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蓝烈不解,他明明非常抗拒。就连这一刻,他浑身上下也都写着不愿意。
“我当然不愿意。”
卫缺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嘴角的弧度像浸透了苦酒。
“但两个上不去楼的人,没有资格任性,对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像她三分 已是绝色
云顶作为纪家的产业, 藏在市郊一片园林深处。
从外面看,只见青瓦白墙,竹影婆娑, 却找不到开车进入的地方。
江与微拎起裙摆, 有些艰难地跟在门童身后一步一步地挪动——防风无妄设计的这条窄裙融合了旗袍元素, 精致是精致,华美是华美,但是……太难走路了!
偏偏这个园区不让开车!众生平等,通通都得下车走石板路。
“走开!”
又一次打掉蓝烈想要搀扶她的手。
“涨行市了,学会和卫缺合起伙来耍我了?”看着蓝烈那身Tom Ford黑西装,江与微更来气了:“他是怎么策反你的?”
一开始看到他这身行头,她什么也没问。毕竟难得见他穿贵一点的衣服, 具体是租的、买的、还是祖传的,非要问个清楚会让人难堪。
……现在想来, 这衣服是卫缺赞助的吧?
已经回归大金毛本体的蓝烈听到她的质问, 只是把头低了下去。
江与微素来不屑于和卫缺一起出席这样的场合,所以他告诉她,他们今天要出席《星耀华夏》另一场赞助商答谢宴……
他也没想到她为了这个特意问防风无妄要了一身新衣服……
穿着高跟鞋, 踩着石板路,经过三重大门, 气喘吁吁的江与微终于看到了这栋会所的样子——
她对建筑没有研究,只知道是电视剧里才会见到的古典宅邸。檐是飞起来的, 窗是木格带雕花的,地面是整块青砖, 光可鉴人。
空气里飘着檀香和一种其他不明的甜蜜的味道。闻了一会儿,感觉呼吸都变通畅了。
穿过一道活水循环制造的雨帘,室内陈列着一件又一件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物件。迎客的屏风是一整块巨大的翡翠, 鸡翅木矮几上的茶具像是宋代钧窑的各种釉,大厅墙上唯一的装饰是一幅山水画,能在这里占据一席之地,价值已不言自明。
——没有什么恒温恒湿的展柜,一切就这么暴露在空气里。
在这样一个处处没有logo,但处处是金钱味道的地方,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其中,一个大高个,在一众中年人中非常引人注目,一套素面真丝提花的中式礼服,完美烘托出他挺拔的身形。
听到有人进来,他回过头——
混血面孔,东方打扮,一种融合的贵气扑面而来。
“你来了。”他冲她点头,顺手把她挽到身边,然后坦然地向着周围几位长者介绍:“这位是江与微,江小姐。”
不用他介绍,周围人都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她的脸,实在是太好认了。
圈里人谁没听说过卫缺和苏雪迟的往事?谁听了苏雪迟的身世不叹息一声天妒红颜?
如今,江与微一身旗袍式样的窄裙立于灯下,如果不细究身高差异,和眉宇间更冷冽的神采。恍惚间,几乎可以以假乱真,让人以为时光倒流,故人重现了。
这也难怪,卫缺会陷进去啊……
两个人轻轻挽着彼此,一个清冷,一个沉稳——无需言语,已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窃窃私语时不时传进江与微的耳朵,她面不改色。很久没听到这样关于她和苏雪迟长相的讨论了,再次听到居然是在这样所谓“顶级圈层”的聚会上,不得不说十分荒谬。
华国十四亿人口,陌生人长得相似者尚且不稀奇,何况她和苏雪迟本来就是表姐妹呢?这个话题,不知道有什么值得反复咀嚼的地方……
正当江与微维持着社交微笑的时候,一道藕荷色的身影娉婷而至。
“又见面了,江小姐。”
纪冬时身量不高,声音柔婉,她穿着藕荷色旗袍,好像能渲染出整个烟雨江南。
旗袍,微笑,中等身高……平心而论,要论气质,纪冬时的确比她这个便宜表妹更像苏雪迟。
不过,她气质温和,含笑的眼里透出的光的光却很锋锐,说出口的话里也带着隐约的火药味。
奇怪,她没得罪她吧?
江与微目光微转,正巧捕捉到纪冬时看向卫缺的眼神——她藏得很深,但江与微对那份狩猎者的势在必得实在十分敏感。
……她的猎物,原来是卫缺啊。
那么,她对她这份莫名其妙的不友好,就解释得通了。
周围人的目光在纪冬时出现后,也变得更加微妙起来。
卫缺和纪冬时,最近可也有诸多传闻呢……
听起来,卫缺好像更中意江小姐一些,为此还掀起了一些舆论。但今天却又把正牌女友带来绯闻对象的家宴,实在是让人不懂他的心思。
“今天机缘巧合,有两幅佳作在此,供诸位品评。”在众人八卦的眼神里,纪冬时优雅地抬手,引众人看向一旁的花梨木书桌,“我正好也有个问题想和江小姐探讨。”
江与微这才注意到,桌上并排放着两幅山水画,和墙上挂的那幅颇有相似之处。
“这两幅画,同样是临摹沈先生。”纪冬时笑得莫测,“依江小姐看,是左边这幅,追求神韵相近的更可贵;还是右边这幅,追求形似的更高明呢?”
书画鉴赏啊……
真是温柔一刀。
在场的人应该都知道她的身世。从小飘零,到现在也都没有被正式认回林家或者江家。底蕴,品味,家学……什么都没有。
让她来鉴赏书画,就是让她出丑。
而对纪冬时来说,却能展现出——她才是更像苏雪迟的那一个。
这个问题,问的哪里是画?
分明就是要她承认,形似苏雪迟的江与微,不如神似苏雪迟的纪冬时!
周遭的目光聚拢过来。
“我不懂画。”江与微不慌不忙,坦荡直言:“我甚至不知道你口中的这位沈先生到底是谁。”
周围响起了一丝被压低的哗然和几声闷笑。
在这样的圈层里面,就算不精通书画的人,从小耳濡目染,见多了,随口点评几句也是寻常事。而这位江小姐居然看不出来这是沈周的画作,实在是有些过于粗鄙了。
“不过我想,以纪先生的品位,会选它做全场唯一一幅能被挂在墙上的画,那它必然有很多了不得之处。”
这当然是一句马屁,在场所有人却不能对这句马屁产生任何质疑。
于是人群安静了下来。
江与微说完,眼风扫向主桌方向。那位须发皆白的纪老爷子,正半阖着眼,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不关心外界发生了什么。
主人的女儿在为难客人,主人自己视而不见,闭目养神?
也罢。
“这样的好画,不论形似或是神似,能像它三分,都已经很难得。”
江与微把目光从主桌方向收了回来,细细端详起桌上的两幅画:
“而它们居然还跨越时空,被放在同一张桌上。这样的缘分更是难得,何苦非要分个高下呢?”
——姐妹,卫缺你要是喜欢就拿去。何苦非要和她比,比的还是谁更像她表姐?这未免有点太猎奇了。
纪冬时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江与微已经用开玩笑的语气自曝了短处,她如果再要求江与微从书画鉴赏的角度发表意见,就显得太没有东道主的气度。
这一局,江与微逃脱了。她已经失去了让她自惭形秽的机会。
卫缺站在不远处,把这场交锋尽收眼底。
她的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落在颊边,让她看起来十分闲适从容。就是这样的她,敏锐又镇定地回应了针对她的恶意,捍卫了她在他身边的位置……
灰蓝色的眼睛漾开层层亮色,嘴角上扬的弧度昭示着藏不住的骄傲——
这才是能和他卫缺并肩站立的人。
他忍不住朝她走去。
就在这时,门口一阵轻微的骚动,把众人的目光从厅内的八点档上转移了过去。
——走进来了一个粉毛。
在所有人都自觉穿了中式礼服的情况下,那头樱花粉的头发是如此鲜艳夺目。
来人个头很高,目测接近一米八。穿了件Vivienne Westwood标志性的不对称格纹衬衫,一条破洞毛边牛仔裤,脖子上,手腕上,叮叮咣咣叠戴了好几条材质粗细不一的链子,华丽又叛逆,打扮得仿佛来自另一个次元。
众人错愕——这是哪里来的精神小伙?保安呢?不干活吗?
“这种无聊的场合非得叫我回来……”
然而来人满脸不耐烦地开口,发出的却是清冽的女声。
“你穿的这是什么鬼东西!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