懂。仍旧和胡筱和聊着天，偶尔听听俞迟他们在说什么。
俞迟也不在意。手机摆在书桌上，大部分时候低头把玩手里魔方，有一搭没一搭接袁川周嘉佑的话，偶尔偷偷抬头，快速瞄一眼斜上方只一个人出镜的温之岁，就又低头去拼魔方。
距离零点还有一分钟的时候，苏舒佳兴奋冲过来抱住温之岁胳膊，蹦蹦跳跳：“终于！还有一分钟，真的马上就要新年了！”
一抬头才发现温之岁视频通话里居然那么多人，苏舒佳还没来得及尴尬，注意就被正下方玩魔方的那哥们吸引。
黑色鸭舌帽搭黑色宽松卫衣，即使这会低着头，只微微露出鼻子和嘴巴，苏舒佳也大概能感觉到对面哥们是个什么级别的帅哥了。她又不可置信地瞄了眼温之岁，眼神示意，得到温之岁肯定后，再次恨铁不成钢地对着她叹了一口气。
你管这叫只有挺帅啊！
当四周烟花爆竹声再次达到一个新高度时，就说明新的一年真正来临了。
几乎同一时刻，大家不约而同地对着不论此时只能相聚在屏幕里、又或是此刻近在身边的对方说道：“新年快乐！”
这样热烘烘、暖融融的瞬间，耳机里耳机外充斥着各种祝福声，温之岁和身边家人挨个说完新年祝福，转头看回手机屏幕时，冷不丁地和另一边视线从未离开过屏幕的俞迟相撞。
也许是错觉，这一刻隔着屏幕的四目相撞，好像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俞迟像是确信此时此刻她就在看着他。
眼尾扬着，唇角勾着，一字一顿，用口型说道：“温之岁，新年快乐。”
那样干净清明的双眼，直接且坦白地望过来时，温之岁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竟然也觉得，好像真的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chap.43 尴尬，亦或
自从除夕夜那天苏舒佳在视频电话里亲眼看见俞迟的长相, 后来的十多天里，她每天古代皇帝上早朝一般地定时定点问温之岁：“你今天要不要跟你在庆安的那群朋友们打视频通话呀？”
温之岁无语，每次就只好搬出“和俞迟也没那么熟”的理由搪塞过去。
元宵那天上午, 温之岁在房间里收拾行李，苏舒佳依旧坐在飘窗上玩游戏, 看着温之岁东西越收越满的行李箱, 不免有些伤感，伤感之余又想起来温之岁那位庆安的“帅哥室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