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爬到客厅的时候,她愣住了。
——沙发附近传来清浅的呼吸声。
她大着胆子看了一眼,发现沙发上……多出了一卷东西。
她最喜欢的那条米杏色的绒毯被卷成了茧型,一个目测体长超过一八五的人形生物蜷在里面,整个茧随着轻缓的呼吸起伏着。
谁?
她悄无声息地掏出了手机。
难道是颂猜的人?
他有这么神通广大???
那难道只是来偷东西的?偷东西还敢裹着她的毯子在客厅大摇大摆睡觉?
她放轻了呼吸,打算先退出去把家门反锁, 再考虑是先通知蓝烈,还是先报警。
然而还没等她转向成功,
毯子茧似乎听到了开门的声响, 动了动。
随后,茧的尖端打开来一条缝,一颗脑袋探了出来。
柔软的黑棕色头发有些蓬乱, 长时间闷在毯子里的皮肤显得柔润。那双常年藏在镜片后的漂亮眼睛没了镜片的遮挡,彻底暴露出来它微微上挑的漂亮形状和偏浅的瞳色。
——是江简。
他似乎没料到江与微会在这个时间, 以……这个方式回来,整个人都散发着刚醒时的朦胧水汽, 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你回来了?”刚醒来的男人嗓音微微沙哑,听起来格外诱惑。他一边开口, 一边试图坐起来,但裹在身上的毯子限制了他的行动,一下子竟然没能坐直。
江与微四肢着地, 和他四目相对,只能尴尬一笑:“啊对。”随后干脆——
席地而坐。
姿势不太雅观,没关系,反正她多狼狈的样子他都见过……
“别坐地上。”江简从毯子里把自己释放出来,眼神找到她蜷缩起来的脚:“……又光脚踩地板。”
她吐了吐舌头。她还没问他怎么会在她家睡觉,他倒管起她的事了……
不过……她还挺喜欢的。
“那你抱我到沙发上去。”她翘起嘴巴:“我快累死了……”
“江与微。”他叫她的名字。
她立刻睁大眼睛,努力让眼神显得更无辜,也更委屈:“不可以吗?这样的小事,你也要拒绝我吗?”
看着她坐在地板上,仰着脸,眼睛湿漉漉的样子,江简认命地叹气,“……你觉得我有多忍心拒绝你。”
说完,似乎想要隔开一些又开始汹涌的情感,他想戴上眼镜。
“不许戴。”
她声音软软的,阻止地抓住他的手,“我喜欢你不戴。”
他僵住了。没了镜片,眼神的每一丝波动都无处遁形。
“……不戴比较好看?”他低声问。
她张开双手,一副等待被抱起来的样子:“因为……我们最快乐的时候,你都是不戴的呀。”
惊涛骇浪袭来。她一直是这样不断地撩拨他,他知道的。
他习惯着,纵容着,也……喜欢着。
但他必须忍耐。
忍到胸膛起伏,喉结滚动,却也只能握紧手里的眼镜。
江与微仿佛对眼前人内心正经历的风暴无知无觉。又或者,她乐于看到这风暴因她而起。
她不耐烦地举着胳膊晃了晃,声音拖得更长了:“快一点嘛,江简……你都不知道我这次在外面经历了什么,我现在手好酸哦……”
可能是有些感冒了,一点点鼻音让她的声音更挠人心肝。
眼镜被粗暴地扔到了茶几上。
他的影子笼罩了她——他在她面前蹲了下来,视线和她坐在地板上的高度齐平,眼里的暗流要把她吞吃殆尽。
她安心地住在他的影子里,任由他温热干燥的大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脚。
“太凉。”他声音越来越哑,稳稳地把她从地板上抱了起来。
她如愿以偿地陷进了他怀里。下巴刚磕到他的肩上,一直强撑着的外壳便咔嚓一声出现了裂痕。
“江简……”她把脸埋进他的锁骨,“我这次差点就回不来了。”
像打开了闸门似的,她又和从前一样,蜷在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开始语无伦次地讲述这次普吉岛发生的一切——想到哪里说到哪里,根本不管他听不听得明白。
他默默听着,抱着她走回沙发边,却没有立刻放下她。而是自己先坐了下来,依旧把她稳稳地圈在怀里,一只手环着她的腰背,另一只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直到她说完了,窝在他怀里磨磨蹭蹭小动作不断,他才把下巴放在她头顶——固定住她,不让她再乱动。
“我现在懂你当时为什么不让我跟他对赌了。”被这样亲密地固定住,如愿以偿的江与微懒懒地跟他撒娇,“他真不是个东西。”
江简却一直没有说话,沉默着,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怎么了?这时候你不是应该跟着我一起骂他几句吗?”她有些奇怪。
良久,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
“我准备辞职了。”
“嗯?”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听到他突然说话,只知道用脑袋蹭了蹭他。
几秒后,像冰水渗进了大脑,她一个激灵:“辞职?从哪里辞职?”
从天枢吗?
开玩笑吧……就算现在他跟卫缺之间的矛盾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但天枢能有今天,可以说最起码一半也是他的心血!
只要他不做天怒人怨的事情,没有任何人可以让他离开天枢,卫缺也不行——除非他不在意自己在生意场上的人设。
感受到她的不知所措,江简按住她乱动的脑袋:“我难道还有第二份兼职?”
“为什么?”她超大声地质问,这下也不装乖了,脖子梗得笔直,从他怀里挣脱了一些。
“……”他不想骗她,但实在找不到什么委婉的说法。
她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一个想法没来由地冒了出来:“你不会是……要去帮左清澄做事吧?”
话音刚落,就感觉到江简身体一僵。
“……你知道了?”江简一声叹息。
果然。
江与微的心沉了下去。她收回环着他脖子的手,抵在他胸上,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你应该比我更懂他有多危险,”她揪住他胸前的衣服布料,“不要再去了,好不好?”
看着她眼里的焦急,江简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重重撞了一下。他的掌心覆上她的头顶,揉了揉她的头发,“别担心,我有分寸。”
她摇头,揪着他衣料的手收得更紧:“怎么可能不担心?江简,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不安在疯长,让她呼吸困难。
趁着被他圈在怀里,她腰腿用力,竟然直接面对面跨坐到了他腿上,让两个人就这样贴合在一起,感受彼此的体温。
她感到她坐着的大腿肌肉猛然绷紧了。
“江与微!”他又恨恨地叫她的名字。
“如果你一定要去帮他做事,”她的气息拂过他紧抿的嘴唇,“那我现在就办了你。”
惊雷劈下。
她漂亮的眼睛里只剩下孤注一掷,江简想推开她,却无法忽视自己身体最诚实的反应,只能用残存的理智握住她的腰——
“下去。”
他命令她。
于他而言,很少对她如此严厉。
“痛……”
她却趁着他握住她的腰,顺势更加贴近他、用湿漉漉的眼睛看他:“江简……你怎么舍得对我这么用力?”
(Dear审核员:这里指的是男方掐女主腰掐得太用力……没有任何不良情节……)
他……他当然舍不得!
握住她腰的手颤抖着,最终……更用力地把她按进了自己怀里,仿佛要把她揉进身体,揉进骨血,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他闭上眼,额头抵上她的肩膀:“你知道的……我根本拿你没有办法。但我有必须要做的事。”
“必须要做的事?”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他的衬衫上,迅速洇开。她捧起他的脸,强迫他看着她的眼睛:“江简,你到底还有多少必须瞒着我做的事?”
她滚烫的眼泪顺着他心口裂开的伤口,落进他的躯壳。他会把它们珍藏起来,在记忆的暗室点燃这些眼泪,告诉自己——她也曾为他痛过。
又或是当他在黑暗里独自跋涉的时候,可以啜饮这些眼泪,感到他们的情感曾经真实地交融过。
“相信我,”他温暖的手掌珍而重之地捧起她的脸,拇指拭去她仍然不断滚落的眼泪,“我一定保重我自己。”
“我不相信!”她啜泣着,“但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有用……”
“不是的……”他不忍心她这样否定自己的分量。
“那就别去!”她抓住他为她擦眼泪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他只能用让她心碎的眼神看她。
“我知道你不是在征求我的同意,只是在通知我。”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