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妧得知后,只淡淡传出一句话:“锦缎苏绣我都有,还可量身定做,不过数量有限,价高者得。”
消息一出,全城轰动。
次日,云锦坊里三层外三层被围得水泄不通。
不明就里的路人伸长脖子打听,热心的便解释道:“少将军夫人今日要拍卖苏锦和苏绣,都是顶好的货色。”
堂内,十几匹织锦依次排开,满堂华彩。
云青色的清雅如雨后远山,绯色飞鸟绣的灵动欲飞,还有一匹桃红色的,上面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莲,在光下若隐若现。
外围的百姓们看得眼花缭乱,不过,中间那些珠光宝气的贵妇们才是今日真正的主角。
“我要那匹云青的!”
“那匹绯色飞鸟的给我留着!”
拍卖开始,掌柜的满面红光,一件件叫价。
顾清妧端坐二楼珠帘之后,素手执盏,静静瞧着楼下的热闹。
最后压轴的,正是顾清妧回门时穿的那匹浮光锦的料子。镇西府首富贾老板的夫人势在必得,直接叫到八千两高价,全场鸦雀无声。
掌柜的正要成交……
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响起,带着几分倨傲:“你们这般无官府许可,私自聚众叫卖,不合律法!”
众人愕然回头,只见一位身着莺黄衣裙的少女站在门口,神色凌然。
知夏快步走到帘后,低声禀报:“少夫人,是河西道观察使孙惟庸的独女孙玉杳。”
顾清妧垂眸浅笑,指尖轻轻拨弄茶盏盖碗,淡淡开口:“呵,是来找茬的。”
她侧首对知夏低语:“去叫萧珩来。”知夏会意,从后廊退下。
随即,顾清妧素手一扬,纤指挑开垂落的珠帘。琉璃碰撞发出细碎的清响,她缓步走到二楼栏杆前。
楼下众人不约而同地仰首,只见她临风而立,神态怡然。
顾清妧垂眸俯瞰着门口那抹身影,声音清越:“怎么?观察使什么时候管这事了?还是说……”
“孙小姐,今日是来砸场子的。”
顾清妧话音方落,门口的孙玉杳,已扬起下巴,目光冰冷的直射过来,“我今日还就管定了!”
她声音尖利,语气带着敌意,“你身为少将军的妻子,不在府中安分守己、恪守妇道,反倒在此抛头露面,行此商贾贱业,简直不知廉耻。”
顾清妧闻言并未动怒,只轻轻抚过栏杆,语气淡淡地回道:“孙小姐管得未免太宽了。今日之事,是你情我愿的买卖,如何就扯上法度了?”
她目光转向楼下那些贵妇,“各位夫人,你们可觉得这买卖不公?”
众人纷纷摇头,贾夫人更是冷哼一声,斜睨着孙玉杳:“这料子是我心甘情愿买的,花你孙家的钱了?你莫不是想与我争抢?”
孙玉娆气得脸颊通红:“一个破料子谁稀罕!我家库房里多的是!”
几位夫人一听,皆掩口轻笑,满是不屑。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萧珩利落地下马,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径直从孙玉杳身侧掠过。
顾清妧将孙玉杳瞬间变换的神色尽收眼底。方才还嚣张跋扈的少女,此刻竟已是低眉顺眼,笑意盈盈。
她心中冷笑,果然如此。
萧珩在堂中站定,孙玉杳迫不及待地上前行礼,声音娇柔得能滴出水来:“玉杳见过少将军。”
第139章 痴儿
萧珩淡淡“嗯”了一声, 目光却紧紧盯着二楼那抹倩影,声音温和:“夫人辛苦了,为夫来接你回家。”
顾清妧缓缓步下楼梯, 行至萧珩身侧, 轻声道:“还剩最后一匹料子,让这位孙小姐给打断了,说我们不合律法。”
萧珩这才扫了孙玉杳一眼, 目光十分冷峻:“我家夫人在此拍卖,所得尽数充作军饷, 不知触犯了哪条律法?”
周围众人纷纷附和:“是啊,你倒是说个明白!”
孙玉杳杏眼中瞬间盈满泪水, 楚楚可怜地望着萧珩:“少将军,我……”
萧珩却已不再理会她, 转头对掌柜道:“尽快完成,我夫人饿了。”
掌柜连忙要与贾夫人交易,孙玉杳却突然厉声打断:
“这料子, 我也要!”
贾夫人气得直指她:“你果然是来和我争抢的!”
顾清妧挑眉:“哦?孙小姐出价多少?”
孙玉杳来得晚,根本没听到先前的叫价, 只得反问:“她出了多少?”
顾清妧伸出纤纤玉指, 比了个“八”字。
孙玉杳嗤笑一声, 故意提高声调:“我出双倍!”
满堂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贾夫人惊的瞪大了眼睛,这小妮子竟这么有钱?
顾清妧唇角微勾, 声音清脆:“孙小姐确定?”
孙玉杳偷瞄了一眼萧珩, 含羞带怯, 声音娇柔:“既是为军饷出力,玉杳自然也该尽一份心。”
“好,成交!”顾清妧爽快道, “一万六千两,这浮光锦是孙小姐的了。”
她转向掌柜,吩咐道:“想来孙小姐出门匆忙,未必带足银两,你随她回府取钱便是。”
孙玉杳瞬间呆若木鸡:“多、多少?你说多少?”
萧珩轻哼一声:“聋了?”说完便牵着顾清妧的手转身离去,临走前还留下几名亲卫:“帮着掌柜收钱,免得有人赖账。”
贾夫人急忙追出门外:“少夫人!其他锦缎可还有?我不要浮光锦了,别的也成!”
待孙玉杳回过神来,看着那匹浮光锦,再想想那一万六千两的天价,要是让她爹爹知道……
她死定了!
孙玉杳腿一软,瘫坐在地。
而掌柜已经在亲卫的陪同下,笑容可掬地候在一旁:“孙小姐,请吧?”
孙玉杳一路抹着眼泪回到孙府,刚进厅堂就扑进迎上来的孙夫人怀里。
孙夫人见她这副模样,心疼得连连追问:“这是怎么了?谁给你委屈受了?”
话音未落,掌柜的与两名亲卫已缓步走了进来。
掌柜的拱手一礼,语气恭敬却不失强硬:“孙夫人,贵府小姐今日在云锦坊拍得一匹浮光锦,作价一万六千两。料子已经送到,还请夫人结清款项。”
孙夫人闻声一顿,眼睛瞪得滚圆,声音陡然拔高:“什么料子要一万六千两?你们这是明抢啊!”
几名亲卫听后,手按佩剑上前一步,甲胄相撞发出铿锵之声。
孙家母女吓得齐齐一哆嗦。
孙夫人强作镇定,拉着女儿的手低声追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孙玉杳抽抽噎噎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个大概。
孙夫人越听脸色越青,她这女儿自打去年见过萧珩一面,就跟魔怔了一般。如今人家都成亲了,她竟还这般不知轻重。
“你、你真是要气死我!”孙夫人气得直戳女儿的额头,却还是硬着头皮对掌柜的道:“这料子我们不要了,你们回去告诉少夫人,这买卖不作数。”
领头的一名亲卫冷笑一声:“全城都看见孙小姐当众竞价得手,现在说不要就不要?孙夫人是想让令千金落个背信弃义的名声?”
孙玉杳在一旁轻轻拽了拽母亲的衣袖。
孙夫人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咬牙道:“你们等着。”
这一等就等到了日头西斜。
厅内渐渐昏暗,孙夫人才抱着一个木匣回来,重重放在桌上:“这里是一万两,再多实在拿不出来了。”
见对方不为所动,她竟一把拉过女儿,语出惊人:“若是还不够,就让她去将军府伺候少将军抵债吧。”
众人明显一愣。
孙玉杳竟还羞红了脸,低声唤道:“母亲……”
那亲卫嗤笑出声,眼中满是鄙夷:“孙夫人好歹是官宦家眷,竟能说出这等不知廉耻的话。”
他收起木匣,冷声道:“剩余六千两,限三日之内结清。否则,就只能请孙小姐去府衙走一遭了。”
待掌柜的与亲卫抱着银票离去,孙家母女对着那匹在暮色中依然流光溢彩的浮光锦发愣。
孙夫人忍不住伸手抚摸,惊叹道:“这料子倒是真滑手……”
孙玉杳也凑过来,爱不释手地抚过上面精致的绣纹:“母亲你看这刺绣多精美!我要用它做一身衣裳,穿给少将军看。定要让他知道,这浮光锦穿在我身上,比穿在那顾清妧身上好看多了。”
孙夫人气得直拍桌子,斥责道:“咱们镇西府多少公子哥任你挑选,你偏要盯着一个有妇之夫?难不成真要去给人做妾?”
“做妾我也愿意!”
孙玉杳昂起头,眼中闪着执迷的光,声音坚定:“只要能得到少将军的青睐,我自有办法让他休了顾清妧,风风光光将我迎进将军府做正妻。”
孙夫人翻了个白眼,看着女儿那副痴心妄想的模样,甩袖离去。
她这女儿,当真是没救了。
将军府内,亲卫抱着木匣回来复命,将孙府的情形细细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