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压根没管无咎说的那些话,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盯着他,势要拿他的命。
无咎用尽全身的力气压制着魏峋,腾不出手来挪她的剑,被她的剑轻易地斩下显目的剑伤。
他站着不回攻,眼神示意离骨不许过来。
连婳那些愤恨和指责的心声全部传进他的脑海里。
她所有的想法,从来都在他面前一览无遗。
她什么时候对他的态度开始改变,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什么时候开始想带他回到长灵宗……这桩桩件件,他全都知道。
他从前瞧不起羡云那种浓烈得抛弃所有的感情,也瞧不起若棠为了爱人多愁善感的时候,但等到他自己身上的时候,他突然就发现,他和他的哥哥、他的妹妹,好像没什么不一样的,总是、总是爱为这种虚无缥缈的感情舍弃自己本来拥有的一切。
无咎闭上眼,一瞬宁愿连婳把自己的心脏都挖出来,也不想看到她眼尾的泪花。
她的诘问、她的怨恨、她被欺骗后的屈辱,毫无保留地化成最尖锐的利剑落在他身上,却刀刀避过要害。
但无咎还是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力气越来越弱,几近要控制不住即将发狂的魏峋。
如果魏峋挣脱,第一个要杀的,应该就是他。
瞬间涌上的愧疚战胜了多年来的自负,他居然觉得,他现在确实就该死。
但在他彻底卸力时,魏峋却没有利落地拧断他的脖颈。
抱着强烈糟糕的预感,无咎苍白着脸,睁眼,看到的是令他一生难以忘怀的一幕。
那只怪异丑陋的小臂,从他背后绕过他,贯穿了连婳的胸膛。
满脸泪痕交错的连婳垂着头,看着那只手的双眼渐渐失焦。
片刻后,她缓缓地抬起头来,空洞的眼瞳中倒映着他惨白如死灰的脸。
作者有话说:
我做人设的时候就在想你们兄妹三个死恋爱脑,一个比一个癫()
第140章 陛下 “放、过、
连婳死了, 是被魏峋杀死的。
无咎将只剩下尸骨的连婳放在宫殿的床上,终日对着那张没有生机的脸喃喃自语。
期间若棠来过很多次,每次都是来向他汇报此间境的情况以及他计划的进展。
“此间境有七十二个重伤, 一百一十五个轻伤, 死亡数是五十九。他们让我问你,你要怎么对他们负责?”
“啧, 我都说了不要选这种修为太高的,你看你一控制不住,就变成这样了。”
“你大爷的,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天天对着尸体说话?你脑残吧?”
“你是给魏峋供给魔息的主人,他肯定优先听你的话, 绝对不会对你造成致命伤害的, 甚至还会像这样反过来保护你。你天天趴在床前念叨要一辈子折磨魏峋也没用的!连婳死透了!”
“我靠, 无咎!你还打我干什么!看你这副颓废样, 除了我谁还搭理你!?”
“……按你的要求, 把魏峋送到了南明地下赌场里, 左昊愿意帮我们进行养魔物的研究,顺便依你的意思, 折磨魏峋。”
……
“你到底什么时候打算给你身上的伤上药?我每次进来这里都一滩血!你当你是我大哥吗?你又没有自愈的能力!”
“……我知道了, 我一提大哥和连婳你就应激,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大哥和连婳在一起呢……死无咎!你再用你那破灵器打我, 我就把你赶出去!反正现在都以为我才是魔尊!”
若棠每天把那些劝无咎疗伤和让他放弃连婳的车轱辘话来回说了许多遍, 依旧没见无咎有丝毫动容的迹象,终日就坐在那,什么也不过问。
看完全程回忆的云临泱惊愕得忘了要和渡危说话,只是在殿中一直看着若棠在不停地走来走去。
最后若棠也实在是对此束手无策,只好咬了咬牙, 鼓足勇气道:“你再把她的尸体放在这,就要臭了。二哥,你放过她,把她埋了吧。”
她这一话一出,无咎自言自语的动作倏地止住,一张没有血色的脸扭过来看她,轻声道:“你说什么?”
若棠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面对他森冷的目光,强撑着表情道:“我说,她的尸体再放下去……”
“不是这句,是后面一句。”
“我说,你放过她吧……”
“放、过、她?”他一字一顿,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眼睛红得吓人的同时,语气冰冷至极,“若棠,我觉得,这是你说话最难听的时候。”
明明这句话的内容听起来没有那么多的恐吓意味,甚至尾调轻得有些像哥哥对妹妹娇纵的宠溺,但若棠就是感受到了从没有经历过的森寒威压。平时无咎虽然讨厌她,和她观念不合,但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全然把她当做陌生人看待,毫不留情地用冰冷眼神刺痛她。
他看着他妹妹这种愣住的反应,忽地轻笑一声,又说道:“你一直在看,对吧?好看吗?”
他这话明明是面对着若棠说的,但眼神却没有落在若棠的脸上,而是透过若棠,看向了某一个方向——
云临泱接收到他的视线,立刻反应过来——无咎看的是她。
意识到这一点,她立刻就从这场回忆中的旁观者变成了局中人,回望向无咎的眼神也不再没有着落点,而是自然地落在他的脸上,和他对视。
于是他又问了一遍:“好看吗?”
他颓废的面容和他癫狂的神态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令云临泱有些不寒而栗,张了张嘴,一时居然发不出声音。
无咎站起来,看起来意图要越过若棠,朝她这个旁观全局的看戏人走来。
云临泱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而退后的这一步,让她撞入一个人的怀抱中。
闻着熟悉的清冽气息,云临泱仰头看去,渡危正担忧地看着她。
云临泱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就又想去看无咎有没有过来。
——无咎并没有走过来。
甚至,他们的面前,无咎和若棠都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沙漠中伫立着的三扇木门。
渡危见她困惑,跟她解释道:“这个幻境是由好几个人的心魔组成的。刚才我们看到的,应该是魏峋和魔尊心中的一部分魔障。现在面前的这几扇门背后,应该就是刚才的记忆造成的后续心魔。每一扇门,推开都会是不同的人。”
云临泱经他一解释,也反应过来这类心魔幻境是怎么回事,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我刚才听到若棠把魏峋送走后,就被迫离开了回忆。但我出来时,没有看到你。”渡危看她仍然心不在焉,问道,“你刚在里面多呆的那会,看见什么了?”
云临泱听完,如实把无咎突然抬头看她问话的事与他说了。
无论怎么想,还是有些吓人。莫名其妙的,突然对她这个跟这件事毫不相干的人说些怪话。
渡危看她秀眉蹙起,伸手帮她抚平,然后说出一些吓人的真相:“也许刚才,他就知道我们的存在。看似我们在看着他,其实他也在看着我们。”
“……”云临泱哑然,“你这说的,更恐怖了!”
她一想到被无咎那种脑子有病的人盯着,她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她有一点和若棠一样,她也很讨厌无咎。
更何况,无咎就是害得魏师兄和楚师兄变成魔物的罪魁祸首,而他却还有脸在那假惺惺地对着连师姐的尸体哭,纯粹就是在感动自己,以为自己多深情多伟大似的!
渡危知道她在想什么,帮她捋了捋鬓边的头发,说:“你还是想一想,一会见到他,要先砍他哪里好。”
“直接砍脑袋。”云临泱咬着牙说。
“行。”渡危说,“那你现在,想选哪扇门进去?要是不看完这些心魔回忆,我们应该是走不出这片沙漠的。”
云临泱闻言朝前走去,随便选了一扇门推了推,发现没有推动。她心中困惑,又去推邻近的另一扇门,仍是没有推动。
渡危走到她的身旁,推了下她没有去碰的最后一扇门,出乎意料地推开了。
云临泱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渡危早已习惯,考虑到她刚被吓,心情不佳,于是并没有和她呛声,只是解释说:“估计那两扇心魔门里面的人太多,已经容不下我们了。”
“我当然知道!”她是在为三选二选到两扇推不动的门而生气。
选无可选,他们也就只能进那唯一开着的门。
刚迈过门槛,扑面而来的就是大片的迷雾,让他们不得不走得小心翼翼。
云临泱问:“你觉得会是谁的心魔门?”
“结合刚才的回忆,可能是魏峋、若棠和无咎三个选一个。”渡危自然地牵过她的腕骨。
“若棠的心魔和刚才的回忆有关吗?我觉得不太像。”
渡危沉默一会,说:“总不能是离骨的心魔吧,他觉得天天演魏峋给他留下了心理创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