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之下，她身边那和矜贵又散漫的男人，倒和她十分相配。
想到这里，他越发觉得自己像一只从泥坑里挣扎出来的丑鸭子，在丑态百出地靠近白天鹅。
江与微没想到他也在救她这件事上出了一份力，表情柔和了一些。
“谢谢你。”
她道了谢，说不上来的生分。想到刚入学的时候，她，陈梨，还有宋嘉树三个人一起自习，比现在熟络很多，不禁有些唏嘘。
要是宋嘉树没和她告白，她们仨现在应该还是那样。
现在么……要她处理的事千头万绪，面对无法回应的感情，她只能装作不知道。
如果之前她对宋嘉树还存了几分报复，几分送上门来不用白不用的心思，在看到他帮妈妈卖鱼的一幕以后，这份心思也熄火了。
她虽然不算好人，但还算是个人。
防风无妄在旁边坐了一会儿，已经把她和宋嘉树的想法看了个七七八八，对宋嘉树，他心有戚戚。
于是开口对宋嘉树说话的时候，就没有那么刺耳。
“你坐那边。”他指了指一条走廊之隔的位置，“太挤了。”
对防风无妄来说，祈使句后还跟一句解释，已经算得上友好。但在宋嘉树听来，这话和示威没有区别。
“我们专业课不开放旁听，该让位置的人是你。”
少年人眉清目秀，在教室里说这样的话，自带一种凛然的气势。
气氛剑拔弩张，周围的目光开始有意无意地往这一边聚拢。
江与微看着两人出神。
宋嘉树和防风无妄都是高瘦的纸片人，两个人都不以完美五官见长，组合在一起却十分赏心悦目。气质上，宋嘉树更倔强，防风无妄更洒脱。
论美色，两人实在难分伯仲。
“你觉得呢？你想要我出去吗？”防风无妄笑笑，眼神如丝地朝江与微递去，仿佛一定会收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江与微冷不丁被拉进两人的战火当裁判，想也没想，就把手搭在了防风无妄的手上：
“你说呢？”
他居然问她想不想？
别问了，直接读吧。
算法对没有计算机基础的人来说就是天书，听起来会很无聊。他想听，那就听呗，她无所谓。
她的手纤长白皙，轻轻搭在防风无妄的手背上，仰着脸看防风无妄的时候，眼睛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而防风无妄眼里全是纵容，嘴角的弧度温柔得刺眼。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周围的光线好像都往他们身上聚拢了，阶梯教室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在宋嘉树的眼里，她是在无声地挽留他。
他眼神黯淡下来，正准备主动去隔壁坐，却看到防风无妄站起了身：
“听天书确实无聊，我在门口等你。”
“拜拜。”
挥别防风无妄，江与微松了口气，终于开始翻课件。
宋嘉树看准时机，把自己的矿泉水拧开递到她手边，又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放在她笔记本上。
“这节课应该是从中间开始讲。”
他似乎还想帮她的课件翻页，江与微摆手表示不用了。
“……别拒绝我。”他轻声说。睫毛垂着，并不和她对视：“我也想对你有用一些。”
闻言，江与微叹了口气，把iPad递了过去。
坐在她身边，接过带着她体温的iPad，这一刻的宋嘉树觉得很幸福。
一节课的幸福时光很快过去。
下课铃响了，江与微收起东西，正要自己推轮椅出去。
“江与微，你留一下。”教授叫住了她。
“你在天枢的项目是不是和时序算法有关？我的组有个课题做的是相关应用，有没有兴趣来？”
江与微眨了眨眼：“教授，我是本科生。”
“你来。给你开研究助理的补助，再帮你争取直博名额。”教授开门见山，“怎么样，考虑一下？”
周围还没走的人，凉气一口接一口地吸。
“羡慕。进古教授的组，顶会就不愁了。他给学生的选题都很好发文章。”
“他们组的博士生去年人均两篇顶会。Jesus……”
“我师兄去年研究生毕业，申了两次都没进，最后去了隔壁组。他要是看到古教授亲自来挖微神，可能会气晕……”
“没什么好气的，神就是神……”
江与微却犹豫了一下。
读博的经济回报周期太长，并非她优选的路。但进组学习的机会难得，说不定还能挖到有用的人才。
“好的，谢谢教授。”她答应了。
“你啊，多和你同桌学学。”大事完成，教授看着不说话的宋嘉树，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桌子：“人家这么优秀，还这么努力。你呢？一个竞赛都不参加，一个研究生老师都不联系，你想干啥？”
“教授，您觉得我是读研的料吗？”宋嘉树开诚布公地问他，“如果我是的话，也不会重修您的课了。”
教授无言以对地离开了，江与微看宋嘉树笃定的样子，倒是真的起了一丝好奇：
“你不读研，是因为毕业之后已经有打算了吗？”
宋嘉树看了她一眼，飞快地低下头：“我在准备……”
“嗯？”
“等成功了再告诉你。”
“啊，我懂。事以密成，语以泄败嘛。”江与微看他不想说，也失去了兴趣，随口应和道。
正巧，手机振动了。
［四字老师］：什么时候出来？
［四字老师］：站累了
“我先走了，回见。”她抓起包放在膝盖上，麻利地转着轮椅出门了。
“我会变成对你有用的人。”宋嘉树轻轻地对着她的背影起誓。
她的身影飞快地消失在门口，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最后一句话。
出了阶梯教室，就看到防风无妄靠在走廊的墙上等她，秋天的日光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久等。”江与微说。
“还好。”他绕到她身后推起了轮椅。
“我们学校的墙上很脏。”她把他拨过来，观察了一下他的后背，“看，弄脏了。”
“没事，回去就扔了，眼不见心不烦。”
“只是脏了而已，你就要丢掉它？”江与微瞪圆了眼睛。
“脏不脏都会丢。”看着她眼睛溜圆的样子，防风无妄忍不住想逗她：“我的衣服都只穿一次。”
江与微无言以对：“好不环保……”
“我活不长，整体算下来，也不比其他人的消耗大很多。”
他随随便便就开口说出这样的话，江与微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
“读心的副作用就是短命，能力越强，寿命越短。”既然说到了这个话题，他不想瞒她，“按规律来说，我应该活不过三十五。但实际上，没人能准确估算，也许明天突然就死了。”
“那你不要再用你的能力了！”江与微终于明白他那晚在湖边说的话。
“……”看着她的样子，他笑得很甜蜜。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江与微当然知道这个功能不是说关闭就能关闭，一边思索着，手已经开始帮他拍打后背。
拍了好一会儿，江与微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完工！”
长外套上，墙灰已经消失无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1章 案件进展 “我陪你去
两小时后。
仿佛光滑洞穴的工作室里, 香薰气息被织物柔顺剂的气味完全盖住了。
防风无妄靠在沙发上，看江与微指挥两个员工把衣架推来推去，笑得一脸宠溺。
“说实话, 这件, 这件还有这件, 都不知道是什么面料。”江与微把轮椅滑到衣架前，逐一检阅水洗标：
干洗。
干洗。
还是干洗。
“全都是不能过二水的材料……”
有个员工小声回："老板都是穿一次就换了……”
“换下来旧衣服呢？送人还是回收？”
“额……都是堆着攒一批再送走……"
没有员工回复究竟是如何处理的，江与微目光扫视了一圈，心里大致明白，这里面应该滋生了别的生意。
防风无妄的衣服都不便宜，就算是自费先送干洗，再送二奢店回收, 油水也还是很可观的。
不过，老板本人都不追究, 她也不会多管闲事。
“这种真丝相关的面料, ”江与微继续巡视着，“你穿的时候多穿一件打底，不然沾到汗就很容易变黄, 黄了就报废了。”
两个员工面面相觑，心想, 他们就是天天和面料打交道的人，怎么会不知道这些, 只是以前老板根本就不愿意穿他自己已经穿过一次的衣服……
再说了，真丝面料里面穿打底, 这也太土了吧？拜托，他们可是时尚行业诶……
然而——
“好啊。”防风无妄指挥他们：“你，去找几件打底衫, 和真丝的衣服挂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