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喝完酒，这个阴阳怪气的左先生就能把微总放出来吗？
然而在场并没有人理会他。一号目不斜视持枪站立，左清澄笑着看卫缺，而卫缺……
他沉默地走到沙发前坐下，端起了杯子——
一饮而尽。
他懂左清澄的意思。
他母亲在项目上出了事，他要折磨江与微，还没折磨够。
他想带她走，就替她受折磨。
………
街心广场对面，蓝烈正在通话中。
“确认，没错。”
“是这样的。很准确。”
“我没有问题了。”
“抱歉，我这里背景声音大了一些。”
他的声音几乎被淹没在人群的尖叫中。
这是个在东海随处可见的街心广场，紧邻着几座有些年代的商场，来逛的都是一些附近的居民。
尖叫的人群围着的是个小舞台，零布景，零灯光，音响像从哪个拆迁的KTV里淘换来的……和周围环境浑然一体。可以想象到，平时应该也就是一些小店的开业庆祝，或者附近学校的文艺演出会在这里表演。
但这会儿观众却意外地多，从舞台脚下一路排到马路对面。很多人一边举着手机拍照，一边往回吸气——
“这个真的有点帅啊。”
“感觉随便配个bgm都是进行曲！”
“唱得很好诶，但是太帅了，根本都注意不到他的嗓子有多好……”
台上是蓝祈在唱歌。
牛仔裤，帆布鞋，一个人，一把吉他。干净清爽得像夏天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玻璃瓶，让人想碰触，却又怕自己的手沾了灰，会在上面留下痕迹。
蓝烈个子高，即使站在马路对面，搁着厚厚的人群，也能毫无遮挡地看清舞台——那个夏天在没空调的房间里吹着电风扇练舞的小孩，现在……好像已经是个大明星了。
“就这样提交吧。”
“是的，我确认，我要实名举报。”
他沉声说着，攥紧了手机。刚挂断电话，就听到身旁传来一声——
“嘿！帅哥！”
低下头，只见一个戴渔夫帽，包上别满了各种徽章的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他旁边，冲着他笑眯眯的：“你也是蓝家人吗？”
抬头看清了蓝烈的脸，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她赶紧摆手，生怕唐突了他：“那个……不是也没关系的！”
蓝烈倒是怔住了——她知道他姓蓝？
“既然你在这里看演出，说明你觉得他，”女孩遥遥指了指舞台，“他很不错，对吧？”
蓝烈下意识点了点头。
“那让我来和你详细介绍一下他吧！”根本不等蓝烈拒绝，女孩滔滔不绝地安利起来：
“你现在看到的这位帅哥叫蓝祈，没有任何背景，全靠自己和粉丝，在选秀里杀出一条血路的——纯血民选C位！”
蓝烈静静听着，他意识到，所谓“蓝家人”大概是小祈粉丝群体的名字。
“别看今天这个舞台又小又破，是他签的狗公司不作为，粉丝争取了好久才争取到这几个solo舞台。就这种音响条件，他也稳得跟CD一样，这种实力，一骑绝尘好吗？”
蓝烈点头。
“要不我们大眼互粉一下吧？”女孩眨巴着眼睛掏出手机：“我拉你进核心粉丝群，像这种solo演出的信息，核心群都是优先通知的。下次……下次你就不用再站这么后面了！”
蓝烈嘴角弯了弯。其实……小祈知道自己有机会做solo舞台以后第一时间就告诉了他。
当然，他知道小祈旁敲侧击着，也想让她知道。
想到她，他心脏一缩。
不知道她现在好不好、会不会出什么危险……
过去这么久，卫缺怎么还没有动静……
正这样想着，胳膊被轻拍了一下，原来是女孩从应援包里掏出一个折叠的纸扇，展开来拍了拍他的胳膊。
“群里会有人卖野周，就是像这种自制的手幅啊，扇子啊，吧唧啊，你量力而行就好。买野周，蓝祈拿不到分成的。”女孩把印着蓝祈的照片的扇面递给他，示意他拿着：“这个是我自己印的，送给你。其他官方的周边，什么专辑写真代言礼盒之类的，如果可以的话，那些还请你多多支持喔。”
“能有你们，是他的幸运。”说这话，蓝烈是真心的。
女孩愣了一下，笑得眼睛弯弯：“你说话真老派！”说着像才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大眼叫什么？或者你来搜我吧，我叫@蓝祈的眉笔。”
也许感觉自己多少有些动机不纯，脸颊酡红，嘿嘿笑了两声。
蓝烈掏出手机，女孩低头看了一眼，惊呼一声：“你居然是原始ID没改过名？”这种等级的帅哥，有个几万粉丝还不是轻轻松松……这样想着，她有点失望：“这是你小号吧？”
蓝烈没来得及回答，手机震了一下，一个灰色的卫星图标右上角多了一个红点。
“不好意思。”他对女孩点了点头，往旁边走了两步，点开那个应用。
屏幕上显示出来一张动态地图。简陋的白底，黑色的经纬线，倒是能清晰看出各个国家的轮廓线。上有一个红色的光点在缓慢地跳动，旁边标注着一长串坐标。
蓝祈想放大，却失败了。于是立刻打开其他地图搜索这串坐标，发现那一片区域的附近居然有个知名景区，而坐标位置却显示在海里……
卫缺当然不可能在海里和他发讯号。
联想到左清澄的滔天权势，蓝烈摇了摇头，一点也不奇怪民用地图被篡改了。
把手机揣回口袋，又看了一眼舞台。小小的舞台上，蓝祈正蹲下来，伸手去够前排粉丝的手，台下尖叫声震耳欲聋。
他守护了很久的人已经有了自己的能量，他终于可以去做他应该做、想要做的事情。
他转身，逆着人流往外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你现在过来亲我 书房里，酒
书房里, 酒已经空了六瓶。
卫缺的手有些握不住杯子了，一下拿不稳，混合后颜色诡异的酒顺着他的手指缝隙往下淌, 滴在衬衫上, 洇开一片。
“老板——”小助理带上了哭腔。
这里与世隔绝, 到处是荷枪实弹的守卫。卫缺如果出事，还有人能带他离开这里吗？
眼看着，左清澄就又开了一瓶。
卫缺的身体晃了一下，用手按住了腹部。
晃动的视野里，杯子再次被推了回来。
他举起杯子，就要一饮而尽。然而这一次，吞咽中断了, 有液体逆着涌上来，他用手背抵住嘴唇, 看到手背上多了一抹鲜红色。
……好像不是酒。
鲜红的血一滴一滴, 顺着酒刚才滴落的路径，一同落在他的衬衫上。
“老板！”小助理终于冲上来了，手忙脚乱地去扶他。
卫缺的瞳孔在放大, 灰蓝色眼里的冰湖像裂开了似的，激烈的暗潮翻涌上来——
他看到了满世界的血。
鲜红的液体从杯子里, 手背上……一切他能看到的地方涌过来，像潮水。一如他蜷缩在车后备箱里, 从后座缝隙下面渗进来的母亲的血。
他一脚踢开椅子站起来，一把扫过桌面, 几个空酒瓶飞出去砸在墙上，碎片飞溅。
左清澄坐在沙发上，卫缺扑过来的速度太快, 快到一号冲过来都晚了半步。
拳头砸在左清澄脸上，左清澄的眼镜飞了出去，在灯光下翻了几转，落在地毯上。他的嘴角淌下一条暗红色，在暖色的灯光下，像吐了葡萄酒。
一号终于从后面锁住了卫缺。铁钳一样的手臂箍住他把他往后拖。动作一如既往地干净利落，除了……慢了一点。
他低头请罪：“属下失职。”
失职？
“一号，我对你很失望。”
左清澄慢慢抬起手，用大拇指擦了一下嘴角。他看着指腹上那片湿润的红色，表情危险。
小助理腿软得只能坐在地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左、左先生……我老板他……他有应激障碍……他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小助理悚然一惊。卫缺的病是高度机密，公司内部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他当上助理的时候，签了厚厚一沓保密协议。
左清澄为什么会知道？
“不用担心，你可以回去。”左清澄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和进来的时候一样蒙上眼……只要你没做什么多余的事。”
正说着，一个圆球从小助理的裤腿滑落，在地毯上滴溜溜滚出好远。
“有意思。”左清澄走过去，用脚踢了踢它，“定位器？”
语气如春风般温和。
…………
江与微抱着腿坐在床上，快被自己的心跳声逼疯。
左清澄离开的时候带走了她的手机，现在她手边连可以用来计时的工具都没有。
时间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成了黏稠物质，她被裹在里面，像个活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