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瑜后退几步,捂着自己流血的手腕,缓慢地等待其自愈。
她已经是仙族,人族拥有的那些能力,她几乎全都拥有。
手腕处的血还在流,她能从一剑中感受到云临泱的愤怒,以及她体内那股无法被忽略的力量——
来自千万年前,神族的力量。
在云临泱又一次结印布阵到她面前时,她旋身抓住本在树干上倚靠的云将熹,朝云临泱扬扬下巴道:“你感到这么生气,那对于同样想要杀了自己亲人的云将熹,你应该也是觉得愤怒的。怎样,要不要我替你杀了云将熹?”
云临泱从刚才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让她从云将熹的身体里出去。所以她笃定,云临泱暂时没有动云将熹的想法。
人质在手,谈条件起来比较简单。
谁知云临泱却突然冷笑一声,刚面上还带有的愠色全部清空,冷冰冰道:“你对自己实在是太自信了。和你迂回,不过是为了让你多废话两句,顺便拿回遇朝。”
“我不喜欢别人拿人质威胁我这一套,一般来讲,谁在我面前这么做,那她就会死得很惨。”
“你口气倒是大。”
云瑜不屑,恢复好的那只手指向天空渡危的方向,意图要将遇朝拿回。
但比遇朝先一步到她身边的,是脚下突然出现的冰封阵。
剔透的冰晶以她为中心逐渐蔓延开来,地底下的冰霜联结土地深处的树根,将她死死地扎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黑金色的长剑和另一把青色软件一齐朝她飞来,任她照瞳脉如何尝试定格两把剑,它们的速度也丝毫不减,一把穿透她的肩胛骨,一把刺穿她的心脏。
蓝祝站在皇宫的另一侧山峰上,手中冰线收拢,从地底蜿蜒而上一寸寸穿刺云瑜的五脏。
最开始还算顺利,但渐渐地,她突然发现冰线触碰到的地方,居然都是空的。
蓝祝惊悚地回了头。
云瑜已经扔下云将熹,正站在她身后,含笑看着她。
纵然蓝祝反应迅速即刻启动日轮眼,但云瑜还是逼近着掐住她的脖颈,让她手上的阵线顷刻断裂。
在蓝祝感觉自己的七脉在被一点一点掐断时,不知从哪而来的灼热火焰烧着云瑜的手背,把她的皮肤烫出一片焦黑,不得不松开擒着蓝祝的手。
云临泱瞬影过来,带走蓝祝,把她交给随后而来的两位师兄。
云瑜盯着自己被烧出骨头的手背,眉头拧起,默念了一串咒语,整个皇宫顿时地动山摇起来,同时,一把灵力幻化的鎏金色长刀出现在空中,长度如一座小山,行动起来却丝毫不笨重,呼啸着朝云瑜对面的人斩去。
在长刀与见暮相接之时,云瑜又转头去看另一个方向,并朝那个方向下达了命令。
命令散出去的时候,云临泱也瓦解了长刀朝她攻来,在她的见暮横扫带出威风凛凛的灵技时,云瑜却没有任何防备,只是盯着她的脸在笑。
但很快,她便不再笑得出来。
因为她无法预知云临泱的动作。
她刚才明明让沉湘子把预相目的能力借给她,为什么她会不听话?
反观云临泱,对付她的灵技时十分游刃有余,能精准地判断她招式的每个落点,好像生来就熟悉她的能力。
云临泱自己也感到很惊讶,从刚刚那把长刀落下开始,她好像就能准确地预判到云瑜的下一步动作是什么。
……就好像,她看到了未来一样。
-
此间境。
何钦玉在和其余十二魔交手的时候,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身上的力量在渐渐流失。
她尝试着在脑中去联系云瑜,却发现只是徒劳——云瑜已经掐断了和她所有的联系。
若棠察觉到她身上的灵力明显比之前减弱不少,挑眉道:“看来她已经抛弃你了。”
何钦玉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云瑜对她向来是器重的,所有的真相都愿意告诉她,相比她其他的追随者,她也是最忠心的,从来没有违抗过她的命令。
只因为她确确实实地拉过她一把。
“我知道她,她必然对你恩重如山。但你也得仔细掂量,你在她那里到底有多少价值。”
续春说过的话在此时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她那时觉得,这不过是续春编织的谎言。
带刺的花瓣簌簌落下,何钦玉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发涩,许是花粉中夹带的毒素影响到她。
她手中的胧骨伞一时拿不稳,就算月缘赶来在背后用鸢羽托着她,也依旧无法帮助她站起。
天边罗刹眸出现,眸中映出一面镜子,将何钦玉的异生反送回去,雨水滴滴答答落在她的身上,她的躯体顷刻开始石化。
石化的过程从何钦玉的指尖开始,一点点蔓延到她的整只手臂,指纹和手背上的青筋变成石头纹路,看起来就像是山涧被溪水冲击多次即将崩裂的碎石。
胧骨伞彻底从她手中离开,伞沿贴地转了一圈,最终在若棠的脚边停下。
若棠看着一点点石化的何钦玉和月缘,恍惚想起来西元有一座石雕,刻的是何钦玉和她的前夫越绍。许多年前,何钦玉大婚的时候,她曾经扮作宾客见过那座雕像。
至于后来那座雕像有没有被砸掉,她就不清楚了。
跪在地上的何钦玉石化的进度已经到了脸部,她呆呆地盯着若棠脚边的胧骨伞,瞳中有白光闪过,从若棠的角度看去,似乎是她的瞳中在回映过去的记忆。
一滴泪从她的眼尾滑落,在彻底石化的脸颊上洇出水渍。
那点白光也彻底消逝。
若棠回头朝此间境的山门看去,见到面色苍白的李惊漪被宁千机搀扶着走出来。
刚才何钦玉突然停下挣扎,是因为被预相目的力量所操控。
融合了沉湘子力量的预相目,如今还可以看到过去。
-
云瑜在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双脚已经踩进了云临泱所布的血阵里。
“怎么会……怎么会,我的预相目呢?!”
“原来你着急让何钦玉去找沉湘子,就是为了预相目的能力啊。”云临泱眼中白光和朱雀契约交错,略带轻蔑道,“可惜,她的预相目现在彻底属于我师妹了。”
就在刚才,李惊漪在把预相目的能力共享给她片刻后,通过远距离的传声向她说明了情况。
云瑜怒目瞪着她,片刻犹豫后,主动斩掉自己一只手掌,从血阵中离开。
但她的进攻没有针对云临泱,反而是调转方向去找她的师兄姐。
阮殊伤重,方赴浩已先带着她远离战场,此时除了云临泱外,还在这里的就只有楚晏序、蓝祝还有渡危。
云瑜知道云临泱身上有命契和血契的烙印,她自然是朝着渡危去的。
但云临泱却丝毫不显得慌张,反而抱臂好整以暇地目送她离开。
云瑜余光瞥见时,觉得很疑惑。
不过很快,她便知道怎么回事了。
只见渡危懒散地向她招了招手,然后退后一步,彻底地消失在了她的视野中。
这是什么灵技?她从来都没有见过。
或者说,是仙族独有,续春从来没有告诉过她的能力?
“想多了,这能力和仙族可无关。”渡危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但她却见不到他的人。
云瑜脑中闪过假设:“难道是……”
“对啊,是我娘的法宝,任何人都无法进入的禁制。”云临泱在另一侧山峰颇有闲情地坐下来,晃荡着双腿。
渡危在极域的那段时间里,已经成功把云瑾的禁制改造成了可移动的法宝。对于一个看不见的人,云瑜是无论怎样都没有办法对付的。
思索间,云瑜又转了方向朝她而来。云临泱盯着她咬牙切齿的表情,无所谓地打了个响指,也随即消失在原地。
云瑜立马反应过来,她和渡危之间有血契,彼此身上有另外那人一半的血,禁制这种认血的东西,可以随意在他们之间流转。
云瑜的脸气得阴沉了几分。
偏偏渡危还在她身后冷嘲热讽:“很生气吗?那试着找到我师妹不就好了。”
云瑜回头,渡危的身影出现在另一侧山峰上,而楚晏序和蓝祝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接收到她的怒视,语气更加挑衅:“喔,不好意思。您年纪这么大了,眼神不好是正常的。”
说罢,他甩出鸷霄展开金色屏障抵挡住云瑜的灵技,在等她灵技时效过去的时候,抬眸伸手接住了远方递来的阵线。
阵线缠绕着捆上鸷霄,鸷霄周身即刻被冰霜覆盖,细长锋利的碎冰抽出,抵住云瑜的咽喉。
熟悉的万丈寒冰再次在她的脚下绽开,一柄软剑灵活如游蛇般穿梭在寒冰之中,离云瑜近些时,突然跃冰而出,剑刃从中线断裂开,卡向她的肩膀。
云瑜前面有握着鸷霄的渡危,身下有蓝祝的阵法,身后还有一把楚晏序的软剑追着,几方进攻下,她看起来有些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