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三折的,这紫极宗风水对她不咋样啊,早知道他还不如……
“阵修真烦。”
陆风逸还没想完,便听见霍怀溪在一旁幽怨道。
嗯,没事,他不是阵修,没被讨厌。
几位长老那边讨论出了解决方案,决定让霍晴用测谎符来一探真假。
苍黄符纸腾起,在空中撕裂成三份,分别飘到岑阳、渡危和云临泱面前。
“说谎的话,符纸会燃烧。”霍晴解释,朝着渡危道,“你先说一句。”
渡危泰然自若,随意道:“我没有帮阮泱作弊。”
符纸没有反应。
是真话。
霍晴挑眉,又看向云临泱,示意道:“你来。”
云临泱略微垂首致意,道:“我没有作弊。”
第二张符纸依旧没有反应。
众人的神色迥异,但答案已经在他们心里浮现。
霍晴的符纸在拿出来时,已经被长老们一一检查过,还从围观的弟子中抽出几个修为高的查验真假。
这张符纸不会有错。
那么——
“岑长老。”霍晴莞尔,做了个请的手势。
岑阳的面色古怪,细看过去,掩在胡子下的嘴唇甚至有些发紫。
云临泱抱臂站在一旁,目光审视着他脸上的表情,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阮泱作弊’这四个字,怎么样都会是假的。
一是阮泱这个名字不存在。
二是她根本没有作弊。
思及此,她的神色有些懈怠下来,静等着测谎符四周燃起火焰。
倏然,岑阳轻叹一声,又是那副为难表情的模样,面对着测谎符,指着云临泱道:“她作假。”
仅剩下三分之一的测谎符没有反应。
岑阳松了一口气,身旁的贺远道却是拧起了眉。
云临泱的心突然悬起,刚刚懈怠下来的神情又开始紧绷起来。
岑阳没有说作弊。
他说的是作假。
一字之差,可以有多种诠释。
作假。
可以指她作弊。
也可以指她撒谎了其它东西。
比如身份、比如名字。
云临泱身旁几人似是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不由得皆是一愣,在觉察到云临泱如常的表情下略显紧张的躯体时,更是神情复杂起来。
留影石都是真的。
测谎符也没有燃烧。
霍晴抬手将符纸收回,怎么检查都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乌如我似是看出了她的为难,作为在场年纪最大的修者,虽已退居长老之位,但还尚留着些威严在,便想替霍晴安排:“此事还需再议,大家先散……”
“等等。”霍怀溪走上前来,拿过她娘亲手里的测谎符,扬声道,“岑长老说的是‘作假’,并非‘作弊’。今天我们要论的就只有阮泱是否作弊这件事,对吧?岑长老?毕竟你是不想我爹收一个耍小聪明的新生为徒,是出于好心,为了维护紫极宗的规矩,并不是想让在座的人为难。”
霍怀溪一番话说完,测谎符又飞到了岑阳的面前,意图明显,想要岑阳再说一次。
少女神采飞扬,眉上眉钉在阳光下绚烂,她此时眼眸微眯,带有些狡黠的意味。
她已经给了岑阳台阶下。
便看他要如何做。
是要继续纠结这件事到各自不讨好的地步,还是就此收手,彼此各退一步,当做无事发生?
无论是她,还是她姐,她爹娘,以及其余长老,其实都明白,战后的紫极宗只是表面繁荣,内里需要休养个几年,像这样总是时不时地闹内讧,并不是明智之举。
但——
岑阳自己也知道,他此时顺着霍怀溪的话说下去,在紫极中的声望怕是要再低些了。
毕竟测谎符一烧起来,不管他怎么解释,他都是坑害了一个无辜的新生。
他还想说些表面功夫的话来糊弄,身旁的贺远道却是拍了拍他的手臂,抢先他一步开口:“禀长老,留影石有差错。”
霍晴拧眉,自是不信他的说辞。
贺远道没有过多在意在场人的表情,继续道:“魔息影响了这枚留影石,让它现出了虚假的场景。只不过魔息似有若无,刚刚检测时可能刚好赶上它消散的时候。”
他将留影石递过去,诸位长老轮番再探查,竟然真的在表面发现了微弱的魔息,只不过非常浅薄,不到一会就消散不见,而再次聚集回来的时间又非常短暂。
魔息聚集的时候,留影石中的砚台便写有答案,消散的时候,砚台的答案就消失殆尽。
“大概是昨天宗内禁地异动,魔息还没有完全消散的原因。如此一来,便是冤枉了阮泱道友,不想竟是魔物作祟,闹了笑话。明明昨天,还是你舍命相助了紫极宗。实在万分抱歉。”
云临泱朝贺远道看去,他话语真挚,面带歉意,诚意十足。
她回了他一个微笑,同样礼貌道:“误会解开就好。”
但她实在觉得不痛快,末了又补一句:“看东西要带眼睛,出门记得带脑子。”
贺远道的话说得实在漂亮,既撇清了岑阳和这事的关系,又大肆赞扬了她一波,显得她在众人面前更是可怜,明明出力最多却被冤枉。可她也不能够去怒斥一波岑阳和贺远道,因为他们也是被魔息坑害。
而贺远道背后的蓝祝,那更是一直都没有出现在这里。
只不过是一个发善心,想收留犯错弟子的好领主。
贺远道听了她的话,并没有恼,甚至还老实回道:“眼睛和脑子一直带着。”
云临泱:“……”
和你们这种古板老实人说不明白。
“但阮泱道友,真的不考虑领主影卫一职?”
“不考虑。”云临泱觉得他真的特别烦,四下巡视一圈,把渡危拉过来当盾,“我要在紫极宗陪着我师兄,他记忆有损,我怕他被人欺负。”
“我们在这世间孤苦无依,只剩彼此。贺师兄也不愿拆散我们师兄妹二人吧?”
她的话说得真挚,似乎很为渡危的处境考虑。
被当盾使的渡危牵起一个勉强的笑容,算是认可,但抽搐的眼角还是显出他的难以置信。
天天说瞎话,也不怕遭雷劈。
贺远道回以歉意的微笑,不再言语。
霍望竹似乎刚从这种转变中反应过来,试探着去问她娘:“……娘,那这还有事吗?”
霍晴也是有些错愕,还在研究那个古怪的留影石,良久才回:“应该……没了吧。”
岑阳又是不情不愿地向云临泱致歉,虽是敷衍,但也是让他拉下了老脸。
云临泱并不是很在意,维持礼貌微笑让她过分疲惫,只想早点结束这些事,然后去灵草堂领罚。
早做早结束。
等她俩皮笑肉不笑地彼此假客气完,霍望竹才张罗着让大家散去。
云临泱得以跟着霍望竹前去领东西。
—
成功进入紫极宗的新生不多,各自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
当然,这个三三两两并不包括叶崎。
叶崎大步流星地闯入不同的小群体,这边听听那边听听,末了准备前去跟云临泱汇报时,却见她已经背着霍望竹给的包裹,一脸死样地准备抬脚往外走。
云临泱见叶崎凑过去,毫不留情地推开让他滚。
她刚拿好东西,正想先回去歇会等陈决回来,却突然被霍望竹通知,霍晴现在想要她去一趟。
……估计是为了岑阳说她作假的事。
她应了声好,本是还想与宋涵交谈两句,问问禁地的事,却见她急匆匆地背上东西比她还先离开。
只不过,路过她身边时,交代了一句:“不要把镇山珠是假的事说出去。”
宋涵风风火火的,留下的话也跟风一样掠过,整得云临泱一时脑袋还有点懵,咀嚼半天才反应过来她的话。
为什么不能说?
算了,那先不说吧。
不过霍晴也暂时没跟她提这事。
霍晴请她坐下时,就好像好友间普通的沏茶交谈,并没有逼问她任何事的意思。
云临泱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累了,神色也不想维持那种礼貌笑意,就只是很平淡地一直在应好。
被霍晴请坐下时说好,接过霍晴的茶时说好,接过她的测谎符时也说好……
嗯?测谎符?
云临泱倏地清醒,左右翻看手中的符纸,抬头问她:“霍长老,想要我说什么?”
霍晴正在倒茶,神色疏松:“说说吧,作假的事。是作了什么假?”
云临泱见她的神色平静,好像只是在履行再寻常不过的义务,便稍稍放下心来。
感觉霍晴应该不至于对她严刑逼供。
霍望竹比较像她,行事都是一种柔和却又公事公办的态度。
云临泱松了松神色,将测谎符摆在茶几上,假装纠结道:“也……没什么,就是我的名字,应该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