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杳脸上瞬间挂出一个乖巧至极的笑容。她仰着小脸，眼睛圆圆的，声音也软得像棉花糖：“阿姨好，我马上就进去啦。”
她正要再说点什么，旁边的保安亭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
铃铃铃——
铃声又尖又急，像有人在话筒那端拼命摇着老式的手摇电话。
林杳偏过头，目光投向保安亭。
那是一个很小的亭子，窗户上贴着磨砂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电话铃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一声接一声，节奏又快又乱。
她又看了一眼面前的阿姨。阿姨脸上依然是那种慈祥的笑容，眼角纹路舒展着，没有一丝波澜。
她似乎完全没听到那道刺耳的铃声。
“阿姨，”林杳笑着开口，声音甜甜的，“你听见电话铃声响了嘛？”
第408章 幼儿园
阿姨愣了一拍，侧耳听了听，然后摇了摇头：“什么电话呀？阿姨没听到。”
她重新看向林杳，眼神里带着一点担忧，“是不是不想去幼儿园呀？这可不行哦，不能不乖的。”
“阿姨放心，我可乖了。”林杳弯起眼睛，“我在等我的好朋友一起进去，我们说好了要一起的。”
阿姨看了她两秒，那双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点怜爱，然后拍了拍她的小肩膀：“好，那阿姨先进去啦，你等到了朋友就赶紧进来，别在外面待太久。”
“嗯！”林杳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
阿姨站起身，牵着另一个孩子的手往院子里走去。她的背影消失在老旧的铁门后面，脚步声渐远了。
林杳脸上的甜笑一点点淡下去，她转头，看向那个保安亭。
她跑到亭子前，踮起脚尖，还是够不到。
电话亭的窗口太高了，五岁小孩的身高连窗台都摸不着。她四下看了一圈，旁边有个铁皮的小凳子，锈迹斑斑，但看着还算结实。
她吭哧吭哧地把凳子推过来，踩着站上去，总算够到了话筒。
亭子里坐着一个穿旧式制服的老头，脸朝着窗外，眼神空茫茫的。
他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像她根本不存在一样。
小灵从她口袋里探出头来，嗤了一声：“不专业。连有人都看不见。”
林杳没理它。话筒握在手里，是那种老式的黑色转盘电话的听筒，沉甸甸的，塑料表面磨得发亮。
她贴到耳边，里面先是沙沙的底噪，像旧电台收不到信号时的白噪音，绵长又空洞。
然后一道声音炸出来。
女人的声音，嘶哑，哭腔里裹着破裂的愤怒，像玻璃碎了一地又被踩来踩去：“还我孩子！！你们为什么不信！我的孩子真的不在了！就是在幼儿园不见的！”
声带像被攥碎了又拼起来，每一句都带着撕裂的尾音。
“为什么不信我！！还我孩子——！！”
林杳握着话筒没动，目光平视着保安亭那扇灰扑扑的窗户。
女人的哭喊声在听筒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执念的哀恸，让人头皮一阵阵发麻。
她正要开口，话筒里的声音忽然被一段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切断了。
【阻止杨梅老师的黑化。】
【桃桃在和其他同学玩捉迷藏，却怎么都找不到了。】
【请玩家找到桃桃。】
林杳把话筒从耳边拿开，盯着黑色听筒上那道浅浅的裂纹看了两秒，然后慢慢挂回去。
咔嗒一声。
她跳下铁凳，粉白的小裙子扑腾了一下。
小灵飞到跟她的视线齐平的位置，语气难得的没再嬉皮笑脸：“杨梅老师？那个打电话的女人？黑化是什么意思？”
林杳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目光越过幼儿园那扇生锈的铁门，看向里面。
老旧的滑梯、斑驳的围墙、空荡荡的操场，阳光落在那里，明晃晃的，却暖不起来。
“意思是，”她说，“我有一个失踪的小孩要找，还要赶在孩子的妈妈彻底疯掉之前。”
她迈开小短腿，朝那扇铁门走了进去。
林杳一边往铁门里走，一边伸手去摸口袋里的卡牌。
她打算先跟陆沉通个气，副本变了、场景变了，连她本人都缩水了，这种信息总得同步一下。
指尖刚触到卡牌的边角，眼前忽然一花，一团什么东西从侧面横冲直撞地撞了过来。
力道不大，但她五岁的小身板实在没什么底盘可言，整个人往后一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
“哎呦！”
铁门边上的灰扑了她一裙子，掌心在地上蹭了一下，火辣辣的。
“谁啊！长没长眼睛——”林杳撑着地爬起来，气呼呼地瞪向对面。话说到一半卡在嗓子里了。
面前站着一个小孩。四五岁的样子，比她高不了多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袖，领口洗得有点发白。
男孩留着短发，碎刘海耷拉在眉毛上，五官精致得像是被人拿尺子比着刻出来的，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已经隐隐看得出长开了会是什么模样。
他的脸小小的，十分白净，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偏偏带着点不太耐烦的薄戾。唇线紧抿着，嘴唇的颜色偏浅，微微翘起一个不太高兴的弧度。
这张脸稚嫩了许多，但她绝对认得出来。
林杳的眼睛“唰”地亮了。
她盯着面前这张缩小版的陆沉的脸看了两秒，脑子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手已经伸出去了。
两根手指捏住对方的脸颊，轻轻往两边一扯，软乎乎的，带着小孩子特有的那种弹性和温热，手感好得不得了。
“……你干什么？”
陆沉的声音从她指尖里挤出来，闷闷的，但那股子冷劲儿倒是没缩水。
他皱着眉，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脸上被她捏着的地方微微泛红，像被搓了一下。
林杳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手指僵硬地松开，讪讪地缩回来背在身后，干咳了一声，心虚地别开视线：“那个……我这不是怕你是假冒的嘛。”
陆沉抬手揉了揉脸，被捏过的那一块肤色还微微发粉。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现在确定了？”
“确定了确定了。”林杳点头如捣蒜，心里那点心虚还没散干净，但另一股念头已经浮上来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她这辈子大概也就这一次机会能捏到小时候的陆沉的脸，错过这村没这店了。
她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你怎么在这儿？”林杳换回正经表情，“你不是在那边接电话呢吗？”
陆沉放下揉脸的手，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老成极了，跟他那张稚嫩的脸放在一起有种荒诞的违和感。“我确实接了。是一个女人的电话，哭诉说她孩子丢了。”
林杳挑眉：“这不是对上了，我也接到了。”
两个人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蹲下来，陆沉把情况简洁地讲了一遍。
陆沉那边接到的信息和林杳基本一致，但更详细一些。那个女人叫杨梅，是这所幼儿园的老师，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也在园里，隔壁班。
某天放学，杨梅先送了其他小朋友离园，回头去找自己的孩子，发现人不见了。
第409章 才不和她玩呢
园里园外翻了个遍，家里也没有，报警了也没有结果。
邻居、同事、其他老师都说没见过。
杨梅不甘心，就这么找了三十年。最后人疯了，隔三差五跑来幼儿园闹事，说有人偷了她的孩子，后来演变到拿着刀乱砍人，伤了好几个小孩和老师，最后被路人和保安联手制住了。
“可惜了，最后还是没找到。”陆沉最后说了一句，语气十分冷静。
话音刚落，眼前的画面像被按了快进一样猛地一晃。操场、滑梯、围墙，所有轮廓都往中间一缩，然后重新铺开，他们两个人已经坐在一间教室里面了。
教室不大，墙壁刷着淡绿色的油漆，下半截是木质墙裙，油漆剥落了不少。
黑板上写着当天的课程表，粉笔字歪歪扭扭的。桌椅是老式的那种双人木桌，桌面上坑坑洼洼的，刻满了各种小字和涂鸦。
窗台上摆着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塑料花盆的边角已经碎了。
教室里坐了大概二十个孩子，都四五岁的样子，叽叽喳喳地闹着。
讲台上站着一个年轻的女老师，扎着马尾，圆脸，声音甜甜的，自我介绍叫花花老师。
旁边还有一个男老师，瘦高，戴眼镜，站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
林杳和陆沉被安排在了相邻的座位。周围的孩子们看上去都正常得很，玩橡皮的、传纸条的、偷吃零食的，跟任何一个幼儿园教室没什么区别。
林杳正要开始观察，余光忽然扫到一个角落。
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一个小女孩独自坐着。
她面前摊着一本图画书，但她的视线根本没落在书上。她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书页的边角，指节都泛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