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儿要去的，”他听到自己斟酌着措辞，“不是什么危险的地方。”
江与微反应过来——他在安慰她。
这个看起来比石头还硬的人，居然在安慰她……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没那么紧张了。
人一放松，坏心思就开始滋长。
“你就随身带着这个信号屏蔽器吗？”
一号没说话。
“这东西对身体健康有伤害的吧，”她慢悠悠地说，“辐射很大耶！左清澄对你好差！”
一号看着她得意地晃着脑袋挑拨离间，再次沉默了。
辐射吗？
他们这样的人，刀尖上舔血，枪口上搏命，从来不知道还有没有明天。
辐射损耗的那点健康，又算得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1章 温水煮她 直升机
直升机落在一片私人海滩。
准确地说, 直升机停在半空，江与微被一号捆在身上带了下来。
夜色下，白色的沙滩偶有晶莹的细闪, 脚感极其细腻, 像筛过几遍的面粉, 和东海边那些粗啦啦乱糟糟的沙子完全不是一个概念。海水看不清颜色，一层层涌上来，在沙滩上碎成泡沫。
举目望去，这片海滩被庞大的建筑群环抱着。没有围墙，但海岸线两端都有伸出去的礁石，天然形成了私密的海湾——
东海没有这样的地方。
“这里不在东海？”
她问，但不抱希望一号会回答。已经落地了, 她挣了两下，试图自己摆脱捆扎用的绳子。一边挣扎, 一边看到离建筑群不远的地方就有一片果岭, 而两个拎着球杆的人正朝她和一号走过来。
左边的人正是左清澄，他穿了一件青草色的polo衫，领口敞着, 露出锁骨。他看起来总是很随意，但又让人觉得这人随时可以收起松弛, 露出底下的狠劲来。
另一个人是个亚洲面孔的中年男人，肤色偏深, 穿了件白色的POLO衫。两人边走边说着什么，也许是刚打完最后几洞, 准备收杆告别。
两人走到她和一号近前停下来，中年男人看着她问了句什么，口音太过鲜明, 江与微根本听不清。左清澄似乎笑着说了句“let's see”之类的，两人握了握手，他就送人上了车。
目送轿车驶离后，他转过身来。
“左先生。”一号行了个礼。
左清澄静立不动，眼神停在一号没有放开的绳子上。
江与微也跟着摇了摇绳子，示意一号快放开。
一号怔了一下，好像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没有解开绳子。
一号松绳子的时候，“来了？”他问。
废话。
但江与微还是“嗯”了一声。夜色里，他整个人散发着玉质的光，不熟悉的人看来，大约都会感叹好一个尘世中的翩翩公子。
看着她不情不愿的样子，左清澄低低地笑，把推杆随手递给迎上来的工作人员。
“我没有骗你吧？这里是个好地方。”他语气随意，“喜欢的话，以后可以常来。”
终于被放开了，江与微紧抿着嘴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信号格那里，空空如也。
左清澄顺着她的动作瞥了一眼她的屏幕，嘴角弧度不变——
“到了我这里就不用看手机了。”
说完，他转身朝建筑的方向走去，仿佛笃定她会跟上。
江看着他的背影。这里海风拂面，腥味很淡。她长叹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口袋，迈步跟了上去。
一号看着两人的背影，立在原地，像一块沉默的礁石。
…………
建筑看着不远，实际上离海滩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上车。”
左清澄跳上驾驶座，示意她赶紧跟上。
江与微眼前是一辆高尔夫球场常见的四座小车。哑光白的漆面，浅棕色的真皮座椅，看着簇新簇新的，像刚从店里开出来。
车头两盏小灯亮着，在夜色里像两只炯炯发亮的眼睛。
“你……你开车？”
别吧。她哪敢让左大少爷做她的司机？
左清澄扶着方向盘似笑非笑，“你再多问一句，就自己走过去。”说着，他转动钥匙，作势不再等她。
“不问了不问了。”
江与微麻利地一跃而上，坐在了——后排。
高尔夫球车的后排，是面朝背后的。
“坐前面。”
身后传来左清澄咬牙切齿的声音。江与微无奈地跳了下去，慢悠悠地坐在了他旁边。
车马上就启动了。
车两边是敞开的，座位边只有扶手，没有门窗。夜风从两侧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草木的清新。两边的植物影影绰绰，她认不出来，只能看到脚下的柏油马路，窄窄一条，蜿蜒着伸向远处星星点点的灯光。
整条路上只有他们。
座位是连着的，江与微再怎么绷着劲，仍然觉得左清澄的体温一阵阵地传过来。她看了一眼他的侧脸，他目视前方，表情淡淡。
如果开车的人不是左清澄，这应该是十分美好的体验。
她想开口问他——叫她来还有别的事吗？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顺便默默地把安全带拉紧了。
算了，等下再问吧……乘客还是不要刺激司机比较好。
左清澄开得很快，很快就到了建筑群跟前。
江与微下了车，在门口站定，没有立刻进去。
“我来这里，算是……”她看着缓缓拔出车钥匙的左清澄，“算是做客吗？”
左清澄走上来，和她并肩站在门廊的灯下。灯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光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柔和了。
“可以算是。”他说。
“那我随时可以离开吗？”
“我的客人，都是来去自由的。”
他此刻的神态也是温润的，镜片后的眼睛映着暖光，目光看起来甚至有点真诚。
江与微盯着他看了两秒。
来去自由？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总让她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他说得太自然了，她一时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只能跟着他半信半疑地踏进中厅。
下一秒，一个身影从里面冲了出来，直直撞进她怀里。
“姐姐！”
左清姝穿着校服扑过来，脸埋在她胸口蹭了蹭，“真的是你！！这次我哥居然没骗我！”
江与微摸了摸她的脑袋，跟漂亮可爱小女孩说话，声音不自觉地就夹了起来，“你哥经常骗你？”
“对啊。”左清姝不理她哥越来越危险的眼神，“他说他能把你请来陪我，都说了好多好次了！没一次说话算话的。”
“左清姝。”
听到左清澄警告的声音，她混不在意，根本不理会，只和江与微说话：“姐姐你这次来，能陪我多久呀？”
“……”
江与微回头，用眼神质问左清澄：神秘兮兮把她劫持过来，是让她来做陪玩的吗？
左清姝看到她的动作，嘴立刻撅了起来，冲到她哥跟前摇他的衣服——
“臭老哥，你是不是又惹姐姐生气了？”
“怎么会。”左清澄伸手想揉她的头，被她偏头躲开。
“可是她看起来很不愿意留在这里。”左清姝一边上下打量左清澄，一边不时偷偷观察江与微的表情，“你是不是又凶她了？”
“……没有。”
“你肯定有。”
左清澄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愈来愈大。
“我有。”他妥协得很快，“你说怎么办？”
左清姝想了想，跑过来拉江与微的手，“姐姐今晚跟我睡，”她回头瞪了她哥一眼，“你不许来敲门。”
“？？？？？”江与微满头问号地被小女孩拽着走了几步，偌大一个度假别野，找不出第三个卧室来吗？
“我不习惯睡觉的时候边上有人……”
“睡我旁边也不行么？”左清姝使出撒娇大法。
“……不行喔。”江与微摇头。
………
两小时后。
江与微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张大富翁棋盘。左清姝大叉着腿趴在棋盘上，毫无形象可言。
“左清姝！”左清澄提醒她注意动作。
“啊啊啊你闭嘴你真烦！！！”左清姝爬了起来，给了她哥一个巨大的白眼，随后一秒变脸，甜甜地叫江与微：“姐姐，到你了。”
江与微随手掷了下骰子，实际心思根本不在上面。她悄悄按亮手机——还是显示“无服务”。
“这里没信号的。”左清姝正认真数着格子，头都不用抬就知道这个姐姐又看手机了。
江与微认命地把手机扣了回去。
“没有网络，不觉得无聊吗？”
她很好奇，现在的小孩子基本一出生就抱着手机，怎么能忍受这样的生活？左清澄也没那么多时间陪她玩大富翁吧……
“不会啊，”左清姝的语气好像有些惊讶她会这样想，“这里可以玩的东西可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