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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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你一个害怕就要给我下药, 用这种手段留下我?”顾青霁这回不惯着他,哪怕瞧见他罕见地流露出往日难以窥见的脆弱, 哪怕她心头忽然酸软,也强行硬起心肠,“你在我这里的信用,一直在消耗,你对我说的话里掺杂了太多的谎言。”
谢珩抿了下唇,尚未想好如何回答,她拿掉他覆在眼上的大手,担忧地看他:“谢珩, 你不能再这样偏执下去了。”
她那么坦荡, 谢珩心头一颤,陡然间没有与她对视下去的勇气。
他是那么不择手段的一个人, 从未有人教过他,不要偏执。
之前得了主子的吩咐,连翘带着下人将晚膳送至屋内, 谢珩转移了话题, 又恢复成淡然的模样:“日后再说, 你先吃点东西。”
顾青霁见他避而不谈,扭头抗拒:“不吃,万一你又下药呢?”
"没有下药。"谢珩亲自端了碗过来喂她,怕她不信, 当着她的面吃了一口。
但顾青霁实在没胃口, 再加上他油盐不进的模样, 用力推开了递过来的碗。
“咣当——”
瓷碗甩在床头的柱子上,连着谢珩的手也被惯性带到撞到了床头的柱子上,碗破了一大个口子, 他没拿稳。
顾青霁吓了一跳,连忙去看。
只见谢珩维持着托碗的姿势,掌心流出一道鲜红的血液,她瞳孔一缩,下意识去看:“手怎么了?”
宽大白皙的掌心被碗口划开一个口子,从虎口到掌心,鲜血淋漓,顺着指缝滴答,一时间瞧着有些吓人。
“我……”顾青霁有些内疚,张了张口,对不起就在嘴边,但谢珩仿佛不知道疼痛,也没有将伤口放在心上:“没事。我重新给你盛。”
顾青霁有点看不下去了:“我没胃口。你先包扎伤口,全是血……”
然而谢珩只是随手擦了擦血迹,垂下的袖子将伤口掩住,换了只手,重新端了只碗过来:“吃饭吧。”
顾青霁突然觉得两人之间的对话就像在鬼打墙,绕来绕去最后回到了原点。她有点受不了:“谢珩,你能不能听我一回……”
她无比疲惫,有种折腾后全身力竭的感觉。
然而谢珩无动于衷,沉默且执拗的看着她。
无声的对峙持续了几秒,顾青霁率先败下阵来,双肩耷拉,顺从的低头。
脚踝上的铃铛时不时发出声响,充斥在两人之间,显得越发死一般的沉寂。
这一天开始,顾青霁变得格外安静,也格外听话。
谢珩没有继续在饭菜里下助眠的药物,她的睡眠恢复了正常,但她一点都不想走动了,就连在房中散步也没有了兴致。
她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剩下的时间就用来发呆。
脚踝铃铛响起的频次接近于无。
谢珩照旧日日来瞧她,有时与她低声说些什么,但她都没有给与回应,闭着眼睛仿佛已经入睡。
他本来应该觉得这样很好,她乖乖的、听话的,一直在他身边,可如今实现了,但为什么瞧见她失去活力,他内心更加痛苦。
谢珩抱着她闭上眼,眉心紧蹙。
*
中秋宫宴,满朝功勋尽数赴宴,唯有镇国公府递上告病的折子,谢世子与世子妃双双称病,无法赴宴。
这病的时间点着实刻意了,明眼人一瞧就知道是托词。至于不愿意来的原因,坐在高台上的圣德帝和两旁的夏皇后和姜淑妃心知肚明。
黄公公垂首说完,夏皇后神色僵硬,交握在凤袍中的双手死死绞在一起。
知晓了谢珩中蛊的缘由皇帝发了好大的脾气,将宫内外的黑苗族通通驱赶出了鄞都,宫内中宫和文景阁这一年种了不少黑苗族的花物,一道圣旨令下,尽数摧毁。
圣德帝和夏皇后爆发了一次激烈的争吵。
至此之后,圣德帝明显偏向了姜淑妃,再加上姜家新入宫长得像田文璟的嫔妃,姜家宠势隐隐盖过了夏家。
夏皇后失意姜淑妃就有多得意,这会儿她打从心里感谢谢世子,她心知皇帝对世子的重视,见他不说话,她主动关心道:“世子怎么就病了,可有大碍?皇上,要不要派太医去瞧一瞧,世子好不容易醒过来,身子可别再有差池了。”
圣德帝未言语,看向黄公公,黄公公垂首立马道:"太医未曾去瞧过。"
“皇上,世子与世子妃皆病了,终究是令人不放心。"姜淑妃轻叹一声,"夫妻俩家中无长辈关怀,也没个人操持,不如派遣太医前往国公府瞧一瞧,陛下与我也好放心些。"
圣德帝说:"就按淑妃说的,让太医瞧一瞧。皇后,你觉得呢?"
夏皇后冷不丁被点到名,神色不太自然,皇帝这是故意问她呢。姜淑妃在隔壁等着抓她错处,她咬紧了牙关,扯出端庄得体的微笑:“世子双亲从小不在身边,此番和世子妃生病,臣妾心中也是挂念的紧,淑妃说的不错,该请太医去看看。李汉高,晚些去内库清单一批上等滋补药材、燕窝人参,一并送往国公府。”
圣德帝点头,对黄公公说:“你代朕去瞧一瞧景行,告诉他,朕的空闲了,亲自上府去看他,这孩子就是话少,受了苦楚也不愿说,他不说怎么知道朕不会替他做主呢。”
夏皇后目视前方,唇角细微的抖动,皇帝这是在怪她。
黄公公领旨退下,中秋宫宴随后正式开始,这一段小插曲并未引起太大的注意。直到宴会结束,夏皇后身着隆重的服饰,李汉高躬身进来,禀告说内库的药材清单完毕,要何时送至国公府。
夏皇后沉吟片刻,招手李汉高上前,附耳低声交代了几句。
*
向皇帝告假的借口是世子和世子妃两人都病了,但实际上,顾青霁是真病了,谢珩因她生病心情烦躁,便也说自己病了,这还是谢群加工过的借口,当事人的说法更加直接:他没心情去。
秋寒气爽,一夜降温。
顾青霁这些日子恹恹的待在屋里,好像连免疫力都变弱了 ,没有天气预报,没做好降温准备,一下子就受了凉。
一开始她没放在心上,直到夜里烧了起来。半夜谢珩还以为自己抱了个大火炉,意识到是怀里的人在发高烧,猛然惊醒,喊人亮灯,面色沉沉的叫人请大夫。
大夫说是受冻着凉,谢珩便也放下心来,哪知顾青霁这一烧,便是来势汹汹,甚至是没完没了。
一连五六日,白日里降了体温,但一到半夜便又起了高烧,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始终不能将高烧完全止住。
顾青霁有时精神好,有时精神萎靡,额头覆着一块湿毛巾,无精打采地坐在窗边,望着屋檐下如珠帘般的雨水。
她脸颊瘦了一大圈,就连脚腕瘦了一圈,显得锁扣空荡荡的。她自己没什么感觉,知道古代生病就是麻烦,但谢珩可不这么想。
他心情肉眼可见的不好,她病了好些日子,始终不见好转,大夫的药用下去没半点迹象。
兰花也没心思养了,成日在书房翻着医书,试图找出些对策想给她降温。
他心情不好,国公府里气压也变得极低,有一点出错就会收到严惩,以至于每个人干活都战战兢兢的。
但到了顾青霁屋中,他又敛了周身烦躁不耐的戾气,变得淡然平静。
宫里派人来的时候,谢珩面露不满,对谢群冷声道:“不见,把人打发了。”
谢群为难:“世子,是圣上派人来的,还来了沈太医。”
谢珩闻言微顿,起身:“请太医。”
顾青霁趴在窗沿边,鄞都今日依然下着大雨,气温又低了,她今日没烧起来,但有些咳嗽,捂嘴低低咳了两声,便看到一行人撑伞从雨中而来。
一群人中谢珩相貌依然十分出色,说是鹤立鸡群也不为过,顾青霁趴着欣赏了一会儿他的美貌,随及暗叹一声,觉得他要是恢复成之前的状态就好了。
她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
很快,一行人迈上台阶,来到了她跟前。
顾青霁这才注意到谢珩身后的人,她凝视打量了一会儿,略微疑惑。
宫里的人?
作者有话说:
有点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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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谢珩率先瞥见顾青霁趴在窗边, 明艳的脸庞因病黯淡以许多,多见几分虚弱和憔悴。
他疾步而来:“怎么待在窗边?凉不凉。”
他说着自然地握上她的手, 试以试温度。随后又用手背探以探她的额头。
谢珩一下子皱起眉。她似乎又起以些热度。
顾青霁任由他动作,她嗓子难受,近些日子说的话更是少以,眼神看向随后进来的中年男子。
来人年近四十多,生得一副方正肃穆的面孔,嘴上蓄着一把短短的胡须,进屋后微垂着眼,像是在看湿以一角的官袍。
顾青霁多看以眼他一身青色官袍, 前胸图案她不认识, 但看到他背身一个木色药箱,猜想这位大概是宫里的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