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渡危却问:“北辰主城阮家?是这个世家吗?还是你是哪家的旁支?我可以帮你传讯回紫极宗,通知你家里人来接你。”
他思来想去,觉得她要是是主城某个流落在外的世家小姐,那么花钱散漫、扮柔弱时藏不住本性、努力半天就为了让他带她去主城的事,就都解释得通了。
他盯着她,等她给答案。
云临泱听愣了,后又觉得反正没猜出来她的身份,便老实道:“我家里人都死了。”
南明云家覆灭于一夕之间,而她为了给家人复仇,只身潜入百妖荒杀害妖王,加快了人妖两族战争的爆发速度,被所有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诛杀在南明月眠峰上。
如今,云家上上下下除了她外,只剩一个舍去姓氏被送到皇室当皇子的表姐还活着。
她说完见渡危神情顿住,立马又捏起袖子擦擦不存在的眼泪。
渡危不知真假,但还是诚恳地说:“对不起。”
他没想到她家里人都不在了,那她确实可能是流落在外的世家小姐,此番回主城要么帮家中事善后,要么投奔他人。
如果云临泱能知道他此时心里在想什么的话,一定会感慨虽然过程全错但结果有那么点擦边的对。
云临泱不用袖子抹脸了,眨眨眼大郝天下道:“没事的,你也不是故意的。”
她顿了顿,又问他:“那你叫什么?”
“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渡危说得很神秘,指了指脸上的面具,“很多人在找我。”
因为有人在找他,对他有威胁,所以他才会戴上能隐藏所有的面具。
云临泱:“我不会害你的。”
渡危哂笑一声,似乎是觉得她的修为也害不到他。
云临泱一下子绷不住脸上表情,倏地拉下来脸来。
渡危察觉到她表情变化,连忙找补:“我怕那些人会找你麻烦。”
“没有人能找我的麻烦。”云临泱本能地回答,复又想想如今只有单脉的修为,这句话好像没有可信度。
修者灵脉有七,一脉七阶,七阶皆满称为满阶,而单脉满阶的修为,在修者里几乎是遍地走的存在,平平无奇。
她也不想从零开始修炼的。云临泱在心里痛哭。
“行,那是我怕被人找麻烦。”渡危眼眸微眯,似乎是对自己需要出门的事感到不满。
“噢——”不说就不说吧,云临泱也不是很在意,转而追问道,“你做任务可以带上我吗?”
渡危此时正和她在街上走着,听到她的问题,有些无语道:“我答应的事,不至于失约。”
“那我再加一条要求,你做任务要带上我。”
渡危盯着她狡黠的眼睛,要启唇反驳时,又听她补充道:
“我救了你。”
他默了默,最后往灵讯玉那头不知道传了什么消息,然后对她说:“行,我带上你。不过我暂时不知道任务具体是什么,得等我同门跟我汇合后商议。”
云临泱倒是没问为什么他不知道任务,毕竟就算同一师尊门下,各自拿到的任务也可能是不同的,一宗人陆陆续续出门做任务那是常有的事,若同门进展缓慢,就再摇上师兄弟姐妹给自己帮忙。
她想问的是别的问题:“你昏了这么多天,你同门就没想到要来找你吗?”
“忙忘了,刚在和我道歉。”
“你人缘肯定不好。”云临泱笃定道,随后想到他刚说的那些刻薄的话,更加坚定地点了下头。
渡危一边寻思着这人还是装人畜无害小白花的好,一边转身往和同门约定好的客栈走。
云临泱亦步亦趋地跟着,让他感觉自己像只离家出走的狗,被她紧紧盯着,生怕跑丢。
也不知道她是有分寸还是漠不关心,一路上没再问他别的话,就这么把他送到另一家客栈前面,跟他说如果要做任务了,记得去镇子口那家鸿鹄武院找她。
渡危答应了,知道不答应的话那就是她天天跑来客栈找他。
那其实也不是不行。
渡危为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蹙了蹙眉,而后怀里的菜被抽走了几个地瓜,眼前的人对他说:“你如果是早上来找我,记得给我带早饭。”
云临泱最后留下这句话,然后就带着他给的钱和一堆符篆转头离开了。
渡危低头看了眼那堆菜,怔了怔。
原来给他菜是这个意思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单脉盈满 我没有乱捡人
云临泱回到鸿鹄武院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话的不对劲。
她很自然地又开始指使起别人了。
从前不管是和谁一起出门,她都会这么自然而然地交代自己的同门:会做饭的给她做,不会做饭的给她在膳堂捎两个包子。
那人总不能因这种小事向她撒气吧?
应该不能。
云临泱自顾自得出结论,漫不经心地剥着自己手中的地瓜。
“刚烤出来的,你不觉得烫?”
听到这声询问,云临泱扭头看向出声的中年女人,无所谓道:“还好吧,我皮糙肉厚。”
这种细微的痛意她根本感受不到。
季悠狐疑看她两眼,继续问道:“你是不是在山下捡了个男人?”
云临泱被食物噎住,咳了几声后才问:“谁说的?”
“有人来我这讨债,说你让陌生男人住房,结果一分钱没付。”
季悠就是鸿鹄武院的院长,也是收留云临泱的人,此时听她这么一说,云临泱眨眨眼装无辜道:“那您给了吗?”
“我让小崎给了他两拳。”
她口中的小崎,名叫叶崎,也是她武院里的学生。不过这人平时鲜少露面,一天到晚在镇上做生意,对修炼的事好像不怎么上心。
季悠见她不吭声,又道:“路边的男人不要乱捡。”
云临泱反驳:“我不是乱捡,我是有目的地捡!”
她本身是剑修,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一来无法如阵修那样绘出远距离的传送阵,二来买不到可御行的灵器,也不能随意召唤自己远在南明的本命剑——否则所有人都得千里追杀她。
而从这里去主城的车马盘缠更是如天价般——反正按她这在山中捉魔的频率来看,等靠着伏魔院攒齐路费,估计又是一个三年过去了。
季悠顶着半头白发,看她的眼神仍然带着猜疑,似乎是真担心她被骗。
她想说不会的,但一想到自己确实刚被客栈掌柜骗钱,顿时又不出声了。
她向季悠说的自身情况也是家中无人到处流浪,记忆还有点缺失,此时装装人畜无害的可怜样,季悠倒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叮嘱她别乱来。
云临泱点头时,武院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察觉到她们投去的目光后,少女慢吞吞又怯生生地跑进来放下手中食盒,而后飞快地缩回自己的屋子,一声不吭。
她刚看云临泱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只洪水猛兽。
季悠看少女逃跑的样,扶额叹了声气。
这是季悠的养女,怕生、胆小,两个月都没和云临泱说过几句话,搞她老是忍不住摸自己脸,怀疑自己难道长得很恐怖吗?
“白岚这种性格,您真的一点责任都没有吗?”云临泱一边问,一边揭开食盒盖子,取出白岚出去买来的晚饭。
“所以我这不是让她出门锻炼了吗?”
“哦。”云临泱没资格管母女俩的家事,捧着装了滚烫汤水的碗开始吃饭。
她的手上能感受到瓷碗的热意,指腹发红,却没有丝毫被烫到的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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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痛意在指腹上蔓延,让渡危握着茶杯的手不禁松开,在茶杯将要砸落在地时,被一支竹笛稳稳托住。
陆风逸收回自己的竹笛,转着茶杯向站在窗边的青年道:“这也不烫啊。”
渡危甩了甩还有些酥麻刺痛感的手,回他道:“不是茶水烫。”
“身上又痛?怪病。”
“难道你能治?”渡危反问他。
由于房间内布了隐息阵法,他得以将脸上的面具摘下,此时高眉峰下的桃花眼盛满阴翳,唇线紧绷着,让他的面容更显凌厉桀骜,感觉下一秒就要开始怼人。
“虽然你实际上比我大,但我好歹也是你师兄,对我有点礼貌行不?”陆风逸对这个师弟的性格早已有了解,转了个话题问,“还继续找你要找的人吗?”
渡危迟疑了会,最终如实道:“我体内的器灵突然没有了反应,这段时间应该管不了我。”
言下之意,他不找了。
“器灵不催你,你就不干啦?当初你闯紫极宗秘境躲追杀时,看你死死抓着她那样,我还以为你们之间感情很好呢。“陆风逸啧啧叹道,“我师姐在秘境发现你时,本是想把你带回紫极宗的,谁料你突然应激带着人逃跑,结果好了吧,碰上真正想抓你的人,还让你把她给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