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蠢的样子惹得包厢里一阵哄笑。
“别笑啦你们!”
她涨红着脸,似乎是豁出去了,双手用力一握,闭着眼猛地一扣扳机——
砰!
一声巨响。
一盏射灯应声碎裂,碎玻璃簌簌地掉落。
江与微惊叫一声,后坐力让她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手枪也脱手飞了出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小娘皮!”
“你看她那蠢样哈哈哈哈!”
满堂哄笑的分贝量已经到顶,江与微捂着耳朵,一脸惊魂未定。但她还是小跑着捡起了枪,赌气似的往颂猜面前的桌子上一扔——
“喏,唯一一颗子弹用掉了,游戏是不是结束了?”
随即抱着手臂,嘟着嘴站到一旁。
颂猜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一边深深看了江与微一眼,一边示意手下。
又一把左轮手枪被拿了过来。
“没打中人,怎么能算结束?”
他把手枪拿起来,先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随手一拨轮盘,迅速抬起手臂,黑黢黢的枪口对准了面色已然恢复平静的左清澄。
“左先生,好胆色。”
颂猜收了笑,眼神变得阴冷起来,“不过万坤天码头是翡翠帮弟兄的血换来的。想拿走它……就要用血来换。”
他的食指稳稳地搭在了扳机上。
包厢里所有的躁动,在这一刻,都被他的枪口吸走,空气里弥漫着血腥的期待。
左清澄却无视了那正对着自己眉心的枪口。
他幽暗的眼神越过了颂猜,落在已经退到一边的江与微身上。这个刚刚笨拙至极地开过一枪的女人,这一刻哪里还有半点慌张的样子?
于是左清澄笑出了声:“左某一向愿赌服输。”
是他叫来的她,他就要承担她带来的后果。
而听到他回答的颂猜,指腹开始对扳机施加压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隆隆隆——
一阵由远及近的发动机轰鸣声突然从头顶传来,迅速盖过了包厢内的所有声音。
玻璃窗都在颤动着。
“草!谁他X的这时候在老子地盘上飞直升机?!”颂猜放下枪,几个有眼色的属下已经退下去了解情况。
几乎是同时,包厢乃至整个建筑内外所有的灯光全部熄灭,世界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
突如其来的黑暗中,咒骂,惊叫,桌椅被撞翻的声响,还有玻璃碎裂的声音……大量噪音混乱地交织在一起,攻击着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江与微感觉到有人从她身边慌乱跑过,带起一股腥风,她什么也看不见,不敢乱躲,于是差点被撞倒。被剥夺了视觉后,这群乌合之众暴露了孱弱的未经训练的本质,慌乱在他们当中蔓延开来。
她猜到可能是援兵来了。
果然,下一秒,一个带着熟悉的须后水气味的怀抱就把她裹住了。
是蓝烈!
她绷到极致的神经松了下来。
“走!”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质感却透着久违的沙哑阴冷。
江与微被带着移动了几步,她和他毫无默契,脚步有些踉跄。混乱中,她却突然意识到——左清澄!不能把左清澄单独留下!
以颂猜对他的态度来看,他的手段和背景都深不可测。他不能死在这里,至少不能是因她搅局而孤立无援地死在这里!
否则后患无穷。
“等等!”她试图稳住身体平衡,“把左清澄也带上!”
抱着她的手臂一僵。
“我只会救你。”那沙哑的声音更冷了几分,“不会救你的相好。”
——这语气,这声音……
“怎么是你?”她试图扭头看他,“蓝烈呢?”
抱着她的人发出一声冷哼,“这样的任务早就超出了他的能力上限,我不来,你和你的相好就等死吧。”
“……他是你相好都不会是我相好!”
周围是一片黑暗,江与微只能凭感觉看向左清澄原本所在的大致方向。
尽管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的方向似乎异常安静。安静到连恐慌都无法渗透。她无端能感觉到,他应该像一尊隐没在黑暗里的邪灵雕塑,冷静地观察着,等待着。
和蓝烈来回不过两个回合的对话,耽搁了几秒而已。
咔哒。
随着一声机括的轻响,一道惨白的灯光,突兀地照亮了包厢中央一小片区域。
光线下,那个刚才被江与微的提议救下后,立刻机灵地躲了起来的侍应生女孩,正抱着那台光源,手放在开关上,满脸泪水地看着她。
她纤细的脖子上,架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她被迫打开了店内的应急光源。
“都给老子安静!”一个花衬衫拿着刀,吼声压过了残余的骚动,“没来几个人!别自乱阵脚!”
应急光源之外,黑暗依旧浓郁。
颂猜的身影从阴影里缓步踱出,阴鸷的目光如同毒蛇一样缠住了江与微。
“江小姐的戏法变得不错。”他摸了摸脸上的疤,那道扭曲的东西在惨白灯光下显得活了过来似的,“但你以为,找几只苍蝇断个电,就能从我的地盘上把人带走?”
作者有话说:
明天请假,后天更新
第92章 逃生 “把左清澄
“把左清澄一起带走, 好吗?”江与微被颂猜的目光缠住,却还能分神用气声央求身后的人:“拜托你……”
蓝烈的下颌被她头顶的碎发挠得痒痒的,一句“拜托你”, 激得他狠狠战栗了一下。
冷哼一声松开了她, 随即像一道真正的影子, 朝左清澄所在的方向无声掠去。
毕竟是常年刀口舔血的人物,即使惊疑于在他的地盘居然有人能找来直升机,在灯光亮起的瞬间,颂猜还是迅速找回了状态。
他很快意识到暗处有什么未知的事情在发生,一个眼风丢给属下——侍应生女孩脖子上的刀刃再次被压下。女孩只能按要求,把怀里的应急灯转向了——左清澄和蓝烈现在所在的方向!
刺目的白光如同舞台追光灯,让两个人的轮廓无所遁形。
光圈中央, 左清澄周围负责看住他的人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他自顾自找了把椅子坐着, 微微眯起了眼, 脸上是一副疏淡倦怠的神情,仿佛眼下发生的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而站在他斜前方的蓝烈却完全是另一种状态。他的每一块肌肉都蓄势待发,一双眼睛翻涌着戒备与戾气。像一头被强行用光照射的夜行猛兽, 你能隐约感觉到下一秒他将朝你扑来,撕碎你的喉咙。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被蓝烈和左清澄吸引的时候, 江与微所在的位置没有了光,自然隐入了黑暗。
她附近的桌上有一把弹夹空了的左轮手枪——刚才她装作赌气扔掉的。
弹夹空了, 但备用子弹就在边上。
黑暗中,她顺利地靠近了桌子, 动作流畅得不可思议,抄枪,装弹, 转身,抬手——一系列动作快到了极致!
咔嚓。
是轮盘转动的声音。
颂猜耳朵很尖,一脚踢中女孩,让她把手里的灯光转了回来——
白光再次笼罩江与微。
等所有人看清的时候,江与微正以一个标准的防御兼瞄准姿态,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颂猜的眉心。
她脸上娇怯懵懂的表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稳定的手臂,自然而然散发的气场,哪里有半分生涩可言?
颂猜脸上的笑凝固了。
“老大!”
一个花衬衫最先反应过来,怪叫一声,手脚并用地想扑过来挡住颂猜。其他人也如梦初醒,大声咒骂起来。
“都别动!”江与微动了动枪口:“只要你们的人动了,我的枪就会动。”
空气安静了。
然而,另一个花衬衫却在这时猛地扑向左清澄,手中有寒光闪烁。
他似乎是想围魏救赵。
砰!砰!
没有犹豫,江与微扣动了扳机。
第一枪,打在了那个扑向左清澄的花衬衫面前的地板上,火星四溅,惊得他跌倒在地;
第二枪,子弹擦着试图保护颂猜的花衬衫耳边飞过,崩碎了另一盏射灯,玻璃碎片飞得到处都是。
“草!!!”
“她开枪了!”
“她真的会用枪!”
作为现场唯一一个持有并且敢于开枪的热武器使用者,江与微这两枪起到了极强的震慑效果。
全场大乱,刚才还凶神恶煞的花衬衫们纷纷寻找掩体,再也顾不上什么码头、什么老大。
砰!
又是一枪,擦着颂猜的耳边飞过。
“该死!把灯灭了!”颂猜的吼声在混乱中响起。
“啊——!”
被推搡到一旁的侍应生女孩,不知从哪里涌出了勇气。她脸上泪痕交错,用尽全身力气,把怀里那盏沉重的应急灯朝着颂猜的方向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