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闻舟被家里安排去游学,短时间不会回来,但他没有和任何人告别。
程嘉月排名稳在前三,时不时会拿走慕瑾泽的第一名,有时候竞争榜首的人还会加上江屿。结果一般取决于科目难度。语文英语题目高深时,程嘉月占优,数理难度提升时,江屿更胜一筹。
“你们真行啊,男女混合双打是吧。”慕瑾泽总是忍不住调侃,可眼底的笑意比从前淡了几分。他看向程嘉月的目光偶尔会停很久,停到连自己都觉得不妥,才堪堪移开。
高二下学期,程嘉月收到了数竞集训班的开班通知。
“我没钱报这个。”程嘉月拒绝得很果断。
慕瑾泽笑得温文尔雅:“不用自费,学校出钱。”
“是不是必须拿奖,拿不了费用要补双倍?”程嘉月对一些资本收割套路还是略有耳闻。
“……当然不会,我们学校名目很正规的,得了奖两全其美,没拿奖就当提升自身能力了不是吗?”慕瑾泽好说歹说,就是不说这支出是谁提出、谁列支的。
“还是说你暑假宁愿在家里自学?到了这个程度,光靠以前的方法很难有突破了吧。”
慕瑾泽是能说会道的。程嘉月最后还是报名了,即将进入高三,她数学实力不够稳,需要吃一颗定心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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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训班在暑期开班,地点设在A大,全国综合排名第一的学府,钟灵毓秀,人杰地灵。
正值盛夏。程嘉月一踏进校门,映入眼中的便是满池荷花,无穷碧色。
“嘉月同学,这边!”
她顺着声音抬头,慕瑾泽正在冲她招手。他不再穿那身标志性的定制西装,而是一件浅灰色衬衫,冷白的腕上戴着一支银色的手表,斯文中透出一股矜贵。
比起她拖着个行李箱,慕瑾泽只是背了个双肩包,显得轻松很多。
A大历史悠久,老校区的宿舍装饰古朴,甚至还没有装电梯。走到楼下,慕瑾泽想要帮她提箱子,程嘉月连说不用,把箱子往身后拉了拉,手却忽然一空。
行李箱转眼就到了另一人手中。
“江屿,你怎么来了?”她回头,看见出现在眼前的少年,有些惊讶。
明明记得他说暑期要参加一个项目。
“想了想现阶段,还是学习更重要,就临时插个班了。”说最后一句话时,他看向慕瑾泽,眼底带着耐人寻味的深意。
“挺好,有你在,我们学校阵营更强大了。”慕瑾泽还是微笑着,可握着双肩包带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走吧。”见程嘉月还在发愣,江屿快步走向楼门。
“哎等等。”程嘉月连忙追了上去,“这是女生宿舍!”
“提前问过了,报道日可以进。”江屿的背影潇洒又利落。
“提前”这个词用得很微妙。但程嘉月没有细想,跑到江屿的前面:“保险起见,我在前面探路,你不要乱走乱看,很冒犯。”
“好。”他很受用地点头,放慢了步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要闯什么盘丝洞。
慕瑾泽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向来温和的眼眸中,笑意淡了下去,直至看不见两人的背影,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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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训的日子比想象中有趣。
大学的教室和高中不一样,阶梯式的座位围绕着讲台,像演播厅。授课的是大学老师,讲的知识点高深莫测,却总是点到为止,需要自己消化体会。
每天课间,程嘉月都会追着老师问问题,有时候来不及,就皱着眉头翻来覆去地琢磨。
后来,江屿跟着她一起看,时不时讨论上一两句,竟然慢慢把思路理顺了。
“脑子灵活真好啊。”程嘉月有点羡慕逻辑思维强的人,学习数理科目有些天然的优势。
慕瑾泽看着坐在一起的两人,手中的笔尖停了又停。他想嘲讽某个人大晚上不睡觉,提前把讲义啃透的事,但嘴唇动了动,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如果压力大,课程结束后,可以去校园里走走,换换心情。我查过了,有很多知名的风景打卡点。”江屿敛住眼底的疲惫,微笑着提议,明显已经做足了攻略。
“也好。”程嘉月点点头。
“瑾泽,A大你来过很多次,就不用逛了吧?”
听到这略带挑衅的话,慕瑾泽嘴角噙着的笑意淡了下去,眼神沉了沉:“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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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校园,道路两旁的梧桐枝叶交错,织成一片清爽的绿荫。
风吹过,一片叶子刚好落在程嘉月肩头。江屿看见了,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伸出手,用指腹将那片叶子轻轻摘起。
身后忽然响起快门声。
两个人同时回头。一个拿着拍立得的学姐站在几步开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抱歉,我在拍那棵树,你们刚好走进画面了,我可以马上把照片碎掉。”
“先别碎。”江屿快步走了过去,“让我看看。”
拍立得吐出照片,画面渐渐显影。只见林荫之下,少年微微侧身,指尖刚刚触到少女肩头,她半回过头,睫毛低垂。阳光漏下来,落在他们的发梢,整个画面明亮而干净。
两个人距离很近,程嘉月感觉脸颊微热。
“拍得很好。”江屿先开了口,嘴角微扬,“可以送给我吗?我可以付摄影费。”
学姐连忙摆手说不用,把照片递给他,又和两人寒暄了几句:“你们是新入学的学生吗?看起来年龄好小。”
“不是,还在读高中,是来参加集训的。”程嘉月解释。
“哇,真刻苦!那你们努力加油,争取考上A大啊!”
和学姐告别后,程嘉月伸出手:“把照片给我。”
江屿捏着照片,有点舍不得:“这是我开口要回来的。”
“我就看看。”听着这莫名的占有欲,程嘉月觉得有些想笑。
她拿过照片端详,目光忽然停在某处:“这里是……”
画面里,树荫遮蔽间,露出钟楼一角,灰白色的塔尖在绿意中若隐若现。
“那是闻亭钟楼,也是一个标志性建筑。”江屿解释道。
程嘉月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复杂:“原来是这里啊。”
“这里?”
程嘉月拿起手机,翻了很久,从自己的CCD里找到一张照片。画面里是几张泛黄的明信片,上面印着不同的风景,其中一张,清晰可见闻亭钟楼一角。
“这些是我爸爸的,没有寄出或是写过字,而是夹在一本本书里,我以前找了很久才找全。没想到居然是和A大有关,可是他……”
程嘉月皱了皱眉,她印象里,父亲的学历履历并没有A大。
江屿听到这话,凑近了些,仔细辨认后:“应该都是A大取景的。”
“我一直觉得爸爸是个有故事的人,可他从来不讲自己的故事。”程嘉月喃喃自语,眼中浮起一丝好奇,但更多的是困惑。
江屿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提议道:“他不讲,那我们一个个去看,也许走过了那些地方,会有不同的体会和发现呢?”
程嘉月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阳光落在两个人的脸上,把眼睛照得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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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每天下课,他们便拿着那套明信片,一处一处地去寻找风景,留影。
长桥上,晚霞把湖面染成橘红色;红墙下,花楹开得正盛;钟楼前,她仰头望向塔尖,他站在她身侧,两个人的影子在夕阳里交叠……
“你对A大好熟悉啊,以前来过吗?”程嘉月看着CCD里的照片,忍不住发问。
“嗯……其实我父母就是在A大认识的,家里有一些资料和相册。”说起这段,江屿的心情突然有些微妙。
每一张照片,都像是一块拼图,拼凑着上一代未曾言说的青春。
集训结束的前一天晚上,程嘉月把照片整理好,发给了程铭。
“爸爸,我在A大集训,这里的景色真漂亮,你和妈妈以前来过这里吗?”电话里,程嘉月按捺不住兴奋,问道。
电话那头,程铭停顿了几秒,语气云淡风轻:“我没有去过,挺遗憾的。”
程嘉月却听出了几分苦涩,心中生出一个想法:“以后有机会,我带爸爸妈妈来看。”
“好。”程铭的声音突然有些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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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训结束的这一天,程嘉月站在校门口,回望了一眼暮色中的校园。
“我想好了。”她说,声音轻而坚定,“我要考A大。”
既然留有遗憾,那就让她去弥补吧。
江屿站在她身边,侧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