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背后的人给了她底气吗?
姨夫苏泊年,出身苏氏,一派文人清流,不足为惧。
母亲林秋石已经过世,姨妈林凭栏不过有些财产而已。她们出身的林氏倒是有些实力,但大本营不在国内,有心帮忙也无力。
父亲江风不但已经过世,江氏本身也没落了,富而不贵,内部混乱。
而卫缺……早年被正统卫氏排挤,如今卫氏拿他当座上宾,不过是看重他的财富,本身的家族资源是不会和他分享的。
这样看来,没有一个能成为她和他左清澄叫板的底气。
所以她应该明白拒绝他意味着什么——以他的能量,让她悄无声息地陷入麻烦并非难事。
然而她坐在那里,微微扬着下巴,无框眼镜后的眼神清澈明亮。像一株偏要在冬天破土而出的倔强植物,宁可被凛冬碾碎也绝不匍匐。
这样的人他很久没见过了。
在权势面前,臣服或者崩溃,普通人只能二选一。但她选择了——挑战他。
他感到了难以言喻的兴奋。温和的面具下,擦出了危险的星火。
“很好。”
他轻轻拍了两下手,神情愉悦,“江小姐,你比我想象中更有胆色。”
他往后靠坐,示意她坐到离他更近的沙发上来:
“你的提议不错,但对我来说风险太大。”
“左先生此言差矣。”她没有过去,垂下眼帘假装没看到他的手势:“投资,哪有不冒风险的。”
“可惜,钱和资源在我手里。你说了不算。”左清澄很少这样直白地说话,只是眼前的女人有一种奇特的魔力,能让人自愿把伪装撕开。
“根据基础条款,您追投三个亿,项目产生的净利润,会享有大约三成的分成。
“给我们半年时间,您指定的人如果成功参与测试,并且获得比较理想的康复效果,您的分润比例就从三成降到一成。但如果我们做不到……”
她目光灼灼:“那么,您的分润权将永久性地提升至五成。”
“罚得不够狠。”他清淡的五官因为此刻侵略性的笑容显出几分艳色:“换一个罚法——分润高低对我而言没什么吸引力。如果你没做到,我有权更换项目负责人,或者出售项目来收回投资。”
“……”
“怎么样?赌么?”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毕竟,你的项目我很感兴趣,如果你们没有能力做,那就交给别人做。”
“左先生快人快语。”江与微迈开脚步,从容地坐到了他指定的那张沙发上,“我接受。”
…………
送走左清澄,卫缺陷在办公椅里揉了揉眉心。
“你啊……”
“我怎么了?”
“天枢不差这三个亿,但左清澄的钱可不好拿。”
“少来。那可是三个亿。”江与微翻了个白眼,“让你开绿灯帮我多招几个人都要跟我谈条件,现在知道不差三个亿了?之前也没听你说要往我这里投啊?”
卫缺被她噎得头疼,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满心无奈化为了嘴角纵容的弧度。
“行吧,”他叹息,“真会给我找麻烦。”
江与微闻言,毫无愧疚之色:“赌赢了你多挣钱,赌输了也不过是把我换掉。你麻烦在哪里?”
她神情异常认真地直视卫缺:“而且咱们得提前说好,这份协议如果赢了,我拿的分润比例现在就得谈清楚。”
“没什么可谈的。通常来说,和你同样职位的人除了固定年薪和KPI达成的奖金以外,还会拿净利润的三个点。”卫缺瞄着她的神色:“但‘忆境’还在开发阶段,那三个点我可以暂时折算一个数额,通过奖金的方式给你。”
“太少了。我在参加对赌欸!这么高的难度!”江与微猛猛摇头:“你是真的抠。总负责人最高才拿三个点,还是净利润?”
“控制成本是每个生意人必须精通的事情。”
“你这么抠的人,到时候肯定恨不得把大楼的折旧费都算进成本里。我不同意,赌赢了我要十个点;赌输了,如果我没被换掉,那就五个点吧。”
“财务是江简负责,什么大楼折旧费……他不会这样对你。”卫缺寸步不让:“何况,你别忘了,项目是我力排众议送给你的。”
言下之意,她得到的够多了。闻言,她拧着眉毛,用笔戳着桌面——
“卫大总裁,请你搞清楚——这个项目最核心的技术是我在把控,而且除了我以外,这个世界上没几个人还能做到跟我差不多的程度,你迟早要把项目交给我,别说得好像给了我多大恩情一样。”
“现在的你……位置都坐不稳,还不够格跟我谈分润。”他勾起嘴角:“有这个精力找我谈,你还不如去找江简,让他给你算钱的时候手松一点。”
“……你会不会聊天?你不会以为我很怕你提江简吧?提第一次没理你,你还来劲了……”
卫缺这个抠子,为了少结算一点收入给她,连江简这道伤疤都照扒不误,真够可以的。
卫缺捧起了桌上的其他合同:“你该回去工作了。”
唰。
合同被她劈手夺走,重重合上。她竖着眉毛,用文件夹指着他:“不和我聊分润就罢了,非要提江简。行吧,既然你说了,那我就去找他聊一下。”
啪。
把合同扔回桌面,江与微两手抱胸:“你故意提一次江简,我就找他一次。毕竟我和你之间只是交易,和他可是爱而不得。”
“加油哦,我盼着你多、提、几、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上过的人 怎么做兄妹
她离开了, 空气里还有她的香气。
卫缺维持着端坐的姿态,只有他自己知道,忮忌——这种在他认知里永远不会出现在他身上低级情绪, 正缠绕着他的心脏, 而且越收越紧。
那个名字是她的痛处, 也是他自己不愿触及的禁区,可偏偏……就是控制不住地去撕扯。
“爱而不得”。
好一个爱而不得……
不愧是她,反手就是一刀,插回了他的心上。
有些情绪横冲直撞,几乎要破体而出。
扑——
手里的钢笔被他狠狠甩了出去。笔身瞬间断裂,墨汁溅上了摊开的合同扉页。
他深吸一口气,慢条斯理地抽出几张纸巾, 一点点擦拭着手上沾到的墨渍。
是了。
他在心里冷笑。
现在,能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的人是他, 而不是什么名不正言不顺的“爱而不得”。
墨迹擦不干净了, 他用黑色的手指,点开了内部通讯,找到了江简的头像。
…………
距离核心商圈仅仅五分钟路程的凌波云景公寓是附近唯一的高层建筑, 一层一户,一户两梯, 保证了户主绝对的隐私。
从公寓内部看外面,是梧桐树老洋房和永不落幕的繁华。
然而此时顶层的室内, 却宛如一间装饰华美的墓室。没有灯,只有各类电子设备待机的冷光作为光源。
有个人影陷在沙发里, 呼吸声很微弱,一切几乎都融入了黑暗。
空气里回荡着一个清越的、带着点娇嗔的女声。
“你喜欢吃奶油小方吗?我们楼下居然新开了一家蓝宝石!以后我们每周都买一点带回来吃好不好?”
“今天我的独创算法终于跑通了!我就说我的思路是对的!……嗯,虽然之前失败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好吧……二十七次……”
“下雨了, 我又又又又又又没带伞,在便利店躲了会儿雨。”
一条又一条微信语音,通过全景声功放被播放出来。
黑暗中,一台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显示的是微信的收藏界面,一只手正在慢慢地往下拉,一屏又一屏,满满的都是同一个头像发来的语音。
她的哭与笑。
小小的得意。
偶尔的脆弱……都通过功放被放大,反复折磨着他的神经。而他就在这样的鲜血淋漓中努力感受她存在过的痕迹。
“江简江简,在吗在吗?”
“江~简~下班了吗?想我了吗?”
“好累,但越累越想你耶,你这次回来要多抱我一下。”
听着她甜甜说想他的语音集锦,他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虚幻的笑容。
然而下一秒,突兀的铃声切断了她的语音,也顺带击碎了他的笑容。
铃声固执地响。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是个陌生的号码,也许是神经已经麻木,他想着挂断,手指却划向了绿色的听筒。
“您好,请问是江简江先生吗?”
电话那头是个训练有素的男声。
“……嗯。”
他有些意识到这是哪里的来电了。
“江先生,打扰了。我这里是Harry Winston东海店。”
对方似乎习惯了客户不多话,谨慎地说了下去:“您之前在我们这里预留的Bridal Couture系列求婚主钻,以及配套的男士对戒和女士项链耳环已经全部到货了。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莅临取货呢?我们随时为您准备最私密的贵宾鉴赏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