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渊听到了后面传来动静，不过依然等到打完了电话才回头。
看见对面的穿着，他微微皱眉：“你有什么事？”
他一点都没有记起来。
“我叫宋真贤。”女人说。
京渊移开的目光又缓缓移了回来。
他打量了对面两眼，一下子没把面前的中年妇女和记忆中的宋大小姐联系起来。
“嗯。”他了然地应了一声，然后继续问道：“你不是离开中都了？”
宋真贤扭头望向湖面，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着拳。
她想质问他知不知道当年李慧拉做的那些事，更想质问他为何当初那么绝情。
可再激烈的情绪到嘴边又被“联姻”二字冲淡了。
是了，当初的京家和宋家也不过只是联姻，哪里有感情可言。
宋家破产，京家解除婚约也是合情合理。
不知道是对面太过平静，还是她突然发觉自己一直以来都是如此无依无靠，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随时都会离她而去。
宋真贤心中涌现出一抹悲哀，她看着他说：“她是你女儿。”
京渊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谁？媛熙？”
媛熙……是刚才在韩家看见过的那个众星捧月的少女么。
宋真贤自嘲地笑了一声，抹掉眼泪说：“宋恩雅。”
“不可能。”京渊几乎脱口而出。
他的语气冷漠得可怕，“不可能你说是就是，我们当初只是订婚。”
京渊清楚，哪怕他们之间真有个私生女，在外这么多年也绝不可能让她回来。
“那晚你忘记了是吗，是，我们订婚后宋家就破产了，你抛下我这无可厚非，可她是你的女儿！”
宋真贤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这在黑夜中格外刺耳。
“你先冷静一点，那你想怎么样，要钱？还是房子？你清楚我绝不可能让她回京家……”
看着京渊面无表情地说出这些话，宋真贤莫名有些哀慽。
也许在他们所有人眼里，她回来就只有要钱这一个目的。
可事实也确实如此。
至于过去的恩怨，谁哭过谁笑过，谁可怜谁得意，他们都抛之脑后。
“让她上学。”宋真贤打断对面男人，“让恩雅上最好的学校，我只有这一个要求，这是你欠她的！”
京渊沉默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苍老得不成样子的脸、灰扑扑的衣服、残破的身体，还有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
许是可怜她，京渊同意了。
他说：“我只会帮你这一次，无论她是谁的孩子。之后你也不用再来找我，亲子鉴定更没必要做，无论如何，我绝不会认她，希望你能明白。”
……
另一边，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一天的宋恩雅正趴在小隔间里看书。
“咚咚咚——”
“请进。”
宋恩雅扭头，只见韩时叙单手插兜站在门口，不等她站起来，韩时叙已经走了进来。
宋恩雅只好往边上移一下，让出一个空位来。
韩时叙将盒子放在桌子上，打开，“给你带了点吃的。”
宋恩雅看着这些漂亮的甜点直咽口水，“这个多少钱？看着好贵的样子。”
“这是宴会上的，不收钱。”
宋恩雅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伸出手指沾了一点奶油放在嘴里，“那我开动了？”
韩时叙见她这副征求同意的模样，不由得发笑，“嗯。”
“你找好学校了？”
“啊这个……还没有。”宋恩雅没好意思告诉他还没凑齐学费。
“有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好歹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也算……朋友。”
算上在医院的那段时间，他们已经认识不少时间了。
第十八章 录取
想起之前在别墅里他一开口其他人就不敢说话的模样，宋恩雅点了点头。
“我知道，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你是大少爷，说话比我好使。”
“什么叫不愿意承认？这有什么好不愿意承认的？”韩时叙没好气说。
“你就当我仇富吧。”
宋恩雅说完扭头看了一眼门外，催促：“你快走吧，被人看见了不好。”
韩时叙本想说他不用怕，可想到今晚还有许多外人在，不得不离开。
不过走之前他还是问了一句：“你每天很忙吗？”
“忙啊，又要打工又要学习。”
“还钱不急于一时，我不差钱。”
“我知道，我有分寸，你快走吧。”
韩时叙还想说什么，但见她专心吃起了甜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狭小的隔间里亮着一抹微弱的白光，十八岁的少女匍匐在小桌子上，一边看书一边吃着从未吃过的甜点。
韩家的宴会到十点就结束了，今天宋恩雅难得睡了个好觉。
她不知道，自己的愿望在第二天就会实现。
……
“叮铃铃——”
“喂，你好。”
“是，我就是宋恩雅。”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正在擦桌子的宋恩雅一下子愣住了，“什么，帝安国际……？”
她听着对面的声音，脑子却满是那天在包厢里听到的话：“听说那里面全是名门贵族，是整个帝国最好的学校。”
全帝国最好的贵族学校………
“喂，你还在听吗？我们在档案上看见你的成绩特别优异，完全满足入学条件，所以如果愿意的话，这学期就可以转过来……”
宋恩雅听见自己的心跳得厉害，“咚咚咚”每一下震得她胸膛剧烈起伏。
然而下一秒，像是回到了现实，她艰难地问道：“你们学费是多少？”
那边的人似乎是笑着说的。
“我们学校只对外录取帝国境内成绩最优异的那一批学生，学费全免，所以你只需要负责日常开销就好，如果你愿意的话，明后两天就可以到学校来办理手续。”
电话挂了许久，宋恩雅都没有回过神。
直到包厢的门被推开，“我的姐姐，你怎么还没擦完？客人马上就要来了。”
宋恩雅转身，一把将手里的抹布塞到满脸不解的同事手里，同时麻利地把身上的工作制服脱下来。
“抱歉，我有点事，今天可能得请假。”
话还没说完她就拿着外套冲了出去。
……
“你要去帝安国际？”
宋真贤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怎么忘了，帝国最好的学校是帝安国际！
“不行！我不同意你去那里上学！”
宋恩雅的笑意顿时也荡然无存，“理由呢？”
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拒绝。
怕没钱吗？
可是学费全免。
难道还是那种该死的自卑心？
宋恩雅眼睛通红地盯着对面，像是暴风雨即将到来的前兆。
宋真贤不敢和她对视，只能侧过身体面对着墙壁，“帝安国际不是我们这种普通家庭该去的地方，我不会同意。”
“你不同意我还能去哪儿！？”
宋恩雅陡然拔高了音量，声音变得尖锐刺耳，“你总是这样，总是这样！在你心里我们就该这样狼狈地活！”
“你听我解释，妈会给你找其他学校，好不好？”宋真贤着急地去拉女儿的手，被无情躲开。
宋恩雅吸着鼻子流泪，她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
“你什么都给不了我！现在还要断送我自己的努力！你知不知道我一边打工一边读书都多难？我有多辛苦才能把成绩稳住，你知道吗？！”
宋恩雅似乎下定了决心，一抹眼泪道：“这是我应得的回报，无论你同不同意，我一定会去。”
“不用你出钱，反正你从来没给过我。”
窄小的门再次被关上，隔间只剩下昏暗。
宋真贤无力地靠在墙上哭泣。
跑出去的宋恩雅没有心思再去上班。
她抹干净了脸上的泪痕，面无表情地踢着路边的石子。
韩家别墅区这边的景色尤其好，玉石小路，精致花草，即便是一条长椅都异常名贵。
路边匆匆走过两个身穿皮草的夫人，宋恩雅缓缓朝路边让了让。
“哎，你给你家忠鸣报了什么兴趣班？我就怕孩子现在不学，长大了会被笑话，融不进去。”
“当然要报了，你家都十岁了吧？我家九岁就开始了，马术、钢琴、高尔夫……这都得学，不然以后高中上不了帝安国际的。”
“真的？我记得之前不是说交几百万就能上的吗？”
“哎呀现在不一样了，你没见这两年盛京和天奉的有钱人来了多少，都想把孩子送去帝安国际，我们中都的名额都被压缩了不少，你现在不让孩子辛苦一把，后面升学考这些加分项肯定难。”
“他们都把人送来中都干什么，我们中都这边的孩子都还没有学上呢，真是让人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