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她像只无头苍蝇般乱转时, 后背猛地被人用力按住。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传来, 下一刻,她便被拎了起来, 重重摔在了一处空地上。
“少将军, 此人鬼鬼祟祟, 恐是北狄派来的细作。”那魁梧士兵朗声道。
阳光有些刺眼,孙玉杳头晕眼花地抬起头,只见萧珩站在她面前, 一身铁甲在日光下泛着冰冷的银光。他面无表情,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啊!”孙玉杳吓得尖叫。
剑尖一挑,便将她头上那顶歪歪扭扭的士兵帽子挑飞,一头青丝瞬间披散下来。
周围操练、路过的士兵们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围拢过来,看到地上竟是个披头散发的娇俏女子,顿时响起一片口哨声和哄笑声。
一道道目光如同饿狼般在她身上逡巡,充满了戏谑。
孙玉杳何曾受过这等屈辱和惊吓,眼泪不自觉地涌了出来,浑身抖得像风中落叶。
萧珩冷冽的声音砸下,不带半分温度:“孙小姐,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都敢乔装打扮,跑到这军营重地来自荐枕席了?”
他声音压低了几分,讥讽道:“你莫不是……想男人想疯了吧?”
孙玉杳涕泪横流,恐惧让她顾不上羞耻,手脚并用地向前挪了挪,一把抓住萧珩的铁甲衣摆,哀声求饶,“少将军,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把我送回家吧!求您了!”
萧珩缓缓蹲下身。
剑尖再次抬起,抵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泪痕斑驳的脸。他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低语,语气却比刚才更冷:“怕了?”
“我与她之间再怎么闹,也不过是夫妻间的情趣罢了。轮得到你来趁虚而入?”
他站起身,利落地收回佩剑,不再看她一眼,只留下一句:“玄英,把她丢出去。”
“是。”玄英上前,毫不客气地抓住孙玉杳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拽起,一路半拖半拽地向军营外走去。
孙玉杳耳边充斥着那些粗野士兵们不堪入耳的淫词艳语和哄笑,头埋得低低的,根本不敢抬起。
快到军营门口时,玄英语气平淡地提醒了一句,手下动作却不停:“出去了就赶紧跑,别停。”说完,他顺手一把扯下了孙玉杳腰间那块得来不易的腰牌。
一出军营,孙玉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前冲,双腿发软也不敢停留,直到她的丫鬟哭着迎上来扶住她。
她死死抓住丫鬟的手臂,主仆二人踉踉跄跄地爬上马车,孙玉杳带着哭腔对车夫喊道:“快走!”
马车疾驰而去,孙玉杳瘫软在车厢里,泪水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恐惧、后怕种种情绪包裹着她。
她再也不要来这个可怕的地方,再也不要见到那个如修罗般的男人了。
忽然,车身猛地一颠,整个车厢向一侧歪斜,骤然停住。孙玉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惊惶地攥紧窗棂。
“怎么了?”她声音颤抖,脸白得吓人。难道是那些兵痞追来了?
“小姐,”车夫的声音从帘外传来,满是懊恼,“车轮陷进泥坑里了,卡得死紧。”
“那……那你快把它弄出来啊!”她急道,指尖冰凉。
车夫试了又试,喘息声隔着帘子都听得清晰。“不成啊小姐,这泥泞得厉害,我一个人……实在推不动。”
孙玉杳掀开一线车帘,四野空旷,风声呜咽,不远处军营的火把光亮像是野兽的眼睛。她拧着细眉,贝齿死死咬住下唇。
“需要帮忙吗?”
一道温和的男声自身侧不远处响起。
孙玉杳吓得一颤,猛地扭头看去。来人身着雨过天青色长衫,身形颀长,正立于道旁。他面容清俊,气质温文,与方才军营里的粗莽气息截然不同。
惊魂稍定,孙玉杳勉强压下喉间的哽咽,端出优雅仪态,微微颔首,声音仍有些哑:“原是罗公子。车轮深陷,车夫力薄,恐要……劳烦公子。”
“孙小姐客气。”罗修文并不多言,将手中书卷收好置于一旁干净石上,便撩起衣摆上前。
泥水飞溅,沾污了他洁净的袍角和鞋履,甚至脸上也溅了几点污渍。他浑不在意,几次发力后,车轮终于从泥淖中挣脱出来。
罗修文直起身,轻轻舒了口气,袖口已是一片狼藉。
孙玉杳心中感激,见他这副模样,更是过意不去。“多谢罗公子援手,您……怎会在此?”
“闲来出城走走。”罗修文微笑,态度坦然。
孙玉杳指尖蜷了蜷,轻声开口:“若公子不嫌弃车马简陋,不如……同行一程?也算略表谢意。”
罗修文看了看天色,略一沉吟,拱手道:“那便叨扰孙小姐了。”
马车缓缓朝着城中灯火的方向驶动。
再看军营这头,玄英掀开军帐帘子,走进来禀报:“主子,孙小姐已经上了马车,离开了。”
萧珩头也没抬,只从鼻腔里逸出一声冷哼:“蠢货。”
他转而问道,“秦峥那边,可招了?”
玄英面色一肃:“还没有。只说是误会,对刺客之事一概不知。”
萧珩将手中的文书往案几上一扔,站起身,眉宇间带了些许不耐:“我去瞧瞧。”说着便大步向外走去。
帐外,齐武和林羽看着萧珩明显比前几日更显冷硬疲惫的背影,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林羽咂了咂嘴,低声道:“啧啧,主子这是真不把自己当人啊。这都几天没合眼了?”
齐武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眉头拧成了疙瘩:“少说也有四五日了。”
玄英从后面走过来,抬手一人给了一下,低斥道:“嘀嘀咕咕干什么呢?”
林羽揉着后脑勺,凑近玄英,脸上带着担忧:“哥,主子再这么熬下去,身子骨肯定吃不消。咱们得想个法子啊。”
齐武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手:“杏仁豆腐!主子心情不好时,就爱吃少夫人做的杏仁豆腐。”
林羽立刻泄了气,肩膀垮了下来:“说得轻巧,少夫人现在……怎么可能给主子做啊?”
“咱们去城中买一份回来?”
说着,他们也不等玄英反应,一溜烟跑走了。
玄英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低声自语:“这两个莽撞的,怕是要遭殃了。”
主子心结未解,又处在盛怒和疲惫的边缘,任何与少夫人相关的、哪怕是沾点边的东西,都可能引起他情绪的波动。
这碗不是出自少夫人之手的杏仁豆腐,送过去,恐怕非但不能让他舒缓心神,还会适得其反吧。
他叹了口气,只希望那俩小子别被迁怒得太惨。
另一处军帐,气氛凝重。
萧珩看着对面即使被拘押,依旧坐得悠哉游哉,甚至还试图晃荡二郎腿的秦大公子,眉梢挑起:“秦峥,你的嘴,倒是比我想象的硬啊。”
秦峥简直要气笑了,他放下腿,身体前倾,指着萧珩的鼻子骂道:“萧珩!你他娘的脑子被驴踢了?咱俩当年穿一条裤子逃学、挨揍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老子是北狄派来的奸细?!老子在这河西地界上活了整整二十年,根都扎这儿了!你居然怀疑我是探子?”
萧珩无视他的跳脚,冷冷道:“那你为何在刺客消失的青楼出现?”
秦峥一拍桌子,“腾”地站起来,气得脸
红脖子粗:“老子不在青楼才他娘的不合理吧!整个镇西府谁不知道我最好那口?我不在那儿,难道像你一样放着温柔乡不躺,跑来军营啃干粮吗?!”
“那你右臂的伤,又是怎么回事?”萧珩继续逼问,目光依旧冰凉。
提到这个,秦峥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眼神飘忽:“真……真要说啊?”
萧珩不说话,只用那双冷冽的眸子死死盯着他。
秦峥泄了气,像个被戳破的皮球,声音越说越小,嘀咕道:“……就、就看上了一个性子烈的小娘子,她不从,挣扎的时候,用剪刀给划的……”
萧珩:“……”
他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一阵无力。
最后,他淡淡问道:“我夫人为何会在你的画舫上?”
听到这个问题,秦峥夸张地“啧啧”两声,重新撩袍坐下,翘起二郎腿,语气带上了几分戏谑:“绕了这么大一圈子,把老子关在这儿一天一夜,其实你最想问的,是这个问题吧?”
萧珩目光更冷,语气不容置喙:“说。”
秦峥故意用轻飘飘的语气说道:“还能为什么?你不在家,她寂寞了,所以出来找点乐子呗!”
萧珩眼神一厉,猛地起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拳头眼看就要砸下来。
“哎哎哎!别动手!我说!我说还不行嘛!”秦峥吓得连忙护住自己俊俏的脸蛋,急声喊道,“是为了铁料!朝廷对精铁管控极严,之前大都掌握在温家手里,如今温家倒了,份额被各家瓜分,边关军械供应吃紧!也不知道她们从哪儿打听到我有些私下的门路,能弄到些货,所以才找上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