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儿一直怔怔地望着裴鹤离去的方向。
素玉于心不忍:“珠儿,他是除妖师。伏妖师与妖……终究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珠儿缓缓回过头来。那双琉璃般剔透的眸子里,不知何时已经蓄满了泪水。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眶里滚落下来,坠落在她的衣襟上。
她哭得没有声音,只断断续续挤出一句话来。
“姐姐,明明、明明他也没有伤害我……为什么我这里……”
她抬手按在自己心口,语带茫然。
“……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素玉沉默下来。
珠儿向来天真淳朴,心思澄澈,可这情形,竟像是对沉默寡言的裴鹤动了真心。
可裴鹤是伏妖师啊。
素玉张了张嘴,想劝她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道理说得简单,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人。
她还想着怎么安慰安慰珠儿,珠儿却突然抬手一把抹掉了脸上的泪。
“师父说过,我只需要过得快乐就好,现在木头走了,我不快乐,我要去他身边,把我的快乐找回来。”
她吸了吸鼻子:“姐姐,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你也带着黑蛇快离开吧。若有缘分,我们一定会再见的。我卧房贝壳池子里还有好多珍珠,你别忘了拿。”
素玉一愣,就见珠儿转身,毫不迟疑朝裴鹤方才消失的方向追了出去。
顿时,整个小院里安静下来,只剩素玉与黑蛇。
素玉望着珠儿消失的方向,静待了片刻。
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各妖有各妖的缘法。珠儿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她只能尊重她的选择。
况且……素玉回想起裴鹤临别前看珠儿的那一眼……
她轻轻叹了口气。这世间,好像谁都逃不过一个情字。
素玉收回思绪,眼下白晏已经知道了这个地方,珠儿说得对,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她得带姬玄月尽快离开。
可黑蛇现在长得太大了。来的时候还能塞进她的珍珠荷包,现在哪里还能塞进去?
她站在榻边对着那条一动不动、鳞片微微发烫的黑蛇发了片刻的愁,最终转过身去,打算去珠儿屋里翻翻有没有什么能用的包袱布。
刚转身,衣摆处忽然传来一股阻力。
“等等,我去找个……”
话还没说完,身后拉扯的力道骤然变大,她整个人猝不及防向后仰倒而去。
视线天旋地转。
一道微凉修长的躯体覆了上来,将她紧紧压进了柔软的被褥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与蛇第五十七天 妖孽蛇🐍
熟悉的冷香涌入鼻息, 素玉抬起眼,撞进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里。
那瞳孔幽深透亮,里头清晰地映着她惊诧呆愣的模样。
“姬……”
素玉一个字还没念出,微凉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唇瓣被他含住, 轻柔辗转, 素玉被惊得下意识就想往后退, 可他的手掌不知何时早已托住了她的后颈, 堵住了她的退路。
光天化日,门还敞着,院子里虽然空无一人, 可万一珠儿忘了什么东西又折回来了呢?
“姬玄……”
唇瓣被他含住, 可舌还是自由的。
素玉在他唇下含糊开口,这回倒是多喊出了一个字, 可下一瞬,她舌也失去了自由。
滑腻的触感趁她张口的瞬间探了进来, 轻而易举缠住了她的舌。
素玉被缠得浑身一僵, 双手本能地推上面前人心口。
可掌心光滑的触感顿时让她意识到,这人还不着寸缕。
是啊,她又没给蛇穿衣,蛇突然化了形,也只能是这样了。
素玉的手僵在原地, 不敢再动,身体也不敢乱动, 生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她只能仰着脸, 张着嘴,任由他缠绞着自己的舌。
就像之前每一个夜里的黑蛇缠着她一样。
不知缠了多久,他终于停了下来。
唇瓣稍稍拉开一丝距离, 牵出一道细细的银丝,他的鼻尖还抵着她的鼻尖,呼吸与她交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夫人收着妖气,没有扫开我。”
姬玄月开口,嗓音沉沉的,话说完又低下头,含住了她的上唇,慢慢碾磨。
“我很开心。”
听见这句话,被吻得舌根发酸的素玉陡然回过神来。
对啊,她的妖气已经很厉害了。
白晏都被她那两道妖风吓得落荒而逃,她完全可以将这个一化形就缠上来的人扫开。
思绪刚落,蓬松的狐尾摆了摆。
嘭的一声闷响,压着她为非作歹的人顿时被一股力道掀了出去。
只是也不知是不是她力气没控制好,他后脑勺磕上了旁边的墙壁,闷哼了一声,捂住了头。
糟了,是她力气太大了吗?万一又摔回原形怎么办?
素玉什么羞恼矜持全抛到了脑后,慌忙撑着身子靠了过去。
“没事吧?我也不知你这么不经扫……”
她嘀咕着低头凑近了些,仔细去瞧他的后脑。
她跪立在榻上,腰背挺直,而姬玄月倚着墙壁坐在榻尾,这样的姿势便让她足足高出他大半个头。
她垂着眼睫,手指还在他发间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正仔细查看着他头上有没有磕出什么伤,腰上忽然一紧。
姬玄月抬手揽住了她的腰,手臂收拢,将整张脸深深埋进了她的怀里。
微凉的气息隔着薄薄的衣料渡过来,激得她腰侧一阵细细的战栗。
他埋了好久,才抬起脸,自下而上地仰视着她。
“夫人……”
素玉从未以这个角度看过姬玄月。
他身形修长,从前每每与他对话,都是他微微垂头,她抬眼看他。
她自是知晓他骨相优越,皮囊也是一等一的好,可他到底是男子,哪怕他对她温柔和善,大多数时候也是居高临下,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掌控意味。
可现在突然不一样了。
他黑发散了一身,泼墨似的铺在他赤.裸的肩头,沿着劲瘦的腰线往下。
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仰望着她。
瞳孔里映着屋外折射进来的粼粼波光,夹杂着一抹幽幽浅金,竟比珠儿屋子里那颗最剔透的琉璃珠还要耀眼。
鼻梁高挺,再往下,薄唇还因为方才的深吻泛着红,其上还残留着一丝潋滟的水光。
那水光非但没折损他的容貌,反而让那种摄人的俊美多了几分让人心尖发缠的蛊惑之意。
像一尊被拉下神坛的神像,沾了红尘,染了情欲,反倒更叫人挪不开眼。
这不是蛇妖,这是妖孽。
素玉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可依旧任他揽着,任他用那样依恋、依附的眼神看着自己。
听他唤她:
“夫人……”
“好了……你先松开……”
素玉到底是还记得他现在一丝.不挂,这样抱着实在是太奇怪了。
她随手将榻上的薄毯扯过来,三下两下把面前的人裹了个严实。
薄毯是素色的,裹在他身上倒像是披了一件宽大的外衣,总算将那副叫人不敢直视的身体遮住了。
她别开目光:“松开,我去珠儿屋子里寻寻有没有衣物。”
姬玄月望着她,手臂依言松开了。
素玉去珠儿房里翻了一圈,还真找到一套衣衫,大约是裴鹤穿过的。
她拿着衣裳回到榻边,却发现姬玄月还裹着那条薄毯,丝毫没有要伸手接的意思。
“怎么了?”她把衣裳往他面前递了递,“有总比没有好,等出去了再给你买新的。”
姬玄月看了一眼那套衣裳:“其实也不用穿。我变小些,盘进夫人的荷包里就是了。”
素玉顿了一下。好像……也不是不行。
她正要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你好全了吗?可还有哪里不适?”
姬玄月闻言抬起脸来,却没回答这句话,而是问:
“夫人,你可是原谅我了?”
素玉看着那双眼睛,立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当初得知他接近自己是为了药灵时,她的确是怨他的。
可后来看他为了护着自己受了重伤,还在重伤之下又取了心头血给她,还有那一番歉意与自白。
再后来,她在集市上看到他遍体鳞伤的原形时,她就已经原谅他了。
“你可还有其他事骗我,瞒我?”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垂眸看着他,语气认真。
姬玄月眉头微蹙,他沉默片刻,才开口:“只有一件了……在眼睛好之前,我就已经能听见了。夫人……其他真的没有了。”
素玉:“……”
也就是说,那些夜里她呜咽着让他停下的话,他全都听见了,但他偏偏装作听不见,在她这里肆无忌惮。
姬玄月大约是从她变幻莫测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危险的信号,修长的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拉住她的衣摆,轻轻扯了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