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穿着一身月白云锦裁成的襦裙,裙摆处用银线绣着疏落的兰草,发髻高高盘起,插着一支碧玉簪,并无过多装饰,却是容色照人。
孙夫人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热情地招呼:“少将军和少夫人可算是来了,真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她身后,穿着一身簇新浮光锦衣裙的孙玉杳款款上前,含羞带怯地欠身行礼,声音软糯:“玉杳见过少将军,少夫人。”
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那浮光锦在日光下斑斓多彩,衬得她面容娇艳,行动间更是名门闺秀的仪态。
萧珩只淡淡瞥了一眼,目光便落回顾清妧身上。
顾清妧面色平静,微微颔首回礼,并未多言。
进了府邸,穿过九曲回廊,一路行至临水的轩榭。
沿途摆满了各色名贵花卉,牡丹雍容,芍药娇艳,兰草清幽,争奇斗艳,引得宾客们啧啧称赞。
顾清妧刚落座,一群早已翘首以盼的夫人小姐们便围了上来。
寒暄不过两句,便有人将话题引到了孙玉杳那身耀眼的衣裙上。
一位穿着绛紫色衣裙的夫人掩嘴笑道:“少夫人真是大气,听说孙小姐身上这身价值连城的浮光锦,是您割爱所赠?真真是美人配华服,相得益彰,美得不可方物啊!”
顾清妧心中冷笑,这孙玉杳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竟有脸说是她送的?
她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端起手边的茶盏,语气淡然:“夫人谬赞了。那浮光锦乃是我偶然所得,一共也才两匹。一匹自己裁了衣裳,另一匹……”
“是孙小姐前几日在一场竞买中,以一万六千两的高价,自己拍下的。”
她话音一落,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几位夫人小姐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方才说话的绛衣夫人立刻反应过来,讪讪笑道:“原是如此,我就说嘛,那等有价无市的好
料子,非亲非故的,少夫人怎会平白相送呢?”
旁边一位小姐也低声附和,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是啊,还到处说什么与少夫人情同姐妹,当真是……脸皮不薄。”
顾清妧听着这些,只淡淡一笑,并未接话。心中却明镜似的,孙玉杳这般造势,无非是想营造与她关系亲厚的假象,甚至暗示有可能共侍一夫。
想做姐妹?
异想天开。
她的目光掠过水榭,看向男宾们聚集的方向,却未曾看见萧珩。
孙玉杳那点心思,以及今日这赏花宴,恐怕真正的目标,就是她那位招蜂引蝶的夫君。这精心布置的局,怕是就等着萧珩往里跳呢。
顾清妧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杯壁,眼神凌厉。
夫君,你可要争点气啊。
若是真被那孙玉杳得了手……
她脸上依旧带着得体浅笑,心中却默默念道,那我便休了你,再找个更俊俏的,说到做到。
第142章 遇刺
萧珩被孙府管事恭敬地带到孙惟庸的书房, 言道孙大人稍后便到,请他稍候,便躬身退下, 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书房内熏香袅袅, 陈设精致,萧珩负手立于窗前,看着窗外庭院景致, 眉宇间带着一丝不耐。
少顷,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伴随着一阵甜腻的香风。少女端着茶盘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
孙玉杳眼底尽是媚意,声音娇软:“少将军, 父亲临时被同僚绊住脚,一会儿就来。您先喝杯茶, 稍等片刻。”说着,便将一盏新沏的茶递到萧珩面前。
萧珩侧身,目光冷淡地扫过那茶盏, 并未伸手去接。
孙玉杳见状,非但不退, 反而又凑近了几分, 几乎要贴到他身上, 声音越发黏软:“少将军……”
萧珩眉头紧蹙,抬手欲将她格开。
孙玉杳似乎被他惊到, 手腕一抖, 那杯温热的茶水竟直直朝着萧珩腰间泼去。
“哎呀!”
孙玉杳惊呼一声, 脸上写满了慌乱和无辜,“对不住少将军!玉杳不是故意的!”
她口中连连道歉,手上却不停, 掏出绢帕就朝着萧珩被茶水浸湿的衣袍伸去。
萧珩眉梢一挑,脚下步伐一变,瞬息间已后退数步,与她拉开了足够距离,眼神冷冽如冰。
孙玉杳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也凝固了一瞬。
“少将军?”她委委屈屈地唤道。
萧珩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十分的嘲讽:“这里又没旁人,你这副做派,演给谁看?”
“你心里那点龌龊心思,全写在脸上了。孙府的家教,着实让我大开眼界,竟纵容女儿主动勾引有妇之夫。怎么,你们孙家是上赶着要把女儿送去给人做妾吗?”
这番话如同耳光,狠狠扇在孙玉杳脸上,可又确实是她最真实的想法。她绞着手中的帕子,贝齿紧咬着下唇,眼中涌上泪水。
“我……我心悦少将军,有何错处?”
话音未落,她竟像是豁出去一般,猛地伸手扯开自己的外衫衣带,轻薄的外衣顺着光滑的肩头滑落,露出里面杏色的抹胸和大片雪白的肌肤,一副梨花带雨、香肩半露的诱人模样。她声音带着哭腔,“我哪里不如那个顾清妧了?”
这姿态,寻常男人见了,只怕很难把持得住。
萧珩在她动手扯衣带的瞬间已然背过身去,留给她的只有一个冰冷的背影。他的声音似寒冰,砸得孙玉杳体无完肤:“你,连与她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
说完,他再不多留,大步流星地走向房门,猛地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只留下“嘭”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孙玉杳看着那扇门,猛地蹲下身,抱头痛哭起来。
而在书房窗外,一直悄悄观望的孙夫人此刻长长舒了一口气,拍着自己的胸脯,后怕地低语:“还好,还好……”
她摊开手心,里面是一小截掐灭的线香。
“真是疯了……一个两个都不要命了……”孙夫人心有余悸地喃喃。
她深知,若真让女儿得逞,以萧珩那桀骜狠戾的性子和对顾清妧的珍视,别说攀上高枝,他们孙家能不能见到明日的太阳都难说。
听着屋内女儿伤心欲绝的哭声,孙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哭吧,哭过这一场,就彻底忘了这个男人吧。
他,不是你能驾驭的人。
萧珩沉着一张脸,步履带风,在孙府回廊间穿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各处,最终在那临水的凉亭里找到了那抹清丽的身影。
顾清妧正凭栏而立,望着轩榭方向的热闹,神情淡漠,察觉到身后熟悉的气息,她缓缓转过身。
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到了他腰间衣袍上尚未完全干透的水渍。
她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抬眸对上他隐含怒意的漆黑眼眸,唇角轻轻一勾,压低了声音问道:“……我们少将军是湿身了,还是失身了呢?”
萧珩被她这话气得一噎,狠狠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早猜到有这一出,还眼睁睁看着我去?
顾清妧笑意更深,伸出纤指虚虚点了点他,“好了,开个玩笑。左右不过一盏茶功夫,你呀……”她眸光潋滟,意有所指地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轻飘飘续道:“……哪有那么快。”
“顾湾湾!”萧珩耳根骤红,羞恼交加。
见他当真动了怒,眸中火星子都要溅出来了,顾清妧见好就收。
她伸出手,轻轻替他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转向凉亭外:“我今日方听闻,这镇西府竟有三大名景——将军归城,太湖夜宴,石窟丹青。”
“这第一景,自然说的是我们少将军得胜归来时,美姿容,定江山,引得万人空巷,掷果盈车的盛况。”
“这太湖夜宴嘛……”
话未说完,萧珩的视线已冷冷投向远处水榭边,那个正折下一支粉芍,风流恣意地簪在发间,引得周围女眷娇笑连连的锦衣公子身上。
他冷哼一声,语气笃定中带了明显的不悦:“你和秦峥打过照面了。”
顾清妧见他这般反应,低低一笑,声音里含着揶揄:“是个有趣的人。风流倜傥,音容兼美,姿貌端华,不愧是靠着喝酒赏月、笙歌宴饮就能成就一大名景的人物。”
萧珩听着她这番夸赞,立刻伸手,略带霸道地捧住她的脸颊,将她的脑袋扳过来,迫使她看着自己,说道:“离那只花蝴蝶远点。”
秦峥在河西的浪荡名声与他在京都时不相上下,只不过他是装的,这秦峥可是实打实的最会招蜂引蝶。
顾清妧不再看那边,转而说道:“好,不看便不看。不过这最后一位,更是人才了。”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不远处一个穿着青色儒衫、身形清瘦、正与人侃侃而谈的书生。
“听说他三岁识字,五岁背诗,早有咏絮之才,画作更是堪称一绝。那城外石窟里的壁画,确实美轮美奂,引人入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