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十四年前,大梁与高丽诛花一战,我的父亲究竟因何而死。”
裴璟注视着她,目光温和到近乎漠然。
“以及,我的母亲是谁。”
*
夜色静谧如水,寒凉的夜风拂过枯枝,飒飒作响。
西侧殿的屋内灯火通明,温嘉懿坐在桌案前漫不经心地剪着烛芯,低垂的眸光不经意间扫过掌心细密的纹路。
她和裴璟暂时结成了一个不能算同盟的同盟。
这个时代信息源稀少,系统与管理局失联无法使用金手指,以至于她确实有很多疑惑。
这些疑问在她心中扎根,温嘉懿清楚他有不能说的秘密,不会自讨没趣去刨根问底。
只要裴璟的存在会为她产生利益,他知道什么她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烛影晃了两下,温嘉懿在纸上不慌不忙地记录着目前得到的线索,新公历时代没有必修历史课,她的半吊子水平对朝中政局分布总是一知半解。
冥冥之中,她认为自己对这位定远侯有种无法描述的熟悉感。
这种熟悉感并非来源于史料记载,因为几次史学考试她的成绩都很差,压根不记得历史上有这个人。
一定要说,温嘉懿觉得自己见过他。
或许她曾来过这个时代,但她执行的任务数以万计,做不到桩桩件件都有印象。
想到这,温嘉懿笔锋一顿,将谢悬和裴骁璎的名字单独圈了出来。
云锦,皖鸿。
二人关系极好,年少成名惊才绝艳,先后平契丹、灭突厥,南征北战堪称英雄豪杰。
在大众的主观视角里,当今帝后是少年夫妻,患难与共,恩爱非常,皇帝看重谢悬信任谢家,却因深爱皇后不忌惮谢家。
这本身就说不通。
自古以来,帝王将相、后妃嫔御没有谁会活在情爱里,若皖鸿将军并非像传言那般死在诛花一战中,最有可能动手的就是谢家。
但一山不容二虎,一家独大对皇室来说只会有害无利,皇帝没有理由默许谢家这么做。
温嘉懿在不少任务世界都曾临朝称制,以她治下驭人的手段,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皇权专制的朝代下,不分军权,那没多久就要含笑九泉。
“除非……”她的指节轻叩桌面,一下一下极有规律:“谢家有把柄落在皇帝手上,或者说落在皇室中人手上,这个把柄够大,所以皇帝料定他们不能也不敢犯上造次。”
039说谢悬活在大梁皇室的庇佑下,她一定是知道了这位云锦将军的秘密,才会被另一位执行者残忍灭口。
显然,这位不知姓名的执行者依附谢悬而生,又或者二人互相依靠。
这些事,还需要她一点点去查。
“那温家呢?”温嘉懿喃喃自语:“我和温家又有什么关系?”
她心中隐隐有一个离经叛道的猜测:“应该没这么倒霉。”
沉睡半天的系统在她脑海中复活,机械音十分突兀地响起。
【收到指示,正在检测您的幸运数值】
【当前幸运值:0】
温嘉懿:“……”
*
同一时刻,裴府外,一辆马车缓缓行驶在偏僻小道上。
小道尽头处有窸窣的声音传来,两支用绳捆绑起来的离弦之箭在暗夜中破空而行。
屋内,温嘉懿似乎察觉到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凛冽清寒的光。
她反应迅速地伸手扶住木桌,毫不犹豫踢翻脚边的椅子,身形后撤,堪堪躲过。
下一瞬,两支箭势如破竹,直直射破西偏殿的窗户,擦着她的肩膀边缘飞过,钉入柱子中。
“……”
怪不得系统主动冒出来说她幸运值为零。
人在府中坐,箭从天上来。
温嘉懿皮笑肉不笑道:“这是玩谋杀?”
外面夜色已深,雪水滴答滴的声音响了将近半夜,她推开门,院中空无一人。
温嘉懿四处看了看,将门重新掩上。
那箭尾挂着一封信,貌似是专门给她的。
【少主,近来安好?】
【家主请您十日后丑时三刻,于天音楼相见。】
温嘉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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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天音楼是大梁京城内有名的花楼,几朝未衰,丝竹声日夜不绝。
大梁开国之初,太祖下令教坊司和太常寺规整祭祀乐舞之仪,两方奉旨领命,虽同属礼部管辖范围内,但常常意见相左。
教坊司的掌权人背靠世家大族,行事作风一贯嚣张猖狂,而景康元年的太常寺卿,却是一位毫无背景的年轻女官,姓林,名婧若。
真论资排辈起来,太常寺的地位要比教坊司高出不少,那几年却在权贵势力的压迫下一度失去话语权,任由教坊司的人蹬鼻子上脸。
“官家出身的乐师人数不足,天音楼又乃京城第一风月之地,教坊司不过与楼中人做了几桩交易,人手借调罢了,何错之有?”教坊使高居台上,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林大人可别错了主意,此番合作实属无奈之举。”
那时林婧若穿着整齐的嫣红色官服,闻言微微一笑:“既然天音楼替教坊司招揽人才是正经交易,意为宫中夜宴朝会所用,那么我请问,这些借调的人手都去哪儿了?”
堂下的乐师舞姬人声鼎沸,不知是支持还是反抗,教坊使被当众下了面子没应,她面不改色继续道:“大人话说得冠冕堂皇,叫人无可指摘。原来教坊司所谓的交易,就是以朝廷名义在天音楼开设地下赌场以权谋私?恕我愚钝,风月之地的赌场都赌些什么,不知可否让我领教一二。”
“风月第一楼里的腌臜事,你知我知天下知。楼中不乏来历不明之人,你助纣为虐,买卖人口,戕害平民,又岂是为官之道?”
教坊使恍若未闻:“证据呢?”
景康三年末,林婧若忽于家中暴毙,嫣红色的官服被血水浸泡冲刷,远远望去竟不失从前那般鲜亮。
她终究没能拿出证据。
然而手下的女官不甘此案草草了结,为她抱冤叫屈、请命彻查,最终全部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后来直至当今陛下登基,教坊司和太常寺归拢由谢家的一脉旁支统管,结束了多年的针锋相对。
或许有不和谐的声音试图扰乱民
心,不过很快就被按了下去。
火苗从信纸边舔舐开来,信上的字慢慢扭曲,被烛火逐渐烧成灰烬。
如果这封信中不提天音楼,温嘉懿都快忘记,这座冠绝天下的风月第一楼,其实起源于大梁。
系统的提示音在此时再次响起。
【恭喜您解锁剧情人物:温瑾】
【年龄:十五】
【身份:大梁朝正一品太师温缚修之女】
【背景介绍:温瑾自小被当作下任温氏少主培养,一直称病养在相宁寺秘密训练,于三月前被指派入裴府卧底,打探裴氏一族消息】
她十分有涵养地弯腰扶起被自己踹翻的凳子,眸光忽明忽灭:“039这具身体的任务身份,竟然是温家少主啊。”
京城三大世家中,温家与谢裴两家截然相反,世代从文,家主温缚修官至太师,立场和态度显得更加模棱两可。
所以裴府究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能让温缚修主动打破这种微妙的平衡,甚至不惜将自己的亲生女儿安插进来监听?
温嘉懿确定裴璟不认识原主的身份,至少不知道温瑾的小字,否则听到她的名字不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世家女忍辱负重卧底,女扮男装攻略病美人世子,真是妙不可言的任务。
却让039在这里不幸丧命。
她冷冷抬眼望向漆黑一片的窗外,才觉夜深。
*
年节已过,天音楼外热闹非凡,各色人士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
“少一吊钱行不行?我出来的急,没带那么多。”
“都是老客了,您就通融一下?”
长安大道尽头,一行人步履匆匆地往天音楼赶。
“孟兄走那么快做什么?有鬼在你身后撵啊。”
“今日是初十!这么重要的日子你竟然都忘了。”
那人猛然一拍脑袋,懊悔道:“怎么不早提醒我,那还不快走,再晚就听不到红菱弹琴了。”
三年前,红菱初来京城,以一首名唤相思的古琴曲动京城,摇身一变成了天音楼的花魁头牌。
每月初十,她都会在天音楼公开弹奏一首曲子,以琴设题,台下的听客需要回答她用琴问出的问题,再交由红菱亲自过目。
老鸨以手帕掩唇,笑道:“红菱要寻找知音,寻找有缘之人。”
这是银钱不够还想亲近红菱的唯一途径。
她面容姣好,身姿婀娜,以薄纱覆面,顾盼流转间便惹得一群花天酒地的达官贵族为她一掷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