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缺的私人医生正巧赶到,迎面撞见这一幕。他非常冷静地从药箱里取出安定,“已经是这个月内的第二次发作了,发作越来越频繁,安定剂量越来越大,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江简镜片后的眼神很危险。
“……”
医生无语。……凶他干什么?
卫缺ptsd发作会无差别攻击身边所有人,偏偏他身手还特别好,这么多年就只能靠镇定剂拖着,这也不是他一个可怜的小医生能有办法解决的呀。
不过说起来,以前那个谁在的时候,卫缺是好转过一阵的,有整整两年都没再打过安定。
现在么……
“再等一等。”江简替他合上药箱,“这次先试一试别的方法。”
医生不置可否,“请便。”只要别再恐吓他就行了。
…………
电梯停在一楼,门缓缓打开。
旋转门外,江与微正低头摆弄手机。她今天还穿着那件黑色羽绒服,但围巾换了一条鲜亮的红色,她好像一直挺怕冷的,整个脑袋几乎缩在围巾里,像一只埋伏在枕头后面的猫。
他没有走旋转门,选择推门出去。
“江师傅!”她看到他,眼睛一亮,小跑两步过来,围巾被风吹得扬起一角,“我来得不算晚吧?”
“不晚。”他看着她的笑容,简短地回答,侧身让她先进大楼。
电梯门合上,一时间,狭小的空间里只剩极其轻微的电梯运转声。
江简垂眸看她。
她今天没化妆,皮肤白皙到透明。电梯间的顶光下,睫毛在她巴掌大的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太像了。
可又太不像了。
苏雪迟再冷也不会把脑袋缩在围巾里,也不会笑眯眯地叫他“江师傅”。
电梯上升的失重感让江与微微微晃了一下,下意识扶住扶手。江简的手抬了抬,又放下了。
“紧张吗?”他问。
“有点。”她老实承认,她在路上恶补了江简发来的苏雪迟日常视频。说实话,那种一看就是用钱和爱堆起来的极致优雅却极致不在意的气质,她模仿起来真够呛。
“卫总……现在是什么状态?”他可是说过她“一点也不像苏雪迟”的,等会儿要是模仿得不好,被退货了怎么办?要退钱吗?
“不太稳定。”江简回答。
电梯停在顶层。
整层楼只有一间总裁办公室,此刻那扇沉重的门半掩着,里面不断传来重物砸落和玻璃碎裂的声音。
江与微停住了脚步。
江简也停下了,他看着她:“如果不想进去,现在还可以走。”
她抬头看他,眨了眨眼,“钱都收了,跑路不太好吧?”
他突然很想伸手揉一揉她的头发。
但他克制住了这种莫名其妙的冲动,只是为她推开了那扇门。
江与微站定在门口,看着总裁办公室的一片狼藉,暗自心惊。
文件和各种装饰品散落一地,艺术品一样的玻璃茶几碎了,碎片把旁边昂贵的真皮沙发划得面目全非。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落地窗外傍晚的天光把卫缺轮廓分明的侧脸熏染成了晚霞的颜色。他半跪在玻璃碎片上,西裤被割裂,膝盖渗出的血在浅色地毯上晕开了。他浑然不觉,修长的手指神经质一般,反复擦拭着地毯上什么都没有的部分,像是要擦掉什么可怕的东西。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抬头。
凌乱的头发垂落在眉骨,衬得他灰蓝色的眼睛如同深渊。衬衫领口被扯开了,露出一条贯穿整个上半身的狰狞伤疤。
当他的目光落在江与微脸上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雪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替身(下) 高危的职业
卫缺试图站起来,但长时间跪地后,两条腿已经不再属于他。他踉跄了一下,只能重新跪倒。
江与微站在办公室门口,内心天人交战。
作为一个肌无力,她太清楚自己的战斗力了。面对眼前明显不太正常的卫缺,她真的能胜任这份工作吗?
但想到已经到账的新鲜热乎的3000块,还有帮了她那么多次的江贵人,她咬咬牙狠狠心,还是昂首走了进去。
“你还好吗?”她慢慢蹲下,一边用深呼吸努力平复心跳,一边对他伸出了手。
话音未落,下一秒,天旋地转。
她被拥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他抱得太紧了,像即将溺死的人抱紧最后一块浮木,抱得她全身的骨头都在咔吱咔吱响。
江与微眼前一黑,窒息感扑面而来。但残存的职业操守提醒她——她现在是在打工,收了费,就要尽力帮人解决问题。
她艰难地抬起尚且能自由活动的右手,想方设法轻柔地插进他后脑的黑发里,一下下地梳理,声音断断续续地从胸腔里挤出来:“没事了……我回来了……”
但他没有丝毫松劲的迹象。
不行,还得加码。
她咬咬牙,慢慢环住他的腰,掌心贴在他的后背,感受他急促起伏的呼吸。
这个像回抱一样的姿势似乎起了作用,她感觉到卫缺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松懈下来。
她轻轻地、慢慢地挣脱出来,但为了不刺激到他,她依然离他很近,被他的视线密不透风地笼罩。
灯光下,他灰蓝色的虹膜边缘像是被水晕开的墨迹,苍白的皮肤下甚至能看到青筋在跳动。
江与微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随后,她的喉咙就被掐住了。
“你不是她。”卫缺的声音骤然冷却下来。
门外传来骚动,似乎有人要冲进来。江与微被掐得眼前发黑,但她用尽最后力气朝着门口的方向艰难地摆手制止——钱已经收了,眼看都快成了,绝对不能功亏一篑导致差评甚至退费!
她强迫自己睁大眼睛直视他,睫毛上还挂着因缺氧而滑出眼眶的泪水。极近的距离下,他的眼睛里仿佛有奇异的深海漩涡,只要对视,就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搅碎。
突然,扼住她喉咙的力量消失了。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江与微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被再次大力按倒在书桌下。
卫缺按着她的肩膀,身体紧绷着,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搜寻,仿佛要找出什么破绽。
江与微的世界一下子变暗,她勉强维持着眼中的情绪,后背的冷汗浸透了上衣。
两个人呼吸交错,在办公桌下狭小的空间里,几乎形成了潮湿的雾。
就这样僵持了不知多久,卫缺的目光始终紧锁着她,但眼中的狠戾渐渐褪去,肌肉渐渐松弛下来。
危机解除。
江与微长舒一口气,卸去了自己全身的力道,任由自己躺在地毯上。余光看到江简站在门外的阴影里,神情不明。
…………
十分钟后。
看着就地和衣在沙发上睡去的卫缺,江与微有些小得意地冲江简眨了眨眼,“这三千块花得值吧?”
江简没说话,示意她坐到门外来。
她刚坐下,医生就抱着药箱走过来,熟练地开始检查。
“嘶——”
江与微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别动。”冷静的声音仿佛都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卫缺的私人医生动作极其专业,见她喊痛,手劲又放轻了一些,“轻微皮损,软骨应该没事。皮下出血和软组织挫伤么,涂点药膏就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药箱,取出一支药膏,旋开盖,正准备自己上手,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自然而然地接过了那支药膏。
是江简。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她受伤的地方,往指腹挤了一点凝胶,极其轻柔地涂抹在她的伤处。
“记得24小时内冰敷,之后热敷。”医生很自然地让开一点空间给江简。
清凉的薄荷气味中,火辣辣灼痛的皮肤被轻柔地安抚了。江简全程低着头,从江与微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还有微微滚动的喉结。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弛下来,人就容易特别疲惫。江与微眼皮发沉,简直想闭上眼睛睡过去。就在她意识有些模糊的时候,感觉到江简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摩挲了一下她的脸颊。
江与微猛地睁眼看他。
江简已经迅速抽回了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他站起身交代几个助理,“这里交给你们。我带她去休息。”
…………
电梯下行,江与微靠在冰凉的金属墙壁上,回想着刚才脸上感受到的触碰——难道是幻觉?
两个人都很沉默,气氛非常奇怪。
“抱歉。” 江简打破了沉默,“以后这种事,不会再叫你来了。”
江与微一愣,一小时出头就挣了三千,还报销来回打车费——这么好的财路居然是一次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