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一直安静待着的满满放声大哭起来,小脸上满是惊恐。
“把孩子抱走!”萧珩对着吓呆的知夏和云岫厉声喝道,声音带着急迫。
知夏慌忙上前,从萧珩臂弯里接过哭得撕心裂肺的满满,笨拙又心疼地拍抚着。
萧珩立即抱着昏厥过去的顾清妧,大步流星地冲向内室,同时头也不回地急声命令:“云岫!去请顾清菡过来!”
云岫一个
激灵回过神来,应了声“是!”,转身跑了出去。
当顾清妧从昏沉中醒来,眼皮沉重地掀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屋子人担忧的目光。
她怔忡片刻,昏迷前那撕心裂肺的记忆瞬间回笼,泪水不由地涌出。她猛地坐起身,不管不顾地扑进萧珩怀里,紧紧抱住他,失声痛哭:“阿月……阿月……!”
萧珩将她紧紧回抱住,大手一下下抚着她的后背,声音低沉又心疼:“乖,我知道,我知道你难受……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些……”
一旁的顾清菡看着她如此伤恸,虽有不忍,却还是不得不上前,柔声提醒道:“七妹妹,你如今已是有身子的人了。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你也千万要振作起来,保重自己啊。”
“孩子?”顾清妧泪眼朦胧地抬起头,茫然地望向顾清菡,又看向萧珩。
萧珩抬手,温柔地抚上她依旧平坦的小腹,眼中带着复杂的情感,低声道:“嗯,快两个月了。湾湾,我们有孩子了。”
她有孩子了……
这本该是无比喜悦的一刻,可她的阿月却再也回不来了……
挚友永逝,新生命降临,这一得一失,让她仿佛置身冰火两重天,难受的几乎喘不过气。
她将脸更深地埋进萧珩胸前,手握成拳,无力地捶打着他的胸膛,发出压抑的呜咽。
哭了片刻,她忽然想起那个小小的身影,泪痕未干,急切地问道:“满满在哪儿?”
萧珩用眼神示意,知夏立刻将满满抱了进来。
顾清妧看着那张与李明月有着几分相似,又显得稚嫩的小脸,心口绞痛,伸出手,心疼地轻抚着满满的脸颊。
满满睁着一双清澈大眼,奶声奶气地安慰道:“姨姨……不哭……”说着,还伸出小手,笨拙地替顾清妧擦去脸上的泪水。
顾清妧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强忍着哽咽,柔声问:“满满……认识我吗?”
小丫头点了点头,口齿不算太清晰,却努力表达:“画上……娘亲……指给满满看……”
这句话更是戳中了顾清妧的泪腺。她再也忍不住,将小小软软的身体紧紧搂进怀里,在她额头上亲了亲。
“好孩子……”她声音颤抖,“累不累?姨姨让知夏姐姐带你去睡一会儿,好不好?”
孩子乖巧地点了点头。
顾清妧示意知夏将孩子抱走安顿。看着满满离开,她才抹了抹脸上的泪痕,目光转向萧珩,声音坚定:“阿月她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会……”
他挥手让屋内其他人都退了出去,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
他试图安抚:“你先好好休息,睡一觉,养足精神,我再慢慢同你讲,好吗?”
“不要!”顾清妧摇头,眼神执拗,“我一刻也等不了。”
萧珩无奈地叹了口气,脱了靴子,也坐上床榻,钻进被子里,将她拥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暖着她,声音缓慢:“小九执意返回岭南后,抵达时,正逢路之遥遭遇老王妃人马的伏击,双方激战,路之遥下落不明。她毅然决然地去寻他。”
“后来……他们被困在了一处海域,孤立无援……待到凌渊和路之遥的部下历经周折,终于找到他们那艘船时……两人……都已没了气息。”
顾清妧紧紧抓着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
萧珩沉默了一下,才道:“在来的路上,满满……生了一场大病,险些没能保住。凌渊不得不停下脚步,寻医问药,精心照料,直到她病情稳定,才得以继续北上,所以耽搁了许久。”
顾清妧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将脸深深埋进萧珩的肩窝里痛苦的哭泣。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萧珩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事,寸步不离地陪着顾清妧在绛雪轩里静养。
顾清妧的孕吐反应开始明显,整个人恹恹的,吃什么都没胃口,眼见着下巴都尖了些,平日里清亮的眼眸也常常显得无精打采。唯有看到摇摇晃晃走路的满满时,她脸上才会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强打着精神陪孩子玩一会儿。
这日,萧珩竟亲自钻进了小厨房,折腾了半天,端出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献宝似的送到顾清妧面前,眼神里带着难得的期待:“尝尝,我亲手做的。”
顾清妧不忍拂了他的好意,拿起筷子,挑了一小缕面条,送入口中。刚咀嚼了两下,她动作便是一顿,随即瞪大了那双圆滚滚的杏眼,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他:“……这面条,没煮熟。”
萧珩眉头立刻拧成了结,不信邪地抢过筷子,夹起一大口塞进嘴里,结果他的脸色变得十分精彩,勉强咽下去后,有些懊恼地将筷子往碗上一放:“……我让厨房重新给你做一份。”
顾清妧倒是被逗得轻轻笑了笑,拉住了他的衣袖:“我真的没胃口,别折腾了。”
萧珩起身,走到她坐着的暖炕边,俯身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声音里满是心疼:“怀个孩子,怎么这般辛苦?眼见着你都瘦了一圈了。我看着心里难受。”
顾清妧仰起头,看着他眼底青影,心中一软,抬手抚了抚他紧蹙的眉头,轻声道:“我没事的,你多陪陪我就好。”
萧珩捧住她的脸,在她略显苍白的唇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承诺道:“好。”
第168章 昏君
晚间, 顾清妧服了安胎药后,沉沉睡去。萧珩起身走到外间的书案前,挑灯夜读。
往日里, 爱看话本子的少将军, 如今却研究起医书。
书案上堆着的,全是《妇人方》、《产育宝庆集》之类的书籍,他
看得极为认真, 锋利的眉宇在灯下显得异常柔和,时不时还拿起笔, 记下些什么……
昏黄的灯光笼罩着他专注的侧影,将那份即将为人父的笨拙与用心, 勾勒得格外清晰动人。
这方小天地的温馨宁静,与外界掀起的腥风血雨, 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正月十五,上元节。
府外隐约传来街市的喧闹和爆竹声。顾清妧坐在暖炕上,陪着满满玩着几个布缝的小动物, 孩子咯咯的笑声回荡在屋内。
这时,知夏掀帘而入, 身后跟着两个仆妇, 抬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大箱子。
她抬眼望去, 有些疑惑:“这是什么?”
知夏回道:“少夫人,这是秦大公子派人送来的, 说是给满满小姐的一点小玩意儿, 聊表心意。”
“秦峥?”顾清妧更加不解, 眉头微蹙,“他为何会认识满满?”她安抚地摸了摸满满的头,“乖满满, 姨姨有事要处理一下,你自己先玩会儿,好不好?”
孩子乖巧地点点头。
她起身,理了理衣裙,心中带着疑虑,径直往萧珩的书房走去。
书房院内,齐武和林羽正有说有笑。林羽整个人倒立在廊柱旁,脸颊因充血而泛红,看到顾清妧从院门口走进来,他努力维持着平衡,喘着气唤了声:“少夫人!”
齐武闻声也看了过去,连忙起身行礼。
顾清妧瞧着林羽这古怪的姿势,不禁蹙眉问道:“林羽,你这是在练什么功夫?”
林羽一个利落的翻身,稳稳站定,拍了拍手上的灰,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笑道:“回少夫人,属下这不是在想办法长个子嘛。这两年,主子个头蹿得太快,我都快赶不上了。万一哪天再需要我伪装成他,这身高岂不是一眼就露馅了?”
她被他这清奇的理由逗得弯了弯嘴角:“倒立能长个子?”
旁边的齐武抢着答道:“少夫人,这是民间偏方,都说倒立能抻筋骨。”
林羽挠挠头,嘿嘿笑了笑,带着点少年人的执拗和傻气。
顾清妧看着他尚且稚嫩的脸庞,温和道:“你年纪还小,骨头还没完全长开呢,迟早会长的,别心急。”说完,她便不再多言,径直走向书房。
萧珩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她走到他身边,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眉心的褶皱,柔声问道:“什么事,让我们少将军的眉头蹙得这般紧?”
萧珩伸手将她揽过,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手臂环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颈窝间蹭了蹭,声音还带着几分担忧:“还能为什么事?不就是担心你。整日吃不下东西,我看着心急。到底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家湾湾多吃几口饭?”
顾清妧心中一软,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像安抚大孩子般轻轻晃了晃:“三姐姐说了,孕吐就是这样,过了这一阵自然就好了。你别总是发愁,看你这眉头皱的,都快变成个小老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