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老臣平时和她的关系都不错,绝对比跟蓝祝要熟稔,但却都说她本事不够,没有保护好北辰的能力,想成为领主只能是痴人说梦。
那是场不欢而散的会议,蓝悦言碍于情面,没有和老顽固们撕破脸,而蓝祝本就话少,在会中更是一言不发。
没过多少天,蓝祈继任北辰领主的消息便传遍大街小巷,民间纷纷开始选择自己更看好的继承人,在贴满小道消息的告示榜上张贴蓝家双子的名字,比比看谁的威望更高。
那些蓝祈帮过的、救过的人,全都转而去选了蓝祝。
他们说,北辰不是帝京,没有过凡人领主的先例,他们不愿去赌。
她那时面对着这哄闹混乱的局面,时隔多年再次清晰地明白,她和蓝祝之间的鸿沟,并不是她努力就能够弥补的。
哪怕蓝祝已经自甘站在阴影里,捧着她站在阳光下,却仍然……比她耀眼得多。
她们的相貌一样,都有着极深的梨涡,不笑的时候也是柔和的,像春天消融的冰雪。蓝悦言尤其爱看她笑,因为蓝祝性子淡,笑得要少些,她说她得把蓝祝的那份补回来。
但是她很难再维系脸上的笑容了,她明明愿意放下怯懦,迎接她们的期待去争夺权力,可多年过去,却仍旧受到强烈的非议。
她没有办法了,她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如果她能一开始就呆在姐姐的身后,那便不必如此,可她却走到阳光下,接受了所有人的审视,无论她以后再如何选择,所有人的嘲弄都将在她的心中挥之不去。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为什么?
她已经做得比所有人都优秀了,可因为该死的灵脉,她就非得落下一生的笑柄。
如果她也能够拥有灵脉,在修炼上就绝对不会输给姐姐。
可她为什么没有呢……为什么上天要赐予她们一样的容貌,一样的出身,甚至连名字都极其相似,却不肯将同样的天赋也给予她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直到将蓝祝的灵脉剖出,她也只能为自己想出一个拙劣的解释。
因为她们是双生子,双生双生,截然不同的人生。
一生祝福,一生祈求。
仿佛是命中注定。
所以她并不是想要领主的位置,虽然她遭受非议,但这个位置她向来唾手可得。她只是想……成为蓝祝。
载满祝福的一生,到底是什么样的,她从未认识过。
而在她获得这样的人生后,突然就不舍得让蓝祝死去了。
她们之间,从来没有过真正平等的对决。她一直都想知道,如果她们同时拥有灵脉,会是谁更胜一筹?
—
蓝祈缄默地看着冰镜中的蓝祝许久,丝毫没有注意到密室门已经大开,身着绯红长袍的女子正跨步迈进。
她屈起指节敲了敲铜门,目光投向被脆响唤回神的蓝祈,轻笑道:“怎么不告诉我,云临泱回来了?”
蓝祈不意外她的到来,用手背拭了拭颊上的泪珠,没有答话。
何钦玉也不恼,望了眼冰镜中死气沉沉的女子,道:“你又想要蓝祝的灵脉,又想要她活下来,既然已经全都满足你了,那你还要什么呢?”
蓝祈仍是犟着不语。
何钦玉打量着她的神情,嗤笑出声:“怎么?你还想把云临泱的灵脉给蓝祝?让她和从前一样?”
见她已然猜到,蓝祈便稍稍松了松肩膀,无所谓地抬起眼来看她。
何钦玉神色不悦:“蓝祈,你太贪心了。”
蓝祈眉心拧起,“如果我偏要呢?”
她话音刚落,一道音刃飞速割过她的耳侧,朝冰魄镜中的人袭去。
蓝祈翻转手腕,勉力拦下这一击。
她垂头看了眼被割出血痕的手背,一边用术阵止血,一边淡声道:“你动怒也没用,已经晚了。”
在云临泱踏出领主府时,便已经进入了她布好的天罗地网中。
何钦玉蹙眉看她,美艳的脸上泛起薄怒,一甩袖子便要瞬影离去。
蓝祈见她动作,掌心合拢,四周顷刻间出迸射出数道交织缠绕的灵线,封住她的去路。
一把绛红色的伞撑开,在何钦玉的手中转了一圈,数道灵线便即刻崩裂。
那是她的灵器,一把没有伞骨的花伞,名唤胧骨伞。
何钦玉握着伞柄回头,皮笑肉不笑道:“你可是缺少了阵修最重要的赤心脉,确定要和我打?”
—
云临泱抖落玄流冰晶上的血珠,冷眼看着围剿她的二十来个黑衣人。
这里面有八个是蓝祈的影卫,而另外十来个人,她尚且不知是从哪来的。
每个人单拎出来,都是命仙以上的修为,她很难从中突围。
半个时辰前,她从领主府离开,一踏出门,便感觉自己和紫极宗其他人的距离越来越远,像有道无形的屏障隔在他们之间,令她无法跨过。
她早有所料,却不知为何,无法感受到这个术阵的阵眼在哪,只能一直在阵中挥剑,像鬼打墙一样绕不出去。
蓝祈的阵法绝不至于精密到能将她困住,唯一能够解释这种局面的,就只有突然冒头的那十几人。
把长灵宗上上下下的强者都搜罗起来,也不过十几个命仙。真不知道蓝祈从哪找来的这么多高修为修者,如此大动干戈,真是看得起她。
云临泱将玄流冰晶变换为轻盈的长剑,剑招利落干脆,寸寸瓦解纷至沓来的灵技。
在其中一个黑衣人袭身到面前时,她将长剑调转方向,试图用剔透剑柄挑起他的帷帽。
黑衣人意识到她的动作,即刻后撤,身如鬼魅般,速度非普通瞬影可及。
趁他慌乱的这一刻,云临泱提着长剑转身就跑。
她并不确定这些人到底是真是假,也不确定她的攻击能否对他们造成伤害,比起莽撞对待,不如去找术阵的阵眼在哪里。
云临泱疾速在看似空荡荡的主城街巷中穿梭,因为知道这一切皆由阵法构成,每到一处,便不留余力地用灵力轰塌一座楼。
倒塌的高楼砸倒不少黑衣人,但那些盈满境的修者却不是那么好摆脱,仍然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云临泱蹙眉,收起长剑化为簪子插回发髻,屏息敛声绕进行径复杂的小道中。
她紧贴着墙壁行走,在每处拐角时都准备好掐诀的手势。
只要人一现身,她就能马上对他造成致命伤害。
譬如此时。
云临泱足尖一旋,在看到拐角模糊的人影轮廓时,掌心蕴藏的澎湃灵力就要跟随她的动作喷薄而出。
但她旋身的角度和月光投落的范围都十分地巧,能让她看清来人的半边脸。
上挑的桃花眼黑亮如漆,看向她时眼中闪过讶色。
是她熟悉的眼睛。
是她的师兄,渡危。
云临泱瞪大双眼,就在她即将收不回手时,渡危一个惊险侧首避过她的攻击,同时他的身后传来震天巨响,分明是有人替他挨了这惨痛的一击。
“赶紧走。”渡危见她还在愣神,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手臂,拽着她一路狂奔。
云临泱在震惊之后回过头去,只见她们身后,有近百个黑衣人在对她们虎视眈眈,每个人的修为都在命仙之上。
她忍不住屏住自己的呼吸,眼中的错愕让她的面颊肉都忍不住颤动。
……这个世界上,真有这么多命仙者吗?
作者有话说:
是祝福和祈福,妈妈不会偏心的载祈载祝,以燕以翼。
第66章 阵中人 “云临泱,
“你怎么会在这?”云临泱边跑边问, 手中的玄流冰晶化为数枚尖锐冰锥,齐齐朝身后的命仙者刺去。
黑衣人对行迹诡异的冰锥闪避不及,追赶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我还想问你呢。”渡危闻言轻哼一声, 见她动作, 黑剑紧跟着出鞘,瞬间劈倒身旁高墙, 漫天尘土顷刻遮蔽身后人的视野,为他们搏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虽如此,云临泱还是不敢松懈,脚步愈发地快,眉心也不禁拧起, 继续问道:“你什么时候惹到的领主?”
蓝祈和他无冤无仇, 甚至不认识他, 没道理要将他赶尽杀绝啊。
退一步讲, 就算蓝祈是之前追杀她的其中一员, 可现在她人已经在这了, 还要追她师兄干嘛呢?
她此时完全是一头雾水。
渡危听见她的话,嘴角微抽:“都是你惹的, 我可没有。”
看她那光明正大对领主用咒的样, 真是完全不怕脑袋和脖子分家。
“那他们为什么要追你?”
云临泱话音刚落,后方尘土中突然蹿出一个身影, 握着长剑就要朝她的动脉砍去。
她在那人近身的瞬间, 指尖光速在他身上点了几处穴位,将他定住,同时隔着兜帽拍拍他的头,将他的脸往一旁转,道:“你别急, 等我先问完再和我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