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通过这些事，你已经学会了不再对我客气。”
“或许我永远也学不会不对你客气，永远也没办法做到不伪装自己，永远无法真诚面对所有人。”裴璟语气平静，话却坦诚：“如果我一辈子需要你来教呢？”
温嘉懿微微挑眉，面不改色道：“所以你现在是在试探我会不会为了你，或者说为了你母亲留下来？”
“……”
“我不是那个意思。”
风停了。
于是周遭也在这一刻寂静下来，裴璟的话语停滞，继续道：“你是自由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留下你，我也没有这个权利。”
温嘉懿点点头，对此不置可否。
她笑着着他，好心提醒道：“裴璟，我的时间不多，所以我想听你说你想说的话。”
“你能明白吗？”
裴璟面上的姿态永远那样顺从温驯，无辜乖巧，美得锐利，与从前别无二致，出声时的语调却又艰涩难言：“好，我知道了。那么第一个问题，你走以后，我还会记得你吗？”
“不会。我走之前，会抹除这个时代有关于我的一切痕迹，就像我从未存在过……从未来过一样。”
“所以……”
话音落下，温嘉懿忽然没来由地靠近他几分，滚烫灼热的呼吸混杂着少女身上馥郁的芳香气，无孔不入钻进他的一呼一吸间。
她弯了眉眼，佯装玩笑道：“再不和我好好告别，说不定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
裴璟再次沉默了很久，久到温嘉懿以为这就是他给出的离别之语，他才极轻极缓地开口道：“你说的我都明白。”
明白就好。明白她就放心了。
可是她说了什么呢？又该放心些什么呢？
她也说不出来。
但温嘉懿还是欣慰地笑了笑，觉得眼前原本青涩、还会试探自己想法的少年似乎在一瞬间长大了，成为顶天立地能独当一面的人，却又保护欲发作忍不住想说些什么叮嘱他。
裴璟没给她这个机会，打破寂静道：“但既然总要离开，为什么还要找我告别。”
她向来堪称无懈可击的神情倏然怔忪在原地，裴璟静静道：“即便来和我告别，我最终还是会遗忘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包括忘记你的存在，不是吗？”
离别总是悲伤的。
既然总要遗忘，为什么还要来平添悲伤？
这实在太不符合首席执行官干脆利落的行事风格。
“是。”
“……”
不过片刻时间，温嘉懿就已经收敛好自己的情绪，她的语气平铺直叙，如同老友之间的开场寒暄，又仿佛在阐述一件十分微不足道的小事，却无端让裴璟心里一阵阵发闷。
她轻声叫出他的小字：“怀瑾。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究竟为什么要来找你告别，因为做这件事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都没有好处。”
温嘉懿抬起漆黑如墨的眼眸，看向裴璟的眸光很轻很亮，她静静看了他一会，还是决定诚实地坦白道：“你知道的，我是一个很讨厌问为什么的人。”
“我不想问自己今天为什么要来，更不想去剖析自己。我明明可以悄无声息抹去你们的记忆，然后离开独自这个任务世界，我明明知道今天我和你说过的话你都会全部忘记，我明明知道我现在做的事情在某种方面上来说毫无意义。”
“可我还是来了。”
温嘉懿认真地描摹勾勒他的侧脸轮廓，微不可查地叹息道：“怀瑾，如果攻略我是你的任务，那你完成得很好，无论从小到大。”
“……”
她的视线落在自己指骨间那枚残缺的玉环上，然后慢条斯理地取下玉环扣在桌案边，依旧微微笑了笑。
温嘉懿一点点抬手轻抚上裴璟的鬓侧，呢喃道：“你是爱我的，是什么样的爱，我已经知道。”
你知道。
你全都知道。
一瞬间，裴璟漆黑的瞳孔骤缩。
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终于在他脑海中响起。
【攻略对象：温嘉懿】
【当前好感度：0】
【当前好感度：30……】
【当前好感度：60……】
【当前好感度：99……】
【已突破人物当前好感度上限】
温嘉懿却没再解释什么多余的话，她温热的指尖下滑，轻轻落在他的脸侧，移到唇角。
她的指腹微微摩挲，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轻软力道。
裴璟喉间微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蜷起。
“这枚玉环是我最珍贵、宝贝的东西，我每次出任务都会带着它，而且在我的家乡，已经确认关系的双方……就会互相赠送这样的礼物。”
温嘉懿微笑道：“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语罢，一束柔光自头顶无声洒落，将两人轻轻裹住。
“希望你永远开心，永远平安顺遂。”
怀瑾握瑜，嘉言懿行。
少女身影在他面前模糊消失的那刹那，仿佛整个世界都开始褪色、倒转，逆流。
从她入眼开始，世间一切都黯淡无光。
“……”
“……”
温府内，温缚修安静寡言地坐在主位上用膳。
温子瑜不守规矩惯了，在一旁喋喋不休地说道：“父亲，虽说这三皇子求亲的事已经告一段落，云锦将军的身份也真相大白，但我还是想说，温嘉懿这个少主是不是当的也太窝囊了……”
窗外，一束迟来的光兜兜转转还是照在他身前，温子瑜的眉头微微一蹙，好像说了什么称呼或名号，但在场似乎没有人能听清。
傅敏放下碗筷站起身，惊讶道：“什么温少主？子瑜，你在说什么呢？我们温家，从来就只有你一个孩子啊。”
温缚修也跟着她放下碗筷，将目光投向他关切道：“子瑜，你身体不适吗？”
素箩隐没在堂中边角的黑暗里，闻言有些担忧地看向他。
温子瑜的面色似乎很明显地一顿，接着眸光恢复清明：“……我没事，或许是最近宫中太忙了，再加上云锦将军的事弄得大家都有点心烦意乱。实在抱歉，父亲，我们刚刚说到哪里了？”
“说到什么时候探望潇鹤为好。”温缚修道：“你没事就好，要注意休息，别搞垮了自己的身子。”
宫墙之下，一束光晃过并肩而立的两人。
秦明月掀起眼皮看着站在她身前的人，扶住他的身形，眉眼未变：“三哥？不舒服？”
秦书借着她的力站稳，抬手揉了揉酸胀的额角，温声道：“没有不舒服，就是忽然感觉头有些疼，没关系。我们继续说。”
少女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最后捧着书卷释然地笑了笑：“……好。”
视线再度被拉远，不远处，掀起裙摆跑来的罗沁没来由地踉跄几步，被流云手疾眼快地一把伸手搀住。
她摸摸脸尴尬地笑了两声，找到秦明月的身影后朝她笑着挥手：“明月！我在这里。”
“据说今年安德县那边的乡试魁首是个女娃娃，姓宁，叫宁昭，卷子答得特别漂亮，十里八乡都传遍了。不过她从前好像是天音楼出来的人，我打算去试探一下她的底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好啊。”秦明月擦了擦罗沁鼻尖上的汗珠，笑着握住她的手道：“那我们就一起去看看吧。”
谢府内，裴璟依旧安静地站在那棵海棠树下，就连风掠过花枝的声息，都清晰得刺人耳膜。
他回过神后垂首看去，自己的掌心躺着一枚完好无损的玉环。
眼中失去温度和色彩的世界再度被染上五彩缤纷的颜色，他下意识抚上柔软的耳垂，那里似乎本应该挂着什么鲜活明艳的物件，但却什么也没摸到。
耳尖空落落的触感，比心口更先一步泛起钝痛。
当时只道是寻常。
“怀瑾？”
一声轻柔的呼唤将他唤回现实，谢潇鹤坐在身侧的石凳上笑了笑，招呼他过来：“你怎么一个人站在那？”
裴璟骤然怔在原地。
一个人。
原来一直是一个人吗？
浅粉色的海棠花瓣落在少年肩头，他缓缓收紧掌心，那枚完好无损的玉环被攥得发烫。
“没事，母亲。”
“我只是一个人在这里看海棠花而已。”
疏朗清透的天光重新落进少年眼底，云霞漫卷，花影扶疏，一切鲜活如初。
【恭喜任务者裴璟】
【任务成功——】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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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竖耳兔头]正文完结啦，后面会有he的番外～
第79章
面，仅……
“首席。”
“首席。”
“执行官大人。”
“……”
新公历时代的天空压着一层灰蒙蒙、模糊不清的雾, 飘落下来的冷雨细得像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