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灵宗的弟子在外历练时,总会顺手帮衬一些村落,但弟子的能力有限,总难免会遇到些棘手的情况,无法保全所有被魔袭击的人类。因此,山下经常会有人来找弟子的茬,好在宗内长老都明事理,遇上这种事时总会将强词夺理的村民打发走。
但今天长灵宗的阁主们都不在。
山下的人,是专程来找渡危麻烦的。
有个农户说他的家人被魔族杀掉,都是因为渡危没有及时赶到。
为了让声势更浩大些,那位村民带来了许多的证人,纷纷指责着渡危见死不救,甚至还说他为了保命,亲手将村中小孩送给魔族杀掉。
简直鬼扯。
听到有人专程来刁难渡危,本在廊下躺着晒太阳的云临泱撸起袖子就往山下冲,把来找事的村民臭骂一顿,通通赶下山去。
她替渡危出了气,昂着下巴看他时难免自带神气,他却只是看了眼她身上单薄的穿着,没管她一脸的邀功样,只是将自己的大氅解下,披在她的身上,仔仔细细地把系带打了个漂亮的结。
“外边冷,快要下雪了。”
少年渡危轻声道,看她将半边脸埋在毛领中哈着气,不禁低低笑出声来。
他系好带子后让她回去,自己则背着那把满是锈迹的黑剑下山。那时候他还没有自己的器。
云临泱以为他是去警告村民不要再来闹事的,却没成想他是去给人家道歉承认错误。
等她从楚晏序嘴里听到这事时,不免觉得自己好心被当作驴肝肺,愤然起身,狠狠把渡危的大氅扔在他院前,扬长而去。
这也导致她没从楚晏序嘴里听到后半段,因为山下村民说她骄矜蛮横没有礼貌,渡危便把人的脑袋邻着那把锈迹斑斑的黑剑,按在酒桌上碾。
但楚晏序哪敢在云临泱盛怒时多说两句,只一味地低着头,生怕也被她骂。
渡危从院前捡起自己的大氅时,只好哭笑不得地去敲云临泱的门。
木窗被拆掉,云临泱房内顿时敞亮起来,天光照在她的脸上,衬得她的眼睛更加明丽,像未经雕琢的天然黑曜石。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更加平和,却还是忍不住怒意:“你好歹也是长灵宗的弟子,怎么总任人摆布?”
渡危放下木窗道:“我确实没有救下所有人。”
云临泱双手交叠放在窗沿,眯眼道:“这是你能决定的吗?你赶到时,他们都早就没气了。”
渡危:“那就是我速度不够快。”
云临泱气得想打他,“你这么有责任心干什么?他们要是被魔吓得屁滚尿流一辈子,难道还得你去管啊?”
渡危哑然片刻,还是道:“我是被师尊救回来的,既然获得了别人难以享有的资源,就得承担我该承担的责任。”
“这不是理由。”云临泱蹙眉,抬手点了点他的面颊,“不是你把所有事揽在自己身上的理由,你平时不是挺能呛人的吗?怎么这些人来刁难你,你就不知道回击了?有点什么本事全用在师弟妹身上了是吧?”
渡危被她点着脸,僵直在地,没有答话。
云临泱继续道:“修者怎么不能犯错不能有脾气了,谁规定的?明明都得要吃饭睡觉沐浴……”
渡危听她滔滔不绝,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拉开,然后打断她道:“因为我的师弟师妹都很厉害,出身好,天赋也好,所以我并不想给你们丢脸,在别人那落下话柄。”
在阮殊迄今收的这四个徒儿中,他绝对是其中最普通的一个。
楚晏序出身富可敌国的商贾之家,蓝祝是北辰领地的继承人之一,云临泱更是南明云家唯一的少主。
就算不论出身,他的修道天赋在她们三人面前,也完全不值一提。
云临泱和蓝祝自不必说,天赋异禀,寻常天才都不可及。
楚晏序则是晚他两年拜的师,就算时常周游天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还是比他的修为长进要快。
他跟她们,差得实在太远了。
因此,他更不想让别人因为他,从而对长灵宗有偏见。
云临泱怔怔看着他,见他神情落寞,好半天才柔和好自己的语调,不自在地开口道:“你不用这样。二师兄和师姐也不希望你这样。”
“我也不要你这样。”
“一点都不硬气,一点都不厉害,一点都不像你。”
云临泱说着说着,眉毛耷拉下来,苦恼自己的说辞怎样才能得体。
“你不要对这种不是你的责任感到有负担,你已经尽了你最大的努力了,没办法顺应所有人的心意,就是没办法。”她顿了顿,“而且……你想想,你是阮殊的徒弟,五大宗门最年轻的宗主的徒弟,第一剑修的徒弟,师尊她在外那么狂傲的一个人,作为她的徒弟,你就得昂起头来嚣张些。不然……不然就显得我们几个太张狂了,别人会说我们的。”
渡危本有些黯然神伤,在听到她最后一句时,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
笑什么!?
云临泱觉得他莫名其妙,手悬在半空,不知道打他哪里,又怕打击他现在的好心情,就只好继续说:“你要是介怀自己没什么家族的话……那你就来云家吧,我让我娘收你做义子。”
义子?
渡危闻言一怔,迎着她雀跃期待的眼神,瞳孔却不禁暗下去,眉心也不自觉地拧起。
作者有话说:
哒咩,一个户口本不能结婚(。)
终于有空补上来了,一到工位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忙到现在,顺便修了点错字。
这卷快收尾了,因为期末的事还有实习的工作,我接下来两周就不申榜了,一周大概是两到三更,周三六一定更,多更看情况,1月14开始恢复日更,会发抽奖补偿的抱歉TAT。我码字不是很快,每天都要磨三四个小时更,加上期末的报告论文复习考试还有上班,连续两周都睡五个小时,感觉身体真的熬不住了(痛苦面具),好了报告完毕,我现在继续去上班了
第67章 拔箭 你的痛在我
“有什么问题吗?”云临泱歪头看他, 眼含困惑。
渡危却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他静默了许久,直到晴空开始飘下雪来,细碎白雪浸透鬓发时, 才眨动双眼, 将长睫上的雪抖落,嗫嚅着双唇开口道:“我不想要。”
雪花簌簌落下, 沾在他的发顶和双肩,久久未消融。
云临泱手有些痒,没忍住去拂他乌发上的零点雪色,同时真诚问道:“为什么不要?”
在这片大陆上,应该没有比云家更厉害的世家了。
“因为……”
渡危刚起了个头, 却又停顿下来。
云临泱一手靠在窗沿支着自己的脸颊, 而另外一只手则勾着他沁了雪水的青丝, 任由丝丝缕缕的凉意劫走指尖的温度。
她难得有耐心地在等待, 没有催促他的回答。
渡危似乎是在斟酌词句, 也没有反抗她绕着发丝的动作, 甚至还贴心地往她手指的方向靠了靠,让她抬手的幅度不用那么大。
他漂亮的桃花眼垂去看她, 眼中情绪被鸦睫垂下的阴影遮住, 薄唇微张,似要继续刚才的回答。
云临泱抬眸, 目光和他的相接上, 在他再次开口时,伸手去碰他鼻尖的雪。
——可她没有触到那点即将融化的雪。
因为眼前的渡危已然消失不见。
她触碰到的,是焰雪莲的脸,那张初化人形,五官尚未清晰的脸。
细腻的皮肤质感让她的指骨不禁僵住。
祂的魂魄被她从天地中找来了。
她此刻要做的, 是完完全全地把祂的骨肉魂摧毁。
云临泱循着记忆,整只手从焰雪莲的脑颅中穿过,捏碎祂正在长成的识庭脉。
神魂无化身,难以触及。
她只得把沾上堕神神魂的七脉和妖骨一一碾断,才能算是将祂彻底杀死。
云临泱重复着回忆里的做法,迎着漫天剑光箭雨,准备拉着焰雪莲一齐走向死亡。
她这次看清了是谁用出的最后一击。
明艳的女人握着伞柄,站在山崖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何钦玉的脸上无甚波动,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身后的众人见她不再动作,也纷纷收起自己的灵器,静候她下一步的发号施令。
见云临泱真的跌下山崖,何钦玉收回目光,抬手准备做信号时,另一只手上的胧骨伞突然被打落在地。
往下坠的云临泱见到出现在月眠峰上的人时,寂若死灰的表情浮现一丝讶色。
黑衣少年满身伤痕地闯入人群中,将鸷霄千形万态的本事发挥到极致,分化千百种灵器,只他一人,便可敌一支军队。
器阵轰然压下,渡危空着手从何钦玉身边掠过,而后纵身一跃。
突然出现的器阵让所有人猝不及防,何钦玉在其中迅速回过神来,朝他跃下的方向冷声道:“长灵宗弟子渡危叛变,与云临泱一起视为共犯,即刻就地诛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