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退开了些,深深望进她眼底,唇角扬起:“我还要留着这条命,与你拜堂成亲,生儿育女,携手看遍锦绣山河,与你……白头偕老。”
她仰起头,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似冰雪初融,春花烂漫。
路上马蹄声“得得”作响,车身随着路面微微颠簸,使得顾清妧更贴近萧珩几分。
此刻,他的目光缓缓落在她唇上,眸色渐渐转深。
她心中了然,却不闪不避,微微抬起下巴,迎上他的注视。
萧珩忽然倾身,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上次吻得太重,都肿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这次我轻些。”
顾清妧轻哼一声,捏住他的下巴,目光扫过他的双唇,“从你的吻技来看,的确是洁身自好。”她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调侃,“很好。”
萧珩的眉头倏地拧紧:“你嫌弃我?”
“没有啊。”顾清妧抬起眼帘,两人离得极近,鼻尖几乎相触,笑道:“我说了,很好。”
萧珩不信她的话,沉声道,“那便一起练习。”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吻了上去。
这一次,他当真放轻了力道,唇瓣相触时温柔得令人意外。但她显然不满足于此,她抬手环住他的脖颈,稍稍用力,将彼此的距离拉得更近。
马车恰在此时碾过一块凸起的石板,车身猛地一晃。萧珩下意识护住她的后脑,另一手撑在车壁上,将她圈在自己与软垫之间。这个意外让他们的唇齿撞在一起,不重,却打破了刚才那过于小心的试探。
顾清妧轻笑一声,气息扑在他脸上:“太轻了,萧行止。”
萧珩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不再克制。他的吻从轻柔转为热烈,探索着她口中每一寸未知的领域。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渐渐慢了下来,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七姑娘,到了。”
两人这才缓缓分开,顾清妧的唇比方才更加鲜红欲滴,眼中蒙着一层水光,萧珩的呼吸粗重了几分,看着她,目光深沉。
“练习得如何?”顾清妧挑眉问。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唇角,拭去一点湿润。这个动作比刚才的亲吻更让她心头一颤。
“尚可。”萧珩开口,声音有些低哑,“还需勤加练习。”
顾清妧笑了,抬手点了点他的鼻尖,“想得美!”
月黑风高,万籁俱寂。
萧珩与顾清妧并肩立于一处民房的二楼窗边,屋内未曾点灯,唯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缝隙,映出两人模糊的轮廓。
萧珩将窗扇推开一条细缝,目光定在斜对面一处看似普通、却有守卫来回巡视的宅院。
顾清妧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低声道:“看来,就是这里了。”
她心中不免觉得有些讽刺,那柳江的儿子柳枫,平日里眠花宿柳,是个彻头彻尾的浪荡子,不成器到了极点,没想到关键时刻,竟派上了点用场。
柳枫是柳江唯一的儿子,柳江深知其好色败家的德行,平日里严加管束。
可柳枫还是瞧上了孙平那年仅十三、尚未及笄的小女儿孙柔,柳江怕这混账儿子真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彻底激反手握把柄的孙平,故而将孙平家人藏得很是隐秘。
但柳枫贼心不死,为了找机会接近孙柔,早就动用各种手段,悄悄摸清了孙柔被关押的具体地点。
这番龌龊心思,此刻却便宜了他们,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了这处隐秘的宅院。
萧珩打了个手势,几名亲卫从四面八方向那宅院潜行而去……
顾清妧透过窗缝,紧盯着解救的整个过程。
她对身侧的萧珩道:“一旦确认孙平家人安全救出,立刻发信号。必须赶在宫门落锁前,让安王带着孙平入宫面圣。”
萧珩点头,目光也时刻关注着对面的动静。
不过片刻,一名亲卫在对面屋顶上打了个代表“事成”的手势。
萧珩立即从袖中取出一枚特制的信号烟,引燃后抬手伸向窗外。
“咻——啪!”
焰火在夜空中短暂绽放,如同暗夜里一颗冰冷的星辰。
早已在宫外等候多时的李承羡,看到信号,对车夫下令:“进宫!”
马车疾驰,很快入了宫门。
身着内侍服饰、低垂着头的孙平,紧紧跟在安王身后,他们一路畅通无阻,直抵皇帝寝宫勤政殿。
然而,就在他们迈上台阶到达殿门时,一道意想不到的身影,挡在了门前。
来人一身绯色官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
户部尚书赵松仁拱手行礼,姿态恭敬,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地强硬:“安王殿下,夜色已深,陛下龙体欠安,已然歇下了。您若有事,还请明日早朝再奏。”
李承羡心猛地一沉,面上却不露分毫,反问道:“赵大人?这么晚了,您怎么会在此处?”他心中却暗道不好,赵松仁是李承谨的亲舅舅,自然是为李承谨筹谋。
赵松仁捋了捋胡须,神色坦然,仿佛理所当然:“自然是陛下有紧要政务召见老臣商议,刚刚才议完事,陛下疲乏,已然安寝。殿下还是请回吧。”
李承羡强压住心头的怒火,上前一步,语气加重:“本王亦有十万火急的要事,必须立刻面见父皇禀报。事关国本,耽搁不得,还请赵大人让开。”
然而,赵松仁如同脚下生根,纹丝不动,脸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殿下,非是老臣不肯通融。实在是陛下刚服了药睡下,太医叮
嘱需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殿下身为皇子,更应体恤圣躬,以孝道为先啊。”
句句在理,字字诛心,将“不孝”的帽子稳稳地扣了下来。
第122章 宫宴
李承羡看着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脸, 又瞥了一眼紧闭的殿门,知道今夜有此人阻拦,很难见到父皇了。
一阵急火攻心, 引得他咳嗽了几声, 脸色更加苍白,死死攥紧了袖中的拳头,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 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道:“好得很!赵大人……真是忠君体国。”说罢, 他一甩袖袍,转身大步离去。
赵松仁看着安王踉跄离去的背影, 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笑意,眼神深处, 是毫不掩饰的算计与森寒。他对着空旷的殿前广场一侧的盘龙柱方向,淡淡开口:“出来吧。”
话音落下,李承谨便从粗大的柱子阴影后悠然踱出, 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咧嘴笑容。
“舅舅果然神机妙算,料事如神。”李承谨走到赵松仁身侧, 与他一同望着安王消失的方向, 语气中充满了得意与奉承, “有舅舅在此坐镇,李承羡就算拿着再要紧的东西, 也休想踏进这勤政殿半步。”
赵松仁缓缓转过头, 看向自己这位外甥, 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谨儿,越是临近大事,越要沉得住气。立储的圣旨未正式下达之前, 任何一丝一毫的差池,都可能让我们满盘皆输。今夜之事,只是开端,接下来更需万分谨慎。”
李承谨收敛了些许张狂,但眼底的野心依旧炽热:“舅舅放心,外甥明白。这扇门,李承羡进不来,任何想帮他对付我的人,也都别想靠近父皇。”
赵松仁脸上流露出深沉的笑,他轻轻拍了拍李承谨的肩,“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成之后,书婷便是你的正妻,未来的国母。”
李承谨含笑道:“这是自然。我的江山,便是赵家的未来。皇后之位,非书婷表妹莫属。”
赵松仁得到了想要的保证,脸上笑容更盛。
次日,皇宫内苑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觥筹交错间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只是这繁华表象之下,暗流涌动,每个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这场宫宴,不同寻常。
皇帝似乎全然忘了曾倚为臂膀的顾廷筠。自牢狱之灾后,顾廷筠一直赋闲在家,未得启用。
今日顾家,唯有顾清妧以萧珩未来世子妃的身份,得以列席这场宴会。
入了宫门,依照规矩,她需先要拜见皇后。
萧珩紧握着她的手,眉头微蹙,低声道:“我还是不放心你独自过去。”
顾清妧回以他一个安抚的浅笑,轻轻抽回手,理了理袖摆:“只是循例去凤仪殿拜见一下皇后娘娘而已。那么多夫人贵女在场,她纵然有心,又能如何?放心吧。”
两人分开,顾清妧随着引路宫娥,步履从容地踏入皇后所在的凤仪殿。
殿内暖香馥郁,珠环翠绕,一众命妇女眷早已落座。顾清妧行至殿中,依礼叩拜,姿态端庄,无可挑剔。
皇后端坐上首,当着满殿女眷的面,自是维持着国母的雍容与气度,脸上带着温和笑意,连忙虚扶道:“快起来吧。如今你已赐婚萧世子,日后便是自家人,不必如此多礼。”
然而,总有些急于讨好皇后的夫人,按捺不住,趁机对顾清妧明褒暗贬,冷嘲热讽了几句,无非是暗指她不知好歹,抗旨不遵,又被掳去,名声有瑕,攀上高枝之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