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屋子是件苦力活, 不仅要爬上爬下将檐上瓦片和屋身拭净,还要将门上木雕花纹中的尘垢细细抠出。
因为不能动用灵力,云临泱感觉自己的臂上肌肉和肩膀无比酸胀, 时不时地就要伸直手臂抡圈来做放松。
从前在长灵宗被罚去擦狱门, 是因为门上有阮殊设的阵法符文,为避免其被灰尘掩盖难以辨清阵法走势, 才时不时让弟子领罚去擦门。
云临泱本来以为紫极宗也是这样的,但现在一路过来,根本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封印阵咒,只有这复杂奇特的布局以及擦不完的灰扫不完的叶,这让她开始怀疑起扫这个禁地的意义。
总不能是因为陈决每次进来检查的时候都被灰尘糊一脸吧。
……
还真别说, 云临泱觉得这个猜测有一定的依据, 毕竟陈决这个人不能用常理去衡量他。
忙碌半天, 眼瞧着另一侧的渡危进度已经大半, 她却还在第三个屋子这里抠花纹, 不免有些急躁起来, 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自从见到那只鱼魔后,云临泱每到一间屋子前, 就先检查一遍窗户有没有关紧。检查完毕后, 她才放心地开始擦屋子。
到第四个屋子前,她照例看了眼窗户, 发现禁闭后, 才从挨着窗户的地方开始擦拭。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但云临泱在又准备换地方前,察觉到了有殷切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云临泱转头去看,就见窗户从里面被打开,一只猴子正戳着窗户前的透明屏障凝视着她。
不过它的黑眼珠会转动, 倒没有鱼魔那样的让她毛骨悚然。
她甚至觉得这只猴子看向她的眼神,带有讨好的意味。
云临泱掐断不切实际的想法,依旧走过去要把窗户关上。
结界对这种低阶魔物有限制,是万万没有可能伤害到她的。
猴魔见到她想要关上窗,立马死死扒在窗边,嘴里边咕哝着发出声音,可惜云临泱完全听不懂。
她的手搭在窗棂处,准备甩窗。
猴魔毛茸茸的手当即撑在窗台处,整只猴上窜下跳,像是在向云临泱表达些什么。
云临泱歪头疑惑,猴魔见状,返回屋内抱出了一捧花。
花瓣鲜嫩欲滴,颜色明媚张扬,多是她叫不上名的品种。恍惚间,云临泱觉得这些像是她在长灵宗小花园里栽种的花。
猴魔见她感兴趣,抱着花茎,把花朵往前推了推示意她接过。
盯着这只猴子堪称纯净的眼神,云临泱犹豫了会,最终指尖穿过透明屏障,在一片花瓣处轻点了下。
“你在做什么?”
陡然在背后响起的声音把云临泱吓了一跳,忿忿转过身时,那人已经将窗户猛地关上。
猴子和花一起被关回屋子里,渡危还贴心地又上了道咒。
云临泱面色不悦,她还没弄清楚这只魔是在干嘛呢。
渡危见她把眉蹙起,问道:“怎么?魔物的花你也要收?”
云临泱撩起眼皮看他:“不是这个原因。是这只猴子的行为很怪。”
“想让你放它出去罢了。”渡危指节屈起,敲了敲窗棂,“魔物不做攻击的时候,会主动去亲近的只有魔族。它讨好你,属于是这种低智动物能想出来的聪明办法了。”
云临泱:“那你没遇到吗?”
渡危:“没有。”
云临泱思索:“那为什么偏偏是我?”
渡危指尖捻出刚关窗时顺过来的一片花瓣,笑道:“你比较好骗。”
那片花瓣是她刚摸过的。
云临泱一时失语,蕴着怒色的眼神仿佛要把他瞪穿。他却浑然不觉,转身摆摆手道:“快点干活。别老跟不认识的东西玩。”
他话一说完,就见身前路突然被人拦住。
云临泱抬眼瞪他,将扫帚抹布全塞给他,指挥他去把她剩下的屋子扫了。
渡危拧眉:“我不干。我头开始晕了。”
天地倒悬,即使目前能在天上行走,但他还是能感觉到倒流的血液在冲击他的脑袋。
云临泱置若罔闻:“我也不想干了,咱俩就在这耗着。”
渡危声含指控:“你这是蓄意谋杀。”
云临泱:“是你太脆弱。”
渡危抽了下嘴角:“你难道就不头晕?不想快点下去?”
说到这个,云临泱唇边扬起弧度,“巧了,我真的不头晕。”
渡危闻言一愣,伸手探了探她额头:“没发烧,竟然在说胡话。”
云临泱无语,拍开他的手,抬抬下巴大发善心道:“你把屋子都擦了,我告诉你怎么做到的。”
其实很简单,但是是她爹自创的灵技,旁人确实不知道,也没处去学。
渡危半信半疑,最终拎着扫帚攥着抹布去把剩下的屋子打扫了。
到最后一间时,他专门留了几片瓦片没有擦拭,等着云临泱教给他不头晕的方法。
说实话,他眼前已经开始模糊不清,云临泱的话在他耳边也像嗡鸣般,他只得努力去辨析。
“这个灵技能让你感觉到除了意识外,所有的东西都是静止的,包括四周的环境,你的呼吸和你的血液流动。不过,这个静止只是于你本身而言,在其他人看来,周围发生的一切都还在继续,你的呼吸也是正常且均匀的。使用这个灵技,你依然能知道周围在发生什么,只不过一切都是以静止的方式呈现,旁人的每一个动作,在你看来都是许多幅定格的画面。”云临泱解释道,“灵技的名字呢,叫作止境,由赤心脉发动。”
羡云别无所长,只有一条赤心脉是盈满境界。
渡危:“要怎么做?”
云临泱:“首先,调动你的赤心脉,感受血液从心脏经过的瞬间,在这无数个瞬间中找到让你心跳最澎湃的时候,接着,用体内的灵力阻断这一瞬,再去有意识地想象周围的一切在你的感受中放慢。”
渡危挨个字努力听完,勉强抑制住那种头痛的感觉,调动自己的赤心脉开始尝试。
为了不惊扰魔物,他克制着运用体内灵力,不让其外扩,但他的周身仍不可避免地泛起一圈鎏金色的微光。
须臾之间,天地静止。渡危睁开眼睛,面前一切都在他的双眼中变得缓慢,连带着云临泱的一颦一笑也在他眼前被拆解成一幅又一幅的画面。
原来她看他时,他是这副模样。
渡危没忍住轻笑出声,胸膛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起伏一瞬。
而在这一瞬时,云临泱也顺手拂过最后两块瓦片。
下一秒,天空和大地再次出现倒转。
由于运用了止境,两人都不觉得头晕眼花,只是面前人身后的环境突然一换,和煦的阳光再次照在彼此的脸上。
渡危赞声:“很好用。打斗时应该会更好用。”
完全能够看清别人的一招一式,所有动作在眼前放慢数倍,连带着自己所受的损伤也是。
云临泱骄傲地扬起头:“那可不是,也不看看是……”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眼冒金星的白岚凑过来打断:“什么很好用啊?”
刹那的天地转换,虽然她和宋涵仍在地上,却仿佛感受了一场剧烈的地震,晃得她们俩头晕目眩。
渡危觉得这应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指着云临泱道:“她教的赤心脉灵技。”
“什么灵技?”宋涵也凑过来问道。
云临泱抿唇:“呃……一种能让人心如止水的灵技。”
可以这么解释吧。
宋涵闻言,眼含期待,“那你教我。”
云临泱面带诧异和犹豫看过去,然后就被宋涵和白岚一左一右拉住恳求。
那什么……她爹的独门秘笈就被她这么到处教,真的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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羡云在许多人眼中都是平平无奇的存在。
师从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此间境,修为也未见得有多高深,出身更是从未被人提及,大抵是没有家族,没有背景。
他最值得人津津乐道的是和云瑾成婚这件事。
没有人认识他,但所有人都认识云瑾。
很多人都不解,他不过区区一个单脉盈满,怎就攀附上了云家?
小时候的云临泱没少需要回击那些编排她爹的人,但在回家后,她又会认真地想,我爹难道真的是个废物吗?
最想不明白的那年,她甚至跑到羡云面前问道:“爹你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师门也不好,手里唯一一把好用的见暮剑还给了她。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哑然,不久后请了一人来家中做客,说是他的妹妹。
云临泱觉得,那女人也许是她爹雇来冒充家人的。她知道这种东西,在市场上叫作亲朋委托。
但这个姑姑却不止来了一次,虽然她们见面的次数也不算多,但她就是能在云家跟所有人打成一片,与谁都能相谈甚欢。而在见到云临泱时,因为她年纪小谈论不了什么深奥东西时,唯爱揉搓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