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脸微微侧向窗户，没再说话，明显生气了。
程嘉月低头看向他露在外面的手，针尖扎进青色的血管，和苍白的皮肤对比鲜明。她轻轻碰了碰，有些凉。
他指尖一缩，闷声问：“做什么呢？”
她没有答话，起身接个了热水袋，抓起他的手，把热水袋垫在了下面：“这样会暖和一些。”
语气淡淡的，但动作细腻而温柔。
说完，她欲收回手，却被他一把握住。
“小心一点，别乱动。”看着输液管末端溢出一段回血，程嘉月有些着急。
他却置若罔闻，力道收得更紧：“你明明知道它对我的意义，这么多年，我一直戴着。”
“我知道。”程嘉月放轻了声音，眼中漾起柔和的光，“这种材质的手绳，很容易磨损、变形、褪色，你把它保存得很好。但有些东西，不是用心就可以留住的。”
“无论怎样，那也是我的东西。”江屿眼底带着隐忍的不悦。
“除非。”他指节用力，一副不答应，就不松开的架势，“你送我一条新的。”
程嘉月沉默一瞬，笑了笑：“这有什么难的，我答应你就是。”
“要你亲手编的。”他又补了一句。
“没问题。”程嘉月答应得很干脆，他也终于松了力道，把手放平。
输液管里的液体重新恢复了流动，一滴，一滴，随着钟表的指针推移。
终得闲暇，程嘉月坐到床前，拿出手机，屏幕上一串未读消息。
苏静：【月月你没事吧？小江情况怎么样？东西都收到了吗？】
程嘉月：【我没事，他在休养，东西已经用上了，谢谢妈妈。】
苏静：【外面天气不好，小纪不让我们出门，说不安全。等雨停了，我们再来看望。】
程嘉月：【好的，不着急。】
接着便是许妍：【情况我已经上报总部了，安心休假。】
她刚回复了个“谢谢”，一通电话突然打了进来，来电显示【陈奇】。
她不小心按到了免提，还没来得及关掉，陈奇焦急的声音已经飘了出来：“喂，师妹，你知不知道江总去哪了？YK那边有紧急事项请示，我一天没联系上他，要炸锅了啊！”
不待程嘉月反应，他似乎急糊涂了，话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哦不对，他是偷偷去C市找你的，不一定会露面。今天这通电话当我没打过，千万别让江总知道我问过你啊。”
“额……”程嘉月看向江屿，只见他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师兄，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什么？”
“好消息是，我知道他在哪里。坏消息是……他就在我旁边，而且把你的话，都、听、完、了。”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瞬，陈奇恍然回神；声音立刻拔高：“完了……完了完了！江总，是属下失言，您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我平时在师妹面前从不乱说话的。”
程嘉月听得“噗嗤”一笑。
江屿抬眸看了眼她，神色缓和了几分，没再追究：“请示事项发我电脑，二十分钟后，准备视频会议。”
“好的！”挂断电话，他又拨出了一个号码，“帮我送一套设备到第一医院VIP病房。”
……
会议开始，哪怕坐在病床上，手上还输着液，一旦进入工作状态，江屿立刻恢复了雷厉风行。
程嘉月没再打扰，悄然走出病房，合上了房门。
走廊上，雨声渐疏。她低下头，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取出一方手帕，小心打开来。
那根历经岁月，被鲜血浸润的手绳，静静躺在她的掌中，白色的月光石染上一层暗红。
私心使然，她不会丢掉，但也不会还给他。
有些事，是时候翻过去，迎接新的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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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住院的第三天，连绵的雨终于停住，阳光透过云层，照进病房，带来久违的暖意。
“做什么呢？”
清晨，程嘉月刚从隔间出来，便看见江屿撑着床边沿要起身，连忙上前制止：“伤口才结痂，小心一点。”
“我想去一下浴室。”气温升高，他醒来，发现身上出了一层汗。
程嘉月沉着脸否决：“不行，不能碰水。”
“我没有你想象得那么脆弱，伤口又不深，我会小心避开的。”江屿俊朗的眉峰微微蹙起，时不时看向自己的伤口，只感觉酥酥麻麻，像有虫爬过一般。
“一旦感染，愈合期延长，得不偿失。”她对实践检验过的经验笃信不疑，见他咬着唇欲言又止，想起了医生的叮嘱，“如果难受的话……要不，我帮你擦洗一下？”
江屿犹疑地看了她一眼：“你确定？”
“我会照顾人的。”之前父母接连生病，她有过陪护经验。在国外，有个磕磕碰碰、小病小痛，也都是自己处理，熟悉轻重。
但程嘉月忽略了一点，江屿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异性，她也不是岿然不动的圣人。
在解开他外衣的那一刻，看着他紧实的胸膛、线条分明的腰腹，她的脸颊就开始发热了。偏偏他的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温热的呼吸肆意掠过，难以忽视。
她努力稳住心神，用温水湿润的毛巾擦过他的皮肤，小心避开伤处。
“会不会留疤啊。”看着纱布下隐约露出的伤痕，她忍不住担忧。
江屿眉梢轻抬：“你会嫌弃吗？”
程嘉月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怎么会。”关她什么事？
“那就无所谓，这里也不会给别人看。”他一本正经，嘴角扬起若有若无的笑。
“谁要看了，请你自重。”她这才领会他的用意，心神微乱，指尖不经意划过他裸露的皮肤。
他的下腹一下就绷紧了，不自在地闷哼一声。
幸好有被子盖着。
但程嘉月仍然察觉到什么，咬牙轻斥：“江屿，都受伤了，你就不能老实一点吗？”
“你对我要求太高了。”江屿不自在地别过头去，感觉伤口的麻痒更明显了，指尖动了动，总想去碰。
程嘉月察觉到他的小动作：“愈合期间是会不舒服，我想想办法。”
她放下毛巾，去护士站取了个冰袋，用毛巾包好，小心翼翼地贴到他纱布边缘。冰凉的触感舒缓了伤口的燥热，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房门在此时被敲了两下，程嘉月动作一顿。
“放着吧，我自己来就好。”江屿的声音带着未褪的沙哑。
“好，不能敷久了，会冻伤。”
在程嘉月转过身后，他拿起冰袋，紧紧握住，呼吸缓了又缓，才堪堪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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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静和程铭来了。
一看见程嘉月，苏静便把她拉到走廊，有些心疼和后怕：“好不容易过节回来，都没把你养胖一点，就遇到这种事，如果没有小江……”
她顿了顿，想到什么：“说起来，你们现在怎么样了？”
“我们……”程嘉月抿了抿唇，有些纠结。
“如果不打算继续下去，就要及时保持距离。”苏静皱眉，语重心长道。
“别逼孩子了，我们从不干涉她的。”程铭垂下眼眸，语气低沉。
“发生什么事了吗？”程嘉月察觉到不对。
“哎，没什么，就是怕你受伤。”在程铭的示意下，苏静没再说下去，“对了，小纪在停车，好一会儿没上来，月月你下去看看怎么回事。”
“哦，好的，你们先进去坐。”程嘉月推开房门，想到江屿和父母算是熟识，也没多想，转身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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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上，江屿一看见两人进来，立刻绷直了身体：“叔叔阿姨好，抱歉，有些失礼了。”
清润的声线带着几分沙哑，脸颊因发热而染上一层薄红。
“没事。”向来健谈的苏静，此时竟有些词穷。
反倒是程铭先开了口，语气沉稳：“小江，不用这么紧张，我们就是来看看你，谢谢你保护了我的女儿。”
这话说得郑重，却也见外。
江屿眉峰一蹙，目光掠过合上的房门，心中了然：“叔叔阿姨，你们刻意支开嘉月，是想对我说些什么吗？”
“我们。”苏静攥紧了手中的口袋，有些艰难地开口，“我们发现了一份月月签下的协议，当年她离开，另有隐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chapter 48 重新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