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师尊,有百岁吗?
对啊,阮殊是长老辈里年龄最小的小师妹,孟知川作为她大师兄都没有百岁,她哪来的百岁寿辰?
云临泱睁开眼来。
黄花梨木刻制的雕花顶板映入她的眼帘。她呆呆地盯了很久,才终于想起来,哦,这是她在禾曦宗的床。
她揉揉脑袋,起身边向外走去,边检查自己的身体。
没什么毛病,反而是她的赤心脉突然到了盈满境界。
明明她最近都没怎么去管赤心脉的修炼。
这突如其来的盈满境,令她想到羡云曾经对她说过的使赤心脉盈满的条件。
“你应该做不到心无旁骛,那便只有另一条路,心满、志得、意足。”
她那时不知道所谓的心满志得意足是什么意思。现在想来,是父亲在指她心里的情感。
她明白得倒是有点晚了。
云临泱脑袋还有点懵,走得有些漫无目的,于是当她在转角遇到人时,愣了好一会,才想起来他叫什么。
“子策。”
林子策是个不爱说话的,刚见云临泱好像脑袋上顶着个问号在盯着他,便也静静等她开口。
他回:“云师姐,你醒了。”
“我昏了多久?”
“十五日。”
“我两位师兄醒了吗?”
“醒了。”
云临泱发现林子策这人最无聊的一点就是你问什么他答什么,丝毫不懂得延伸话题是什么意思。
她只好引导他把禾曦宗现在的情况告诉她一下。
如她所想,禾曦宗现在热闹得很。
秘境出口就正正好开在南明主城郊外,当阮殊没见到他几个徒弟出来时,险些一剑把无咎斩了。
好在他们昏着被秘境吐出来的时机恰好,无咎才保住了一条烂命。
之后就是几人长时间的昏迷,以及南明地界左昊余党的闹事、外界对月眠峰下有无所谓仙谕的讨论。
以上这些黎承轩尚能控制住局面,无咎那边也能由留在南明坐镇的阮殊看管。
主要弄不好的是宁千机。
徐冉文知道南明这边还需要宁千机,她清醒过来后,虽然心里还有芥蒂,但也知道不能再刺激宁千机。于是她交代阮殊势必要让无咎把连婳的尸骨交出来后,就自行选择带着樊然先回了长灵宗,去给魏峋立衣冠冢。
但哪怕徐冉文选择不再追究此事,宁千机醒来后还是终日浑浑噩噩,一直靠黎念围在她身边劝说她。
而就在不久前,楚晏序和柳铮铮醒来,依照云临泱所交代的,去劝说宁千机放下那份愧疚。
并且,比他们早醒一点的渡危也去了。
于是等云临泱和林子策推门而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宁千机坐在床上,应该是刚哭过不久,眼睛还洇着红。她身旁坐在地上的黎念这些天来应该也是累了,眼下挂着两片青黑,正抱膝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人。
楚晏序坐在宁千机和黎念面前,手里捏着一只毛笔,正在往纸张上写着什么。
他每歪歪扭扭地写好一个名字,柳铮铮就告诉旁边抱臂站着的渡危,这个名字的主人是谁。
渡危听完便接话:“这个叫张勋的人,是您下药的第九个修者。他家里人还活着,他自己也想活。如果您能救他,那您就可以喝一口毒。”
再下一个名字递过来时,他又说:“这个人灵脉严重受损,您若是给她接好灵脉的话,允许您割一下腕。”
“然后是……”
……
渡危接过一个个名字,嘴里不停吐出无情的话来,听着不像是劝宁千机生,倒像是为她的死亡铺了条康庄大道。
云临泱瞠目结舌,走过去打断他:“你在做什么?!”
她不是让楚晏序劝慰宁姨吗?怎么事情变得这么奇怪了?
渡危本来念得有点双眼无光,见到云临泱的脑袋凑过来,眼神亮了一瞬,没忍住扯了一把她光滑的脸,说:“在劝她燃起生命的斗志。”
云临泱:“你们这是在劝死吧?”
她又看了眼地上坐着写字的二师兄,觉得他肯定是被渡危带坏了。
这时黎念默默站起身来,跟鬼魂似的飘过来把她拽到门口。
云临泱不明所以地看她。
黎念顶着乌青的眼,认真道:“我觉得你师兄说得挺对的。”
云临泱用一种你是不是疯了的眼神看着她。
但黎念浑然不觉,继续道:“其实我娘在秘境时,心里已经开始动摇了。但一出来,就总是挂怀她做过的那些事,时不时就想求死。”
“我这些天跟她讲道理讲得我嘴皮子都破了好几次,你看。”黎念指了指自己的嘴,“不止我,我爹和我师兄也一直在讲,还有你师尊你们长老你师兄师姐,大家都把话都讲了个遍,但就是无济于事。然后楚少爷一来,也是跟我娘表明他不怪她。”
“但是这真的没用。直到你师兄拉着楚少爷出去,然后折返回来从他自己被剥离的识庭脉开始让我娘医治他,我娘就突然像听得懂人话一样,开始认真地听他说。”
“其实你师兄就是想找点实事让我娘做,不要成天陷在过去。而恰好,这里确实挺多人需要她的医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晴日雨【补字】 当了你十年
宁千机确实知道怎么样让魔变回人, 但因为无法给自己施展医术,她仍旧保留着午时魔的特点,经常会被不稳定的魔息影响情绪。
不过好在她需要医治的人特别多, 这点心绪容易被她抛在脑后。
在宁千机全力医治他人的这段时间里, 外面的风言风语总是不断,时常有人想去月眠峰下挖一挖传说中的仙谕。好在禾曦宗弟子一直严防死守着月眠峰, 杜绝任何人入内搜寻。
而禾曦宗内部仍然关着无咎,等待此间境拿方赴浩和连婳的尸骨来换他和三把灵器。
只不过,此间境那边十多天来没有传来任何一点回音,就像是把无咎抛弃了一样。
于是阮殊又往外扔了一个重磅的消息:何钦玉是十二魔之一。
一时间众说纷纭,西元那边的领主府更是大乱, 世家都想从这场混乱中分一杯羹。
可哪怕这么混乱, 何钦玉也并没有露面的打算。
整个此间境的魔族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什么音讯都没有。
也幸亏魔族那边没再起什么风波, 黎承轩才能放手治理南明内部。因为左昊完全失势, 其余几位长老也就失去了反抗的力量, 只能任凭他处置,自觉交出手中所有的资源。
而他们手中最重要的, 当然是那些遍布大陆的地下赌场。关停地下赌场的事由黎承轩亲手操办, 他许诺,等他将地下赌场里揽的财和内部研究资料妥善处置后, 会让楚晏序去烧掉余下的赌场解气。
楚晏序还在宁千机那排队等待治疗, 说不出话来,倒是他从东苍赶过来的妹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想替他去烧。
南明内部的事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而在南明外,因为有着将熹的警告,除了逞口舌之快, 暂时没有人敢越界南明进来找云临泱的事。
据阮殊说,在他们被卷入秘境后不久,皇宫那边就传来乘臾趁机逃走的消息,需要将熹尽快回去定夺。当时将熹走得匆忙,只跟阮殊交代说,让云临泱七脉盈满后,立即去皇宫找她。
云临泱醒来后听到这个消息后,眉角忍不住抽搐了下。
到底为什么那么执着于七脉盈满?那是很简单的事吗?
但宁千机却说这件事不难。
没等云临泱抓她一顿好问,她就又得去忙,说一切都等到帮她剖识庭脉时再说。
云临泱便只能顶着一头雾水,耐心等她。
其实她自己心里清楚,她现在就应该去月眠峰下看看那个所谓的仙谕是怎么回事。她应该去弄明白,所谓的初代魔,是不是真的源于她们云氏一族?再不济,她也应该去找无咎聊一聊。
但关于初代魔,结合若棠和左昊那种信誓旦旦的样子,这件事应该是八九不离十。这导致她有些抗拒去找一个已经知道的答案,像是在给她自己添堵一样。
而无咎……
当她去找他时,应该要跟她这个叔叔说什么呢?他的执念、他对她父亲的恨、他对她的恶意,她早就一清二楚了。
难道她要去问,如果她有办法让魔族和人族达成和解,他愿不愿意放下过去所有吗?
那未免太诡异了。她更想让无咎去死。
“我也想。”
蓝祝听完她的分析后,幽幽开口道。
在杀蓝悦言的时候,无咎出过不少力。后来蓝祈能在北辰站稳脚跟,无咎自然也是功不可没。
冬天少雨,但今天的南明却意外地落了小雨,正打在屋檐和花枝上,发出滴滴答答地脆响。
云临泱和蓝祝坐在廊上,一个抱膝把头搁在膝盖上看雨,一个睁着还有些发灰的眼睛在适应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