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台下他们几个拿器用符的弟子老是觉得莫名其妙,谁能解释一下她俩究竟比了个啥?
搞得云临泱和阮殊比试杀阵时,渡危老是在旁幽幽来句你怎么像只到处飞来窜去的猴子一样在骚扰一块石头。
好了,她现在有点想去砍渡危两剑。
云临泱紧了紧手中的见暮,把它吓得一激灵,以为下面有架可以打,一看蓝祝还是在那岿然不动,兴致缺缺地去戳缠在自己身上的遇朝玩。
蓝祝的一呼一吸皆是她的招式,即便如今只有三脉盈满,强韧的赤心脉也足以支撑她预测好蓝祈的进攻路线,在她布好每一处阵基时,立马用聆韵脉产生的音浪进行拔除。
她脚下的土地被灵技震得凹陷好几处,不得已挪了挪步子,所过之境,寒冰蔓延,将蓝祈的阵法全部封锁在内。
微微活动了下手腕,蓝祝抬眼看向额上沁出冷汗的蓝祈,见她狼狈不堪地在原地大喘气时,摇了摇头:“三脉有点多了,其实单脉也行。”
蓝祈大概是力气耗尽,没有在听到她的嘲讽时即刻反驳。她盯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蓝祝的脸,阔别许久的无力感攀上心头,心脏的鼓噪声极大,仿佛要震碎她的胸膛。
三脉盈满三脉盈满三脉盈满……
她现在和蓝祝一模一样了,却连她的身都近不了。
蓝祝身上明明还残留有冰魄镜的冻霜,身体常年只靠微薄灵力滋养,孱弱无比,却还能够从容不迫地用着她一贯的作战方式。
她所有的不甘心,在未尽全力的蓝祝面前,显得如此滑稽。
蓝祝轻碾足尖,整个紫极宗的土地都在她脚下凝结,冰封百里,封冻蓝祈可能使用祈福大阵的可能。
她没有忘记,自己把祈福大阵的掌控权移交给了她。
虽然她能察觉到云临泱已经把主控权转移,但还是以防万一,毕竟,蓝祈掌握的是全盛时期的她布下的阵法。
她那时为了蓝祈,将繁复的阵法融进镇山珠中,就为了有个载物,让她不使用灵力也能从容掌控。
却没想到,到头来,反而将她自己置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蓝祝步步逼近,冷眼看着面前这位无计可施的双生妹妹。
蓝祈的脸上是无奈的、丧气的、难以置信的,与昔日各方面都出挑、意气风发的她,判若两人。
她这位妹妹,除了修炼外,几乎是无所不能。无论是诗文策论,还是天文历法,亦或是朝政实务和为人处世,就没有蓝祈不会的,随意挑一件出来,都能够甩其她家族继承人好几条街。
她和蓝祈一点也不一样,她不太喜欢说话,觉得麻烦,更不喜欢处理那些人情世故,总是左耳进右耳出,最爱干的事就是把那些老头老太的废话当成话本的路人素材库利用。
那么多件事中,拜天赋所赐,她唯一干得好的事就是修炼。
她愿意做一辈子的阶下臣,她不在乎北辰领主的位置。
她不在乎蓝祈没有灵脉的事,她可以做她手里最好用的刀。
蓝悦言当然也不在乎,灵脉被废的人做得了皇帝,那没有灵脉的蓝祈怎么做不了领主?
但蓝祈却比她想得要贪心太多了。
她在百妖荒时故意支走她,让遍体鳞伤的蓝悦言和她先行回营地。
百妖荒战争的结束,并不像外界传闻般,由蓝悦言和蓝祝进行合力一击杀掉妖将达成。事实上,南明的祈福大阵在战末爆发,使得整个南明包括百妖荒都动荡起来,处在南明边境的人妖两方皆产生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这件事那时只有蓝家和禾曦宗少数人知道,为了商讨这件事的后续处理,蓝悦言才顶着伤前去寻禾曦宗宗主。
在那条路上,蓝祈带着十二魔布下杀阵,亲手杀掉了自己的母亲。
蓝祝赶到时,便只来得及目睹蓝祈一遍遍将刀送进蓝悦言的胸膛,同时,她又哭又笑的疯叫几乎要震碎蓝祝的耳膜:
“谢谢你!娘!谢谢你!谢谢你带我来到这世上!谢谢你生下姐姐和我!谢谢你!我将因为你,可以开启第二次生命!谢谢!”
最后一刀送进时,蓝祈觉察到她的到来,脸上带笑,梨涡含泪,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一如现在一般复杂的眼神。
蓝祝瞬影至蓝祈身旁,像之前蓝祈取她灵脉时,按住她脖子防止她挣扎一样,徐徐将搭在她颈处的手收紧。
她看着蓝祈的眼睛,质问道:“换好灵脉,背着我回营地时,后悔过吗?”
蓝祈眼中倒映着她略带愠色的脸,用和她一样的脸说着不知悔改的话:“我做了,便不后悔。”
“杀掉阿娘也是。”
“从小到大,她告诫我最多的话便是,如果想当统领者,那在遇到干扰自己的事时,就千万不要心慈手软。”
蓝祝微微蹙眉:“钦定的领主本来就是你。”
“我知道!”蓝祈霍然怒声,“你不适合当领主!而我没有灵脉!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你的灵脉给我!”
她的神态激动,整个人有些癫狂,下一秒,她的脖颈被一把赤红血剑逼近,上空谴责的声音也悠悠传来,令她额上冷汗直流。
“啧,贪婪。”云临泱隔空操控着见暮,只待蓝祝一声令下,斩下蓝祈的脑袋。
但蓝祝却只是平静地唤她的名字:“临泱。”
“好吧。”云临泱明白她的意思,她想要自己解决蓝祈,只好瘪瘪嘴,神色恹恹地将见暮收回。
见云临泱重新乖乖坐好,蓝祝才又将视线转回到蓝祈脸上。
“小祈。”蓝祝许久没这么叫过她,略微松了松手劲,目光如冰,“娘已经想好了,如果有一天她即将死去,她就会在临终前,把她的灵脉给你。”
“我当时和她说,我和你一母同胞,我的灵脉和你的相性更好。但她坚决表示,我必须要待在你身边辅佐你。”
蓝祝的声音无波无澜,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她明显感觉到,面前人的身体在止不住地颤抖。
但她明白,蓝祈是不会后悔的。
不会后悔行事的动机和出手的时机,她只是会怨恨,她们为什么没有早点告诉她。
蓝祝想到这点,嘲谑地笑了笑,对着面前这双涌起泪花的眼睛,继续道:
“但是既然你那么讨厌我,那娘对我的嘱托,我便只能作废。”
蓝祝的话音落,似是不愿再听蓝祈接下来的话,在她张口前,先一步封锁了她全身的穴位,接着,指尖莹色阵线迸出,如细密蛛网般托住昏厥的蓝祈。
她垂首看着地上人许久,一言未发。
云临泱望着倒在地上的蓝祈,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玑正司这里,半大小孩的蓝祈刚替蓝悦言审讯完囚犯,板着脸走出,在吃到蓝祝递来的梨花糕时,梨涡上满是碎屑。
但现在她的梨涡却盈满泪水。
小时候云临泱很羡慕蓝祝,因为她拥有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除了修炼外什么都精通的天才妹妹,双生互补,患难与共。
如果有人回到过去告诉她们未来会变成这样,她们绝不会相信。
云临泱收回思绪,跃下朱雀的背去寻蓝祝,见她仍看着面前昏厥的蓝祈,不知道在想什么,便伸出手来在她面前挥了挥:“她在你的幻阵里吗?”
“嗯。”
“这个幻阵什么时候会消失?”
“直到我身死。”蓝祝约莫是觉得累了,闭上了眼道,“我不想让她比我早去见我娘。”
云临泱哦了一声,随后肯定道:“你生气了。”
因为她今天说话的语序太正常了,只要蓝祝处于生气状态,她便会和正常人一样说话。
蓝祝轻笑一声,反问她:“我这么对你的话,你不生气?”
云临泱摇头道:“你不会这么做。”
“如果是殿下呢?”
“她不会这么自私。”云临泱继续摇头,想了一会,又补充道,“如果她要我的灵脉,肯定是因为发生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行吧。”蓝祝无奈回她,与此同时,玄武给予她的力量耗尽,令她发红的眼眶流下血来,坠进两颊梨涡中。
云临泱分不清,那是她的血,还是她的泪。
是什么都好,她们之间的爱恨,必须得随着这样的流动汇进苍茫的时间中。
云临泱在身上一顿摸索,找了半天,觉得只有发间那支琉璃簪有点用,只得将它取下,化成白绫带系在蓝祝眼上止血。
“看不到了,短时间内。”蓝祝摸着缠上来的白绫带,漫不经心道。
向玄武索要力量的代价,是她的眼睛。
云临泱看着遮住眼睛的蓝祝,想起来她的照瞳脉一直不到盈满境界。
她娘曾说,因为蓝祝总是不愿去看。
她总是封闭自我,自欺欺人,忽略身边人心的龌龊,那么,玄武就要短暂夺走她的双眼。
云临泱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时,禁地那头突然传来异动,迅速转头过去时,一道槐黄身影却已将地上的蓝祈抱起,施展阵法便要将她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