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临泱秀眉微微蹙起,心中强烈的不妙预感在叫嚣着。
“这个家族就是云家,云家一直养着上古神器焰雪莲,就是为了赎罪,如果一代养不好,那就换下一代养,直到焰雪莲真正苏醒的那天到来。”左昊突然剧烈地咳嗽了好几声,然后又接着说出让在场人震撼的消息:“而云家的罪孽,就是她们家族内部诞生了世上的第一只魔。这只初代魔屠杀人族,令生灵涂炭,所以,后来的魔族和人族才会势如水火!”
他的话音重重落下,此时,无论是哪个领地的人,脸上皆挂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只有阮殊,在听到这席话后,懊悔地闭上了眼睛。
左昊见有人神情狐疑,又补充道:“别不相信!咳咳……月眠峰山下,有仙谕卷宗记载!不然为什么云家虽然强,却几乎代代都短命,就是因为她们会失控,一旦失控,便只能自我了结性命!”
他当年正是因为阴差阳错地进了一趟月眠峰,发现了那份卷宗,这才得以复制卷宗将其传遍五方赌场,等着用它来做拿捏云瑾的把柄。
而他也确实成功了,云瑾迫切地想把焰雪莲扼杀在她手里,自然不会想这个秘密被任何人重提,于是只好顺着他,留了他的命。
周围人听到他如此信誓旦旦,倏地陷入一片沉默。静寂之中,有人幽幽开口道:“既然这么说了,那就去月眠峰山下看看吧。”
众人望去时,何钦玉戏谑地歪了下头,继续道:“这个大陆上最古老的家族,却是一切种族矛盾的根源,有意思。”
她摆了摆手,西元领主府的人便要领命去月眠峰下搜寻。
“站住!”纤影飞出,拦住几人的去路。
西元领主府的几人顿住脚步,扭头回去看何钦玉。
何钦玉朝他们点了下头,示意他们随意。
于是,西元领主府的人和阮殊打了起来。
云临泱眼看着这场变故,心脏蓦然揪起,一边在怀疑这些话的真实性,一边又觉得这些话印证了这些年的怪异。
比如,既然焰雪莲会让云家人失控,为什么一直要守着焰雪莲?
比如,为什么云家一直传承下来,从未被替换?现在想来,是为了赎罪。
又比如,娘在向她解释焰雪莲时,为何总是有诸多隐瞒?因为她不想她知道真相,她想这长久的诅咒终结在她的手上。
若棠见她沉默着,知道这个秘密在她心里起了效果,勾唇笑了笑,朝她伸出手道:“小泱,现在呢?要站在我这边吗?”
“你是初代魔的后代,不再只是你父亲的孩子。你和我们,本来就是一样的出身。”
云临泱瞥见她伸过来的手,默了片刻后,又抬眼去看她的眼睛,见她脱去了原先的玩味神情,似乎很是认真地,在邀请她站在她们那一边。
而她再一转头,众人正一边在对她这边的情景热切关注,一边又在尝试离开长灵宗的控制范围,去月眠峰搜寻所谓的仙谕卷宗。
那份卷宗真的存在的话,那这世上许多从前未知的因果,就都可以归咎在她们云家的身上了。
而云家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她需要承担所谓初代魔犯下的错,背起这从天而降的责任。
她这回不能再忽悠别人,羡云不是魔,她也不是半魔了。
“云临泱。”
在她陷入思考时,渡危的声音突然从她身边传来,只喊了一声她的名字,但她侧首过去,却看见了都在为她拦人的长灵宗弟子和禾曦宗弟子。
她虽然没有什么血缘亲人了,但她仍然有很多朋友、师长,无论天再怎么塌下来,这些人也会义无反顾地站在她这边。
云临泱垂眸,回过首时,在若棠期待的眼神中,将自己的手轻轻地搭了上去。
但在指尖虚碰到若棠的掌心时,又忽地抬高手,用极快的速度拍了一下她的手,把她的手拍得通红。
“不可能!”云临泱目光澄明,清晰地喊道,“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和你站在一边的!就算你再怎么逼迫,我也从始至终都没有伤害过五方,我绝不可能为了所谓血脉,背弃我拥有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1章 传送阵 他说这是他
“你没有伤害过他们, 他们就不会反过来伤害你吗?!”若棠皱眉去看她坚定的神情,手指指向在场的几位,“何钦玉杀你的时候可是毫不犹豫, 还有周岸、齐眉、左昊……”
她挨个点名过去, 像是在逐一审判,状若癫狂。
乍一看, 她仿佛是在帮云临泱清算旧事,但此情此景之下,她更像是意图逼云临泱承认往事,跟其他领地的人进一步决裂,从而更加孤立无援。
云临泱情绪确实激动, 但她还没头脑不清醒到顺从若棠的意。
她说:“你在发什么疯?我死在月眠峰上时, 难道你在吗?我现在的身体是你造的吗?你除了和我有一层薄薄的血缘关系外, 你还有什么价值值得我多看你一眼?”
“……你真的是魔的孩子?”人群中, 陈决忽地出声问道, 旁边的霍望竹听见了, 急忙上前把他的嘴捂住。
紫极宗本来正置身事外,此时被陈决这么一说, 旁边几个领地的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 侧目过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在前边的云临泱和若棠。
“你还不懂吗?魔的血脉是原罪。”若棠扫过他们投来的异样眼神, 努力平静道, “我们生来如此,永远在被唾骂和驱逐,哪怕我们什么也没做。”
“若棠!”伴随着阮殊的怒喝声,纤影倏地从人群中朝若棠刺去,然而她只是轻轻抬手一挡, 纤影便又原路飞了回去。
若棠明明没有用她的折扇,手中也并没有其它的东西,所有人却能从她掌心中隐隐约约感受到某种实质性的力量。
“小侄女,我还没告诉过你,我的异生叫‘具念’。我的怒火、怨恨、恶意,全都可以化成实质性的武器。”若棠一边说着,一边握紧了虚空之中渐渐显出灰色轮廓的长剑,“你父亲的异生是自愈,我二哥的异生则是读心,我们兄妹三人中,只有我的异生最为锋利。”
“你们将魔息的力量归结于恶念,觉得它过于凶猛,会吞噬理智和本性。可如果不是这种令人讨厌的力量,那我都没有办法活到今天。”
小时候,作为兄长的羡云常常担起责任,带着二哥和她四处寻找栖身之地。
那时候世上的魔并不多,他们在庞大的人族面前过分弱小,日子只得过得东躲西藏。
被逼入极寒之地,躲藏在脏污破败的茅草屋时,若棠对兄长说过的最多一句话便是:“我想屠灭人族,我想过得自由。”
而兄长听完,却只是神色淡然道:“前一句我否了,后一句我会帮你实现。”
后来,少年的许诺确实成了真,他修习了人族的灵脉,感悟到了要怎么样控制魔息,从而训练出了所谓十二魔,接着,又打造了一个名为此间境的、像人族宗门一样的魔族栖息之地。
十二魔只要不刻意暴露自己的身份,他们在这世间就与普通修者无异,甚至会被尊为这世间的佼佼者。
在完成这一切后的某天,她的兄长便离开了。
他走向了一条与他自身生命历程截然相反的、无比平凡的道路。
斩断过往、更换名字、成亲生子。
他说这是他想要的幸福。
她的二哥恨兄长叛变,而她则祝兄长和嫂嫂百年好合。
她长久以来的怨怼因为兄长许诺的自由而抑制了下去,却又在兄长决定为了一个追责初代魔的神器赴死时,重新唤醒了心中的不公。
为什么无论他们如何逃,都逃不出所谓血脉的纠缠?
兄长从来不恨,因为他觉得争战不休解决不了根源;二哥向来在恨,但他又会为一己私欲遗忘自己的理智;而她呢?她到底恨不恨,她居然始终都没想明白。
她在其中摇摆不定,所以有时候装出无所谓的样子,有时候又不得不直面自己的愤恨。
倘若,她真能游戏人间,将这一切都视作无伤大雅的小事就好了。
但那太难了。她无法像大哥一样纯粹的不在意,也无法像二哥那样怀有浓烈的恨。二哥总是会质问她究竟站在哪一边,她每次要么讥讽笑笑把他气走,要么就说自己玩心大起,从无立场。
她为自己的摇摆不定,找了个合理的借口,始终在用扭曲的性格当挡箭牌。
若棠此刻的情绪浓烈得可怕,手中尖锐的兵器不断往下沉,连带着她的掌心也开始发麻。
陆戈见状,忙扶住她的肩膀,顺便将她手中的武器抽走,以免其反噬如今状况不稳定的她。
经陆戈这么一提醒,若棠的理智略微回笼了些,虚虚地抬眼去看他时,瞧见了他询问的眼神。
他在问,要直接把云临泱带走吗?
若棠看一眼果断退回到长灵宗那边的云临泱,冷声道:“不管她了,让她自生自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