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阵，狱警推开一扇门，示意他们进去。
一间典型的会见室，桌面是铁的，椅子也是铁的, 坐上去冻屁股。江与微坐不住，又站了起来。所幸等了不到两分钟, 里面的门就开了。
左清澄走了出来。
条纹制服, 这里人人都有，曾经只穿进口亚麻的人穿着不知含棉量有没有超过1%的制服，居然也不显得落魄。
离她逃出来并没有过很久, 他就瘦了很多，下颌收窄的幅度有些惊人。五官还是温润的, 但从前铺在神情底层，高人一等的笑意消失了。
他看了她一会儿, 也没有坐下。
“你现在很得意吧。总算能和江简在一起了。”
江与微没接话。
他偏过头，和蓝烈打了个招呼：“你也来了？”
蓝烈的呼吸声变重了, 被江与微安抚地拍了拍肩膀。
“可是现在，你要怎么选？蓝烈，卫缺, 还是江简？”看到她的动作，左清澄眼角有些发红。
“她不需要做选择。”蓝烈一手揽过她的腰，这是蓝烈第一次在其他人面前做这样的动作，江与微愣了一下，不过反应过来后，也就听之任之了。
“为什么？”左清澄的表情充满了不解：“他那样伤害过你，你为什么能原谅他？”
”我没有告诉你的义务。”江与微神色平静：“我今天来，是因为一号告诉我，你愿意分享‘尘世锁’的消息。”
左清澄好像根本没有听到她说话，喃喃道：“你也原谅了卫缺……你原谅了所有人，只除了我……”
”如果你只想说这些的话，我想我该走了。”‘
她转身快步走到了门口，左清澄仍然没有再说话。
她也狠了狠心，打开门，彻底走了出去。
“你告诉一号，‘玉碎昆冈’，他会把尘世锁给你。”
左清澄终于开口了。他还想说什么，但来不及了——江与微走出了门，代表这轮探视已经结束，狱警走了进来，要把他带回监室。
他神情麻木地任由他们摆布。
“这样防风无妄也可以陪着你。“
“……谢谢。”江与微低声道。
”但你能不能你告诉我——如果他们都行，为什么我不行？”他挣开狱警，试图触碰她的背影：“又或者，你会等我吗？”
“你神志不清了。”江与微深呼吸，打算头也不回地彻底离开这个逼仄的地方。
时隔半个月，囚徒的角色已经换人，她却并不感觉有多快意。
蓝烈默默离她近了一些，替她挡住了走廊里的穿堂风。
“走吧，回家。”他说。
…………
中午的实验室，一众学生都在一边吃外卖一边刷手机，“吸溜”声和咀嚼声不绝于耳。
忽然——
“中了中了，我中了！”
“我看看……卧槽我也中了！”
像是往平静的水面丢了一颗石子，整间实验室立刻沸腾起来。
最新一期《WBDL》文章甄选，古教授实验室的博士生们几乎都中了文章。
“微神中了吗？”有人凑过来看江与微的电脑屏幕。
“微神也中了！”
江与微看着学校邮箱里那封邮件，有点回不过神。
她才刚答应加入，教授就说这本杂志在收文章，让她赶紧写一篇投投试试，可以先投一个概念性的框架，把算法的理论可实行性讲清楚，正文可以等接受了再慢慢写。
刚加入，不好拒绝热情的教授，她当时连夜吐了一篇架构出来，想着也就是参与一下。
“这么快就出结果了？”她还恍惚着。
“不算快吧，”旁边正在留长发的师兄愣了，然后忽然捂住了胸口：“别告诉我这是你第一次投会议文章……”
”是的。”这辈子确实是第一次。
“……”博士们双手都捂住了胸口。
那可是《WBDL》——计算机和神经网络交叉学科的顶会之一。一个本科生，第一次投会议文章，临时熬了一夜写了个框架，这就中了。
神，就是神。
本科的神，更神。
“我话放在这里，我以后发文章以前必拜微神。”长发师兄信誓旦旦地打开大眼，搜了一张江与微的新闻图，放大以后往桌前一放。
江与微凑过去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那是她和卫缺出席尹教授生日宴那次被偷拍的侧拍，嘴里塞了一大口寿司，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别吧，好像灵位。而且也没有那么厉害，古教授带我发文章，也有导师的加成。”
的确如此，现在的学术圈，拜山头现象不可避免。
“不止文章噢，”旁边的女生插嘴，“我听说这学期评优秀大学生，微神的名字也在上面。“
”哈？“江与微震惊了，她这样旷课的学生凭什么当优秀大学生？
”别惊讶啊微神，实至名归。“长发师兄收起照片：“天枢和东大的校企合作重启了，不管你承不承认，都有你的功劳，学校不好明着给你发奖金，像这样的奖肯定不能忘记你。”
“所以微神请客吧！你拿奖我们沾光，天经地义！”
“微神请客！”
“我来请大家吧。”
江与微还没来得及哭穷，门口来的人就替她同意了。
来人一身绛紫色旗袍，头发盘得很整齐，耳垂上一对Akoya珍珠耳钉，整个人充满不扎眼的贵气。
实验室安静了。这样一个优雅大美人出现在门口，所有人都有些不敢造次，纷纷把键盘摆正，把吃完的外卖收起来。
“欸！林阿姨。”江与微爬出座位：“您怎么来了？”
“你们校长说，你当了优秀大学生。”她难掩激动，“我来见见他，顺便来看看你。”
说着，从刺绣手提包里掏出一个信封，轻轻放在离门口最近的那张桌面上。
“大家哪天饭点没有安排的话，可以去这家用餐。就当我谢谢大家照顾我们微微。”
信封里是一沓餐厅邀请函，烫金的边角在太阳光下无比闪耀。长发师兄凑过去看了一眼就倒吸了一口凉气，把邀请函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才抬起头来，声音都有些飘了：“请问这是市中心的那个没有菜单的预约制餐厅吗？”
林凭栏嗯了一声：“不过用这个邀请函，可以直接去，不用预约。”
其他学生已经悄悄掏出手机搜了起来，随后，惊呼四起。
“人均7千……这顿饭吃下去我一个月都不用吃别的了。”
“我只在美食博主视频里见过。”
“这种餐厅是不是有着装要求？”
几个人围着信封，兴奋地嗡嗡着。
“女士您太客气了，照顾微神是应该的！”
“而且微神哪用得着我们照顾……”
林凭栏微笑回应了学生们，和江与微对视一眼，江与微立刻会意，跟着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
“你外公口气松动了，他想把你认回去。”林凭栏笑得温情：“怎么样？有没有时间和我回一趟林家？”
“怎么突然……？”江与微没想到是为了这件事。
她亲生母亲是林秋石的传闻，自诩上等人的圈子里早就传遍了。除了林凭栏以外，林氏从来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对她示过好。
“这不是你拿了‘优秀大学生’吗？”
“就因为这个？”江与微靠在窗框上，觉得实在有些荒谬。
林凭栏轻轻叹了口气：“你外公，他认这个……”
很好，很符合她对把自由恋爱的女儿赶出家门的老人的刻板印象。
“我知道了。”江与微停了两秒。眼里虽然没太多抗拒，但也没几分兴趣，“我想想。”
林凭栏点了点头，指了指她桌上的外卖包装，“蓝烈最近不给你做饭了吗？少吃外卖。”
“啊……”
“他是不是有其他事要忙了？”林凭栏观察着江与微的神色，想着那个大学生离开了也好，卫缺也可以放心了，“那阿姨再另外给你找个做饭的……”
“不用了不用了。蓝烈给我做了，是我懒得带。”
“你这孩子……”
等高跟鞋的声音沿着走廊慢慢远了，才有女生跟出来，悄悄捅捅她：“阿姨好漂亮。”
“嗯。”江与微回到实验室，把电脑装进包里。
众人原本想问她和美丽又大气的阿姨是什么关系，见她不愿意多讨论的样子，都识趣地不再多问了。
只是她才出去这么一会儿，那张新闻图居然已经被人打了出来，贴到了实验室的冰箱上，每个走进来的人都能一眼看到她嘴里塞满寿司的样子。
底下还写了字：
［拜微神，常发文］
江与微无奈地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说：
这下牢左是真的牢左了但他还是会有个位置……
第140章 歹竹好笋 叫外公。
看得出来, 林凭栏很希望她“认祖归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