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雪！”
“阿雪，能听到吗？”她一边呼唤雪貂的名字，一边沿着廊道往前走。
地面上，有一串细小的爪印。她蹲下来仔细辨认，爪印来来回回，像是在犹豫，然后朝某个方向，步幅突然变大，应该是跑着离开。
她握紧剑，顺着爪印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她跑在长长的宫道上，隐隐感觉出几分不对劲，她看似脚踏实地，实则不能落到实地，上下左右都是云烟袅袅，仿佛置身仙宫。连脚下的地面是虚无的。
她每跑一步，眼前的景物都在突变，没几步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云亦姗虽然警惕，但也知周围并无杀机，反而是一片平和。
在一片云雾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云亦姗停下脚步，手按上了煌熇的剑柄。
白雾深处，一个人影若隐若现。
每走近一步，便更清晰一分。近了，更近了，人影终于自雾中现出身形。
云亦姗呼吸一滞。
她不需要看清他的脸——她认识他的身形，熟悉他的站姿。
她的夫君就这样出现在了她面前。
不对。
那不是真的。
云亦姗站在原地，屏住呼吸，盯着那道明黄身影，头戴冠冕，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
他的身体边缘模糊，不像真的在这里，而像是百年前某个时刻，被拓印下的残影。
但哪怕只是虚影，再见到陛下的那一眼，她鼻子酸涩，心脏仍然不可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忍不住向前一步。
影像中的皇帝抬起头，目光穿过了她，落在了某个她看不到的地方。
他手中，捧着一件器物。
那器物是由天外陨铁打造，呈圆盘状，刻满了繁复的云纹和星宿图，在灰蒙蒙的雾气中，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云亦姗认出了那是什么——星晷仪的启动装置，星晷刻盘。
他缓缓抬起手，将手中的刻盘轻轻放在了身前的巨大星晷仪前的装置中。刻盘嵌入的瞬间，暗金色的光芒沿着星晷仪的纹路蔓延开来，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他像自言自语般开口了：“等再见面时……”他的声音如以往般沉稳从容，但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你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
云亦姗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皇帝的虚影低下头，指尖轻轻拂过刻盘边缘的星宿图：“对不起。”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说这三个字，他是九五之尊，永远高高在上，不需要对任何人说抱歉。云亦姗的手指无措地攥紧了剑柄。
“我没有守住承诺。”
话音落下，星晷仪的光芒盛大到极致。
云亦姗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暗金色的光浪从装置中心向外奔涌，光浪一层一层向外扩散，所到之处，空气被撕裂，时间被扭曲。
云亦姗的瞳孔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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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追更的宝宝～
第55章
她看到了光芒中闪过她不曾经历的过去——随着星晷仪运作，她猜测此刻的自己已经穿越到了星际世界的污染区。
皇帝的手没有收回来。他站在星晷仪前，维持着那个姿势，直到一切重归平静。
她走了， 但是云煌的命运却无法改变。
星晷仪的光芒开始消退。
刻盘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哒”声。
皇帝抬起手，将刻盘从星晷仪上取下，看着掌心的刻盘，目光中是她读不懂的情绪。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星晷刻盘，在极度的能量过载下，彻底碎了。四块碎片从星拖着幽蓝色的尾迹，向四面八方飞去，消失在虚空深处。
整个空间开始震动。
云亦姗站在虚空中，脚下的“地面”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 皇帝的轮廓像被风吹散的沙， 从边缘一点一点地消失。
“陛下！”
云亦姗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她眼眶酸涩， 忍不住又喊了一声：
“陛下！！”
皇帝的虚影忽然动了。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 直直地、精准地，看向她的眼睛。
他看到了她，目光穿越了无数的岁月与她再度对上。
云亦姗的灵魂仿佛被击中，浑身都在颤抖。眼前的一切无法解释，却发生了，像命中注定的相遇。她望着那熟悉的双眸，脑中一片茫然，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要从何说起，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一点点消失。
她想，大抵是再也见不到他了。
但他的嘴唇在这一刻，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云亦姗读出了他的口型。
他在念她的名字。
云亦姗喉咙发紧，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星晷刻盘碎片四散……”他像在对她解释，“或许会落在不同时空中。”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但只要重新找回碎片，就能重启星晷仪。”
云亦姗愣住。
他的身影已经淡到几乎透明，但那双眼睛依然是那般温柔地、期待地看着她。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在未来等我。”
“陛下？！”
云亦姗的脑中有什么东西在轰然炸开——
碎片。
重启星晷仪。
在未来等他。
她忽然想问，这是陛下的承诺，还是留给她的旨意？她张了张嘴，还来不及问出口，虚影已经消散了。
下一秒，云亦姗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抛了起来，像一片被暴风卷起的树叶。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彻底吞没。
怔忡间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目是一片低垂的暗色天空。
她躺在冰面上，冷空气灌进肺里，懂得她一哆嗦。脸颊被什么东西拱了一下，温热的、毛绒绒的触感。
她微微偏过头——阿雪蹲在她脸侧，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她，嘴里发出细细的嘤嘤声。见她醒了，小家伙凑过来，用鼻子蹭她的鼻尖。
她身后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幻影彻底消失，只留下一片死寂的冰原。
“……好了好了。”云亦姗抬手摸了摸它的头，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
她撑着身子起身——
不对劲。
她几乎没有用力，手掌轻轻一撑，整个人就轻飘飘地站了起来。
云亦姗：“？”
她才注意到，连脚下的碎石和碎冰也不对劲，有几块小的悬浮在离地面几厘米的位置，既不上升也不坠落，诡异至极。她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脚尖刚一点地，整个人就轻飘飘地弹了起来！
厚礼蟹！
她是会飞了吗？ ！
她慌忙稳住身形，落回地面时脚底发虚，像踩在棉花上。
云亦姗偏过头，视线蓦地一顿——在她面前齐腰高的位置，一块闪烁着幽光的金属碎片悬浮在半空中。它缓慢地旋转，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托着它。
碎片？ ！
云亦姗差一点跳起来，这次是真的跳起来了，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腾空了好一会儿才落下来。她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星晷碎片竟然就这么大喇喇地出现在她眼前，这跟白给有什么区别？
转念一想，刚才所见的幻象般的世界，也许就是因为这块碎片而产生的。星晷仪能够逆转时空，作为它的一部分，这块碎片必然残存着时空之力，能将两个不同的时空产生重叠。
蚀兽们发现的那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刻着云煌纹样的圆盆、匕首……多半也源于此。碎片的力量撕开了时空的裂缝，让属于云煌的东西在特定条件下“漏”了过来。
云亦姗朝着碎片伸出手。
指尖触到碎片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能量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像与她产生了某种共鸣。碎片表面的幽光忽然亮了一下，悬浮的碎石纷纷落回地面——“咚”的一声，她的脚底也猛地一沉，引力恢复了正常。
碎片选择了她。
云亦姗愣了一瞬，掌心摊开，碎片轻轻落在她手中。沉甸甸的，冰凉的，表面的纹路在接触皮肤后微微发亮，然后安静地蛰伏下来。
云亦姗盯着那些字，心跳快了几拍。如果这是第一块碎片，那是不是意味着，还有其他三块碎片？
她抬头看向远处的天际，这些碎片现在会在哪里？
云亦姗将碎片收进怀中，带着阿雪转身往回走。她和来时的路一样，坐着“浮冰”回去，最后穿过冰原，回到了那个被冰川环绕的岩洞。
她停下了脚步——
岩洞口站着一个人。
云亦姗愣了一下，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陆非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