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班经理看见他,眼睛一亮:“尹先生?这边请。”
尹夏越一边跟着他,一边在店内搜寻某个人的身影:“江与微……今天不上班吗?”
“哦,江小姐暂时不在这里工作了。”
“不在这里?那是去其他分店了吗?”
“不是的。她辞职了。”
闻言,尹夏越停下了脚步。
经理意识到了什么,很乖觉地主动提出帮忙:“您有什么事要找她的话,我可以来联系。”
啪。
像是有什么东西翻了。
尹夏越转头看去,一个穿着元古服务生制服的高个男生正蹲下收拾被打翻的冰桶。
看不到正脸,但这个人总感觉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具体是哪里,又说不上来。
而宋嘉树,一眼认出了尹夏越。
那晚宴会的小主人,现在在和经理打听江与微。
尹夏越收回目光,笑了笑:“没什么,就是上次……”他临时编了个借口,“上次来的时候她推荐的酒不错,想再问问。”
推荐……酒?
什么酒?番茄highball吗?
宋嘉树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取酒的时候动作有些重,玻璃瓶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经理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宋嘉树今天怎么毛手毛脚的?不过诧异归诧异,还是尹夏越这头更重要一些。经理挠挠头,“要不您留个联系方式,我让她联系您?”
“不用了。”尹夏越牢记蓝祈教学的原则,下一次见面一定得给她留下好印象,让人家上一份工作的经理打电话过去,多少有些强买强卖的意味,他的基础形象已经够差了,不能再冒这个险。
……算了,来都来了,顺便点个酒吧。
他翻着酒单,目光很快被其中一页吸引:
独占一整页的彩色插画,鲜红的番茄汁与透明气泡水在玻璃杯中形成漂亮的分层,旁边点缀着翠绿的罗勒叶和几颗完整的黑胡椒粒,看起来抓眼又清爽。
“就要这个什么季节限定吧,元古秘制·番茄Highball 。”
宋嘉树收到订单,一阵胸闷。
江与微亮晶晶的眼神仿佛还在眼前,他以为这会是属于他们两个的专属回忆。现在看来……这款酒不会是为了尹夏越学的吧?
这个念头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他看着尹夏越那张过分精致的脸,和眼神里无知无觉的天真,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憋闷直冲头顶。
他的表情隐藏在吧台灯光的阴影里,飞快地榨好番茄汁后,他径直拿起了装胡椒的研磨器。
平时为了激发番茄的鲜甜,只需要撒一点胡椒就行了。但这会儿……
宋嘉树不再使用旋转研磨口,直接拧开研磨器的盖子,大量黑色和白色粉末就这样无声地落入番茄汁里,厚厚的胡椒粉末静静地悬浮着,覆盖了整个液面。
他手腕优雅地一倾,鲜红、粘稠、混合着致死量黑白胡椒的液体,如同岩浆般沉入气泡水中。随后——这绝对不该是调酒师的动作,但他就这样做了——拿起一根吧勺,面无表情地伸进去,凶狠又快速地搅动了几下!
清澈的气泡水被彻底染成了浑浊的暗红色泥浆水。杯壁上挂满了黑白色的粉末颗粒,视觉效果堪称灾难。
“您的番茄Highball。” 宋嘉树没有叫人,自己亲自把这杯真·特调端到了尹夏越桌上。
尹夏越看着眼前这杯颜色诡异的酒,眨了眨眼,又仔细看了看酒单上那杯漂亮的分层饮料图片,再难以置信地看回眼前这杯泥石流。
“这……” 尹夏越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你们的季节限定这么狂野?”
宋嘉树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平静,没有任何解释,只是做了个“请慢用”的手势。
空气中浓烈胡椒的胡椒味让路过的经理打了两个喷嚏。他连忙和左右客人鞠躬道歉,却在抬起身时注意到了那杯泥石流……
“宋!嘉!树!”他用牙齿发出声音:“你给我滚过来!”
宋嘉树巍然不动,站得笔直,一脸正气。
“等等。”尹夏越拦住了经理要撤走那杯泥石流的动作,饶有兴趣地端起杯子,“我尝尝。”
经理石化了,尹氏的少爷要是在他们店吃坏肚子,别的不好说,他饭碗铁定是没了。
尹夏越在经理绝望的目光中,优雅地抿了一口——
“咳!咳咳咳——!”
仿佛被一万只成精的蚂蚁同时咬了喉咙,尹夏越差点当场升天。他丢下泥石流,抓起一旁免费的冰水灌了一大口,才勉强缓过劲来。
“我靠!”尹夏越喘着气,抬头看向宋嘉树,“我哪里得罪你了!”
但却突然愣住了。
宋嘉树那张冷淡的脸,和某个记忆中的画面重叠了起来。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你是计院那个三分巨准的射手!”但被他暴扣过,这是报复他来了。
“我是前天晚宴上把江与微带到海皇亭的人。” 抓着手腕的那种。
空气凝固了。
“你们慢慢聊,我还有客人要招待。”经理看尹夏越没什么事的样子,狠狠拍了两下宋嘉树,“你!负责陪客人聊天!聊到高兴为止!”
可惜没人有工夫搭理可怜的经理。
尹夏越眨了眨眼,眼神亮了起来:“所以,你认识江与微?”
宋嘉树轻轻点了点头,“不止认识。很熟。”
尹夏越笑得更开心了:“那你帮我把她约出来吧,不然,” 他端起那杯泥石流,晃了晃:“你工作就没有了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他的柠檬水 怎么又酸又
“东海的事情都办得差不多了, 明天总部有个会,我得回京州。”卫缺一边签字一边和江简说话:“你和我一起。”
私人医生把平板上卫缺的身体数据给江简看:“卫总上次在海皇亭其实相当危险,还好及时控制住了。”医生意有所指地看了江简一眼, “那位江小姐如果能常出现在卫总视线范围内就好了。”
江简没接话茬。
“给她在总裁办设个实习岗位吧。”半晌, 卫缺开口, “薪资随她开,别太离谱就行。”
江简勾起嘴角,没有反驳他:“好,我去办。”
在宿舍吃猪脚饭的江与微收到了江贵人的微信。
[酒可能得延期了]
[我要回京州了,下次来东海再约]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复:
[好耶,路上小心]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持续了很久。
江与微安静地等着他的下一句,然而却等来了——
[江贵人请求与您语音通话]
江简靠在消防通道铺着柔软消音材料的墙壁上, 按下了语音通话键。
几乎在拨通的瞬间, 那边就接了起来。
“江师傅?”
他的心脏因为再次听到她的声音而猛烈跳动,“嗯。”
“……你要‘回’京州了……是什么意思呀?”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措。
“公司总部在京州,我来东海才是出差。”他耐心地和她解释。
“那……那你还会来东海吗?”
是错觉吗?她好像在不舍。正巧, 消防通道的声控灯熄灭了,黑暗中, 他不用担心被任何人发现他此刻的甜蜜和酸楚。
“当然。东海有重要项目。”他说着,补上一句承诺:“下次回来, 第一个告诉你。”
“好啊好啊。”能听出来她在努力上扬自己的语调,但是沉闷的感觉还是不可避免地流露了出来。
江简花了二十分力气才压制住自己那句“以后来京州吧”, 换成了一句“晚安”。
挂断后,江与微看着黑掉的屏幕发呆。
金大腿即将飞走,单纯如她根本就没想过江简和卫缺只是来出差这件事。等他们走了, 对于东海的事情过问起来就不那么方便了。
得,这小半个月几乎全白忙活。
失落,混着不明原因的焦躁,让她很想喝一杯。但现在的她酒精过敏,于是只能被迫清醒着感受此刻的情绪翻涌。
另一头的江简正平复着自己的心跳,就接到了卫缺的电话。
“谈得怎么样?”卫缺似乎有点感冒了,声音沙哑。
谈?压根没谈。他不会让他再有机会伤害她。
“她拒绝了。”江简面不改色心不跳:“她说,学业为重。”
顶层办公室,卫缺站在落地窗前,玻璃倒映出他蹙起的眉头。
“学业为重?”他重复了一遍。
呵,不识好歹的女人。天枢总裁办的高薪留用实习,一句“学业为重”就可以放下。
很奇怪。
他明明应该对她的拒绝感到鄙夷,但他能感受到,他胸腔里的是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这时,助理敲门进来,递上了一份待签的合同。卫缺收回思绪,翻了一下,“问题还是太多了,明天你安排下去,和两边法务都开个会,如果下次给我看的还是这种东西,自己去找财务结算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