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得急,拨开又弹回来的树枝抽在手臂上,火辣辣的,她只能用手护着脸前进。
然而,没坚持多久,她就摔了一跤。
她扑在地上,手勉强撑住了,没磕到头或是脸,但脚踝卡进了一个坑里。她喘了几口气,努力冷静下来,试着动了一下右脚——
疼。
应该是扭到了。
她先把腿慢慢送回去,翻了个身坐起来。这次终于顺利看清了自己的腿,小心按了按脚踝,疼得嘶了一声。
倒霉透了。
看着四周黑漆漆的灌木丛,不知道通往哪里的窄路,她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跑了这么久,跑了这么远,被一个坑给废了。如果现在有人追来,她连站起来都难。
哒哒。
哒哒哒。
……灌木丛里居然传来了马蹄声。
她幻听了吗?灌木丛里怎么会有马?
然而当她抬起头,却看到一匹马从灌木丛后面转出来。
月光下,它白金色的皮毛顺滑如绸缎,眼睛亮得像星星,表情神气活现的,好像踩的不是刺挠的灌木丛,而是它肆意奔跑的那个有人定期维护的草场。
“夜雪?”江与微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又自己跑出来了?”
夜雪甩了甩尾巴,低下头把鼻子凑近她的脸,喷出一股带着草料味的气息。
“夜雪大爷……饭后遛弯?”江与微摸着自己饿扁的肚子,感觉她这匹资本主义的牛马过得还不如真正的牛马……
夜雪打了个响鼻,声音听起来像在笑。
“你看起来在笑话我。”不小心动了一下脚踝,江与微痛得又嘶了一声。
然而下一秒,夜雪却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来。
“天啊……”
江与微眼睛瞪得溜圆,一下子灵活地往后蹭了一米。
马这种站着睡觉的物种,一旦栽倒都不会是小事。而她现在连远离案发现场的能力都没有,被抓回去的时候,把这匹天价赛马的账也一道算在她头上怎么办……
躺在地上的夜雪斜了她一眼,眼神里全是对胆小鬼的鄙夷。
江与微看着它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会吧……你让我上去?”
夜雪斜着她,满眼“你终于开窍了”的满意。
“不会是想骗我上去再摔死我吧……”
江与微还是将信将疑。毕竟第一次见面,这匹马就和她不对付,那会儿可是直直朝着她冲过来,好像要一蹄子踹在她脸上似的,害她当众来了场三秒上栏杆的返祖小剧场。
夜雪不屑地打了个响鼻,前腿不耐烦地半站了起来,好像在说:你爱上不上。
嘿,这马的神态可真欠!
江与微撇嘴,却听到远处似乎有人声响动。
她一下子屏息凝神,仔细听了起来。
“夜雪跑了,都帮着找一找。”
“啥?又跑了?”
“小点声!趁左先生没发现赶紧找到了牵回去才是正理。”
“怕它跑就关上门啊……平白折腾我们……一匹马比人还金贵。”
“关门它就绝食啊,四千万一匹,饿死了你赔?”
“我这不就口嗨吗……好了好了当我没说,我找这边,你去那边看看。”
手电的光和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江与微心脏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管他呢。
最坏不过就是摔死。
她现在这样坐在原地,和等死有什么区别?
江简又还能等多久?
夜雪还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心一横,两手撑地,又挪了回去。手心湿漉漉的,夜雪的毛又溜光水滑,她咬着牙抓住它的背,把身体往上撑,腿跨过马背……
受伤的脚踝每动一下都疼得她龇牙咧嘴,姿势也难看无比,但总算是上去了。
几乎还没坐稳,夜雪就腾空而起。
速度快到江与微感觉风往后狠狠拽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她下意识俯下身体,搂紧了夜雪的脖子,脸埋在它白金色的鬃毛里。夜雪的身上没有马鞍,她脚踝又用不了力,只能靠膝盖夹住马肚子来稳住自己。
她上辈子只在景区和马术俱乐部骑过几次马,都有人牵着慢慢走,顺便拍拍照出出片,那时候的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要在独自、无马鞍、无保护的情况下用这样的速度……骑夜马。
所幸夜雪跑得很稳。
不论坑洼还是灌木,都绊不住它的脚步。而且看大致的方向……夜雪真的在带她出去!
“夜雪,你真是好马。”
“不过你大概很不屑我们人类的评价。”
“虽然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救我……”
“但是,谢谢……”
一边和夜雪小声说话,江与微也放松下来,一点点松开了它的脖子,缓缓直起身体。
“那边!夜雪在那边!!”
“快追!它快要跑出去了!”
风把追兵的声音吹来了,又从她耳边呼啸而过。然而她看着夜雪在月光下宛如绸缎的鬓毛,突然觉得所有的风景都只能路过她,而她必将抵达终点。
这种感受是违背常理的,但这一刻,她居然感到了自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废柴少爷 天将亮不亮
天将亮不亮的时候, 几辆警车停在了陌生土路上,车顶警灯的红蓝光晃周围的人脸上,让人一时分不清五官。
“警察同志, 我真的没有骗人。”
尹夏越眼圈青黑, 蔫头耷脑地站在带队警察的面前, 半脑袋绿毛像一盆养孬了的盆栽。
“我有多方情报可以证明,人质就被关在这里!”
他举起手机,对着警察们播放视频。
那是一个被随意固定机位后的自拍视频。镜头里的年轻人一头栗色小卷,眉宇清秀,让人第一眼就会产生信任感。而这个年轻人,举着身份证对着镜头——
“我叫蓝烈,东海大学经管院三年级在读。希望这段视频不会派上用场……”
“你们看, 是实名制的视频!”尹夏越急得不行。
“但如果用上了……”视频里的人沉默了两秒,深吸一口气, 琥珀色的眼睛直视镜头:“请您相信, 现在有一名人质正被囚禁在以下坐标。”
他报了一串经纬度,然后展示了一下手里的手机屏幕,那上面有张过于简单的地图, 上面有个红点正在闪烁呼吸,旁边显示的数字和他说的一致。
视频的主要内容到这里就结束了, 他走过来按掉摄影按键,手指修长, 骨节分明,是一只让人印象深刻的漂亮的手。
尹夏越把进度条又拖回开头, 展示给另一位警员:“这个人是我同班同学——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也是东大经管的!”
尹夏越撸了撸半脑袋绿毛,心里想着要不回头还是染回来算了,一边想到蓝烈, 心里又很不是滋味:“这个视频是他定时发送到我手机上的。他……他是我纯铁子,我了解他,他绝对不会这样恶作剧!也不会有人举着自己的身份证恶作剧吧?而且他——”他顿了一下,看起来十分沮丧,“现在连他也失联了。警察同志,他很可能就是到这里面去找人质了,然后就……”
不用接着说下去,但周围人都听得懂。
带队的警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脸膛晒得黝黑,眼角有很深的纹路。熹微晨光里,那座被灌木丛和人工林包围的海边建筑影影绰绰,十分神秘。
一个年轻的小干警凑上来:“陈队……这里不是军事禁区吗……”
地图上都直接隐藏掉的军事禁区,被人报案说里面的人劫持了人质……
你说是人质,里面的人说是逃犯,要怎么办?
这种级别的事务,他们怎么好卷进去——
陈队没接话,拿着对讲机走到几步开外,背对着所有人按下了通话键。
一阵沙沙的电流声过后,陈队压低了嗓子开始说话。这一带没什么建筑,咸腥的海风直吹过来,为偷听工作增加了很多难度。尹夏越只能隐约捕捉到“人质”,“坐标”,“上面的意思”,“左氏”等等意味不明的词汇。
他焦躁地踢着地上的沙土。
他喜欢的女生现在就在里面,他费尽心思找来了警察,人都到门口了,却居然又停在了这里!
他捏了捏拳头,恨不得自己直接往里冲。
对讲机那头好像说了很长一段话,陈队听着,眉头皱得很紧。
“好。那我们就依法办案。”
把对讲机挂回腰间,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干警们点了点头。
“准备进去。”
听到陈队的指令,尹夏越差点原地蹦起来。他深呼吸了一下,紧张地抖了抖手里的骚粉色冲锋衣——他出门的时候也不知道应该拿什么,就帮她多拿了一件外套。
就在这时,灌木丛深处传来一阵声音。
哒,哒,哒。
像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