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雪莲又在模仿她的声音。
“请新任南明领主以血署诺。”
云临泱烧毁那卷卷轴,无暇去顾它的再生,只身跃入幽渊海底去对抗失控。可惜她最终失败了,能做到的只有延缓摧毁的欲望,无法让杀意沉寂在海底。
所以她只得将杀意对准焰雪莲。
她还是答应了魔尊,用遇朝换妖王骨。
她回了一趟长灵,见了方赴浩和李惊漪最后一面。蓝祝在准备战事替她守南明;楚晏序和渡危在各处的地下赌场做潜伏任务,对外界的事一无所闻。
云临泱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给他们传讯。
世事无常,缘分已尽。
她拜别阮殊,请离长灵。
而后她入妖族,杀狮王,抱着那副骸骨跌跌撞撞回到月眠峰。禾曦宗主大概来过一趟,已替她收好爹娘尸骸,立起坟茔。
那废墟祭坛中的焰雪莲不复妖冶,仍是冰清玉洁的圣物模样。
云临泱祭掉自己的血,予祂肉身、赐祂骨骸、再唤来祂的神魂。
最后与其一同,被仙门百家诛灭。
她不记得是谁斩出最后一击,却记得焰雪莲苏醒时澄明、很快便苍凉黯淡的眼睛。
她和神明一齐死去。
-
云临泱再次醒来时,身上已被换上干净的素净单衣。
她怔怔然望着上方,想起一件遗憾的事。
蓝祝还在,渡危也在,赴浩和惊漪没有消息便当还在,只有楚晏序真的死了。
她的眼眶干涩,涩疼得快要掉下泪来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在想什么?”
她说:“想我二师兄。”
那个声音又问:“为什么?”
云临泱吸了吸鼻子:“因为他死了,死得好惨。”
那人愣了会,似是没话可以问,转过身去端来一碗汤药。
云临泱瞧见渡危略显疲态的脸,又看看那碗黑黢黢的药,蹙眉道:“我没病。”
“是补药。”渡危仍端着药,“你已经睡了小半月,粒米未进。再不醒来,紫极那些医者真要冲进来了。”
云临泱闻言坐起身来,大脑似乎才刚开始运转。她在仔细回忆自己干了什么。
哦,去了趟禁地,拿了镇山珠,结果触发阵法,掉了下去。
而她现在在斗宿院的小院卧房里,渡危大概是来照顾她的。
云临泱老实地喝了补药,喝药时,渡危将镇山珠拿出来还给她。
她喝完药后,人好像恢复了点精神,正要问点别的话时,院外传来敲门声。
渡危前去开门,云临泱只模糊听到是霍望竹前来,在询问她醒了没有。
不过一会,霍望竹便推门进来,边唤她阮师妹边瞧她的气色,见确无大碍,又掏出好多灵丹妙药强行塞到她手里。
霍望竹真的好有钱,她从前也是这么有钱的。
云临泱不禁在心里为如今的钱袋愤愤不平,完全没注意到霍望竹又和渡危说了什么,只见她急匆匆抬脚便要离开。
“那你好生休息,我先走了,渡危在这照顾你。”
云临泱在那点头如捣蒜。渡危客气祝福道:“静元节玩得开心。”
……静元节?去领主府?
云临泱当即摇头如拨浪鼓,抓着床旁渡危的胳膊道:“我要去我要去!我不用休息我要去!”
-
渡危领着云临泱出了斗宿院。
一听今天其实是静元节,云临泱人也不困了脑子也精神了,一个鲤鱼打滚从床上跃起,随手披了件外衫便出门。
只不过他们这一路朝山下走去时,路人弟子看他们的眼神有些奇怪。
云临泱一时怀疑自己的衣服是不是穿错了,忙低头检查却不见任何端倪。
于是她只能转头看渡危询问怎么回事。
渡危正给她的玄流冰晶输入灵力,闻言回道:“禁地异动,我说你在禁地中以一敌百,把魔物打得落花流水,然后才晕了过去。”
算上之前那次,云临泱在紫极宗弟子眼里,已经解决了两次禁地异动。
可她这次真的什么也没干。
迎着周围弟子或崇拜或敬畏的目光,云临泱不自在地问:“那禁地异动到底是怎么解决的?”
渡危似乎是在思考怎么回答,一时没有回复。
云临泱诧异:“总不能是你吧?”
渡危一听这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承认也不对,不承认好像也不对。
好半天,他只道:“是我很难以置信吗?”
“有点难。”云临泱老实道,“但又好像不是不可以信。”
渡危默了好久,才道:“确实不是我。”
“噢,那就是长老们吧。”云临泱从他手里拿回琉璃簪,指尖拂过变为一把轻剑,御剑和渡危一起往领主府的方向而去。
渡危御在不久前才拿回的黑剑上,摇头道:“是你。”
“或者说,是你从镇山珠拿到的东西。”
云临泱不解:“什么意思?”
渡危:“禁地里的魔物……面对你时不敢轻举妄动。”
甚至像是她的信徒。
云临泱摩挲了下袖中的镇山珠,联想道:“也许是因为我从镇山珠里拿回了一些东西?”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那本来就是我的能力。”
过节的北辰主城热闹非凡,连供修者御剑的天空都熙攘着。人们的声音太过吵闹,渡危不禁御剑朝云临泱凑近了些,略微弯腰问道:“什么能力?”
云临泱觉得他这是让她说悄悄话的意思,思忖了会,认为告诉他应该也无妨,便也挪了个身位凑在他耳旁低声道:“我有自愈的能力。”
温热的呼吸洒在渡危的耳廓,他觉得有些痒,不禁缩了下脖子,拉开一点这种咬耳朵的距离。
这也导致他刚没有听清楚云临泱的话,懵着脸又问:“你刚说什么?”
云临泱见他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不满地啧了一声,偏过头去决定不回答他。
她御剑往前,在一群学艺不精的修者中灵活穿梭。
渡危眉宇拧起,连忙提速追上去,脑中仍在琢磨着她刚说的话。
她刚到底说了什么?
是什么能力能让万魔臣服?
静元节算是北辰的大节日,本是为了感谢诞生于天地的磅礴灵力,不知怎的,衍生成了对和平的渴望希冀。特别是大战刚结束不久,新任北辰领主又恰好是战中功臣,百姓的情绪在今年尤为高涨。家家户户的门窗换了新窗花,酒楼茶肆的檐下悬着宫灯,桥头栈道多的是卖纪念物的商人,沿着街巷走,时不时就能瞧见围在一起欢欣雀跃舞蹈的人们。
云临泱御剑时,甚至还看见几只小妖游走在人群中。
经此一战,北辰作为损失最惨重的一方,居然能让妖族居住在境内,和境内人族继续友好共存,实属都是领主的功劳。
百妖荒的环境不宜人居住,所以那头的人族少,但人族这边的领地宽广,时常有妖越境寻找合适的地方长住。但人族并非所有领地都接纳妖,像云临泱知道的,比如西元那边,太清宗主至今仍反对着妖族进入西元境界,长年和西元领主进行着斗争。
蓝祈本来就是北辰日后的领主,她也很适合当领主,那到底为什么要夺走蓝祝的灵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静元节(1) 云家少主爱
云临泱想不明白这一点。
她收剑落地, 望进那座气派恢弘的领主府时,一眼便看见盘踞在前园的巨大神兽——四象兽之一的玄武。
龟蛇缠绕的奇异形态,通体漆黑如墨的玄蛇盘绕在墨绿龟甲上吐着信子, 龟的头则生双角, 目含幽火,和玄蛇一齐注视着来来往往的宾客。
竟把玄武放出来了?
云临泱挑眉, 看了眼玄武背上宛如星宿布图的龟甲,便收回目光。
一般来讲,四象兽只负责挑选领地继承人,涉及族群内部争斗的事祂们一律不管,平时于各方领地来说充其量也就是个象征和坐骑。如若要出手, 便是有人破坏人族和妖族间的和平, 祂们领命负责制止。
像她, 便被白虎咬过一口。
四象兽出手的时候很少, 而她杀狮王那会惊动了青龙和白虎, 在这大陆上也算是奇闻一桩。
云临泱思及此, 不禁觉得尾椎有点痛,当时谁给她一刀谁射她一箭的已经忘光了, 但被白虎咬的那口实在太疼, 她如今还记得那种感觉。
虽然她已经很久没感受过痛是什么了。
玄武像是很久没醒似的,就那么懒洋洋地呆在原地, 当好一个称职的吉祥物。
云临泱从祂面前经过时, 祂也没有丝毫反应。
而路过的宾客们对玄武的到来则表现出极大的热情,一边感叹神兽的威严肃穆不敢凑近,又一边窃窃私语骑着玄武是什么感觉。
回头看去,加入讨论的人只多不少,云临泱不屑地轻哼一声, 扭头往主厅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