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躲起来。”夏凌风亦是方寸大乱，好在他比顾青霏多了点理智，穿好裤子拉起顾青霏顺手推开了最近的一扇门。
两人闪身躲进了杂物间，蹲下身子紧紧贴着门口，留神外边的动静。
他们全神贯注着外边，压根没发现屋里还藏着顾青霁。
顾青霁也是被吓得魂飞魄散，门打开的刹那她几乎是割断了绳子，然而大小姐和她的情哥哥躲了进来，她来不及欣喜就先遇见了噩耗，幸好屋里太黑，她无声无息龟缩在后方角落，捂着鼻息没叫他们发觉屋里还多了个人。
大小姐和夏凌风等了半天，有道矮小的身影潜入了进来，压着嗓子低低呼唤：“少爷？少爷？您在哪儿啊？”
夏凌风神色一喜：“是我的小厮，福海。”说着，他拉开了一道门缝，低低回应，“福海，我在这里，方才是什么人来了？”
“是其他府邸的，说是家人丢了误闯了宅子，小的也不认识他们，就告诉他们这是夏家的宅子，他们便走了。”
夏凌风万幸逃过一劫，如释重负：“幸好。”
宅子太黑，福海点了根蜡烛，夏凌风接过来，转身给屋内的顾青霏照亮脚下的路，“霏霏，我们赶紧走——嘶——谁在哪里？”
狠狠的倒抽凉气声，夏凌风冷不丁瞧见杂物间里模糊的人影，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顾青霏顺着他的目光瞧过去，一眼就看到了角落昏迷的女子，她捂住嘴巴，露在外头的双眼惊恐瞪大了。
顾青霁早在夏家小厮过来时就赶紧装昏迷，她撞破了顾青霏和夏凌风的私情，若是被他们知道自己听了全程，肯定不会放过她的，她一个人以一敌三不一定能拼的过。
她歪着脑袋装昏迷不醒的模样，夏凌风举着蜡烛提心吊胆接近，伸脚小心翼翼碰了碰她的腿，试探她到底是死是活。见她纹丝不动，胸口轻微起伏，仍有呼吸，他悬着的心稍稍一落。
不是个死人。
“这是不是刚才那帮人要找的人啊？”福海探头看了眼道。
“这是谁？”夏凌风不认识顾青霁，满腹狐疑。
顾青霏皱眉看了会儿，像是不确定一般，谨慎的往前走了两步，等瞧清楚了模样，她脸色骤然一变，眼底戾气乍然浮现，她紧紧抓住夏凌风的胳膊：“凌风哥哥，这个女人留不得，说不定她听到了我们……不能留下把柄。”
夏凌风心知顾青霏说的是对的，可他脚下踌躇，下不了决断。
他虽然也姓夏，与夏争鸣是表兄弟关系，可真论起来，他不过是夏家的旁支，一个月前随父亲从青州来到鄞都拜访叔父，不日便要归家，与表哥妾室私通已经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出格的事了，若是再背上一条性命，怕是家里饶不了他。
可另一边，他心爱的女子情深款款地望着他，满心满眼只有自己，她在夏家过得艰难，表哥对她漠不关心，叔母日日磋磨她，只有自己才可以给她依赖，若是不答应她的请求，他与薄情寡义的表哥有什么区别。
“福海。”夏凌风几番挣扎，喊了一旁的小厮，既然他进退两难，不如就让别人来动手，“你来杀了她。”
福海啊了声，唯唯诺诺道：“少爷，我、我也不敢啊。”
“那你想少爷我死吗？！”夏凌风踢了福海一脚，将人踹的向前踉跄了两步，“快点把人掐死，等死了，你一把火烧了这里。”
福海苦着脸，哆哆嗦嗦抖着手掐向顾青霁的脖子，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她的衣领时，顾青霁猝然睁眼，清亮的眼眸直直与他对视，福海猝不及防，当即吓了一大跳，紧接着裆下遭遇一脚重击，他撕心裂肺的惨叫一声，捂着□□痛得在地上翻滚。
夏凌风和顾青霏双双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再抬眼，对上顾青霁平静的目光。
“姐姐，好久不见了。”顾青霁站起来，扯掉手腕上残留的麻绳，拍了拍掌心，神态自然的寒暄，“没想到我们会在这种地方见面。”
她环顾了一圈，视线在夏凌风脸上短暂的停留了几秒，随后又移开了，顾青霏表情几变，咬着唇死死瞪着她，没有回应。
夏凌风像是不在状态，看到顾青霁时呆愣了一下，听到那一声姐姐，低头看了看顾青霏，迟疑道：“你们是姐妹？”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顾青霏的妹妹，顾青霁，也是国公府谢世子的夫人。”顾青霁看向夏凌风，哪怕心里紧张的要死，面上依然无比镇定，“刚才你说要杀我，我听见了，夏公子，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不会那么莽撞行事。”
夏凌风面色僵硬，他终于想起自己要逼福海干的事了。
“凌风哥哥，这个女人不是我妹妹，也不是世子妃。”顾青霏像是下了决心，“她知道了我们的关系，一定是为了自保所以才编出这段谎话，你不要相信她，快点把她解决掉，这样我们就能安心在一起了。”
“夏公子我建议你三思。”顾青霁察觉出夏凌风的犹豫，这人不是个心狠的，可以从他这里找突破口，“我姐姐既然成了夏家妾室，她就是夏家的人，你们的私情捅破天不过是家族内部的事情，可如果你听她的杀了我，那就是惹祸上身。姐姐如此迫不及待的想我死，是因为她与我早有恩怨，如今不过是想借刀杀人，你身为夏家子弟，前途一片光明，为了夏家一个妾室而得罪整个国公府，断送了你的未来，埋葬了你们家族的希望，你值不值得？”
许是前途两个字戳到了夏凌风的神经，他的神色愈发犹豫不决，顾青霏大恨，抓住他的胳膊泫然欲泣：“凌风哥哥，你不要被这个女人蛊惑了，你信我，我根本不认识她，她也不是世子妃。”
“不管是不是世子妃，我、我也不能杀她。”夏凌风挣扎。
“可她知道了我们的私情，你怎么保证她不会说出去？”顾青霏四白眼凶狠万分，“她短短几句巧言令色，就让你意志动摇，这人就留不得。”
“你说的也对，可是杀人、杀人——”夏凌风左右摇摆，满目痛苦，“我们走吧，只要这位姑娘保证不会传出去半分，今日之事就当全然没有发生过！”
“我保证！”顾青霁忙不迭竖起三根手指发誓，“今日之事绝对不传出去。”
发个誓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夏凌风见状，缓了语气：“这位姑娘立了誓言，霏霏，我们走吧。”
“不行！”顾青霏不肯善罢甘休，厉声道，“今天谁都别想走。”
夏凌风万万没想到柔弱娇嫩的女子也有如此坚硬冷脸的一面，他怔了一下，脸色略显羞愤，“霏霏，不要闹了，这事闹大了于我们都没有好处，这位姑娘既然肯替我们保密，大家各退一步，有何不好的？”
“替我们保密？你确定？”顾青霏第一次觉得夏凌风天真，口不择言反驳，“你是有多蠢，竟然相信她会保密，说不定她会拿捏着这个秘密来要挟你我呢？！”
夏凌风扭头看她，似是不可置信：“你说我蠢？你原来是这么看我的？罢了，你既然一定要杀人，你自己动手吧，恕我不奉陪了。”
他甩袖挣脱顾青霏的手，怒气冲冲大步离开，福海眼见自家少爷跑了，惨白着脸忍痛追上。
杂物间里只剩顾青霁和顾青霏两个人。
微弱的烛光摇曳晃动，两道相似的身影投射在斑驳不平的墙面上，顾青霁暗中松了口气，单独面对一个人总比面对三个人来的好。只是她神经不敢松懈分毫，仍是时刻紧盯着大小姐的一举一动。
顾青霏面容寒霜，眸光森然，那一双四白眼里的恶意挡也挡不住。她咬牙切齿：“都是因为你——”
都是因为顾青霁，她顾家大小姐的身份没有了。
都是因为顾青霁，她以妾室身份抬入夏家门第。
都是因为顾青霁，她在夏家被人轻视、嘲笑、鄙夷，谁都能踩上她一脚，夏争鸣无情无义，翻脸就将他们的情意抛在脑后，让她学那些通房丫头伺候他，夏家夫人日日磋磨她，压根不把她当人看，她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心软好拿捏的夏凌风，如今也被顾青霁三言两语说动，让两人反目。
“——都是因为你！”
话音落下，顾青霏猛然冲了过来。
顾青霁心道不好，幸好她时刻关注着大小姐，千钧一发之际赶紧侧身避过，顾青霏收不住势，嘭一下扎在了一堆物件里，同一时间，顾青霏啊的一声惨叫。
顾青霁往外跑的脚步稍顿，她回头一看，只见方才割破她手上马上的镰刀扎进了大小姐的肩膀，殷红的血液瞬间泅湿了肩头的布料。
顾青霁心惊，这一次，她没有心软，没有回头救人。
夜色静谧无声，她踩着朦胧月光在院中横冲直撞，没有灵敏的方向感，她心急如焚，只能选光亮的地方跑。
也不知兜兜转转了走了多少路，她好像看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咬牙心一狠，埋头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