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刷洗着宫殿,浴池里的水刷洗着他们。洛阳中央,万殿中央,浴池中央,他们吻得不可开交。
贺兰月去挣扎,去怒骂,都被他更用力地吻住了。
只是一吻,雷雨交加。
贺兰月放弃挣扎的那一刻,他昏厥在了自己眼前。
他在中毒的时候用尽力气去把她抓捕回来,也在应该修养的时候,用尽力气去审讯那个修运河的画师。他没有关着她,反而让她陪审,出来随心所欲地活动。
可她知道这些都是假模假样。
毕竟她身边多了两个寸步不离的宫女,说是为了照顾她,保护她。实则从那以后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李渡知道。他像观察笼子里养的小鸟一样,颇得趣味地观察她的一天。
包括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和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有没有见她二哥。
哪怕路上撞见过,被他知道了,也要在床上变本加厉地磋磨她。
一开始,她还没察觉自己身边被他安插了两个眼线。还是有一回,她并无胃口,一整日没吃东西,李渡夜里披星戴月地回来,端着饭食硬要喂她吃,一口一个阿月真乖。
从哪学来的不必她多说了。
他早就开始监视她!
李渡学着二哥的一举一动,却让她觉得毛骨悚然。
他严防死守地阻止他们见面,却让她已经回归的心又走向外面的世界。
三堂会审的那一天,纵是前一夜的他歇息前轻轻吻过她的脸颊,纵使早上醒来的他温柔地轻握她的手,也阻挡不了她的目光幽幽地看向贺兰胜。
他越是这样,越让贺兰月思念起二哥的好。
他绝不会这样对自己。
堂下的萧二一脸惊慌地看向胡二刀,又抬头看李渡:“回大王的话,就是这个粗胡子的家伙把那图纸给我的,说是交给殿下就能换钱。”
李渡懒得看他:“胡二刀你可认?”
没等他说话,太子先把手往袖子里一缩,信誓旦旦道:“绝对是栽赃,二刀可不是那种人。”他见二刀浑身发汗,劝慰道,“好弟弟不怕,七殿下一定会严查,不会冤枉你!”
听完这话,原本答应顶罪的胡二刀居然眼珠子一滚,誓死不认:“我要做了这事,我就是个烂舌头的。”
“你还敢说不是!”李渡轻蔑一笑,“本王已经人证物证俱在,今日只是走个过场。你身上搜检到的铭牌正出自豺狼虎豹的山寨,白蛇亲口所说你是她的义子,你是为了替白蛇报复陛下才出此险招的罢。”
胡二刀听完此言,顿时满脸通红,挣脱身后的两个官兵,殊死挣扎般扑到李渡跟前,在他腿上死死咬下一块肉来。
他突然仰天大叫:“你就是为了拉我们太子殿下下马,你楚王爷也不是什么好货。”
贺兰月惊得往后一跳,却听见了更令她震惊的话。
“这么说,你承认你和太子是一伙的了?”
他一脚蹬开胡二刀,把他踹飞到两米开外的地方。所有人都惊住了,包括被官兵拷上的太子,他怒目圆睁:“李七郎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你,空口无凭冤枉我们,若是陛下知道,你脱得了干系吗?”
李渡故作诧异:“抓你正就是陛下的意思。太子殿下可把洛阳城的人都骗惨了,扮成白蛇好玩吗?你见回长安无望,想着害死所有有望夺嫡的皇子。一年前你在梁王的地盘扮作鬼面,故意犯下许多大罪。如今我到了洛阳,你又变成白蛇意图嫁祸于我。”
“你——”他竟不知从何辩驳。
李渡言之凿凿:“鬼面是你遮脸之物,胡二刀是你旧时手下,我亦有你们前几年来往信件作为证据。最重要的是,一年前鬼面在幽州出没的时候,太子殿下好像失踪了数月罢?”
太子心下轰然。
他确实偷偷离开了洛阳,可是是去探望已经送走的太子妃的。如若他这时说出真相,不但亦是伪造自己妻子已死的欺君者,还会害了她。
他想起陛下中毒发癔的传言,心想这个李渡会不会已经控制了长安城,控制了陛下,今日只是随意安插个罪名,给个交代,实则无论如何都会抓走他。
他实在不相信陛下会怀疑自己,下旨要自己
的命。
此时抵抗,徒劳而已。
他顿觉浑身无力,伸平双手,两脚一蹬,仍由人拷走。
也好,他在这没有希望的太子之位上苦苦支撑,也很累了。尽管他从没想做太子,只是想庸碌无为地度过一生。
夜晚李渡回到寝殿,贺兰月忽地抓着他的肩膀又捶又打,她大哭起来,以死相逼:“都是你逼我的,宝仪的仇早就报完了 ,我早就要一走了之,都是你拿我二哥的命要挟我,让我做什么公主。现在你又要我眼睁睁看你害死宝仪的哥哥。”
她以为他们不过是储位之争,以为他不过是要把李昭扒下太子之位,原来是奔着弄死李昭去的。她谁也帮不了,只能将来到了地下给宝仪磕头谢罪。
李渡掐着她的肩膀:“你怪不着我。我早告诉过你了,这就是你的命!”
她垂着头,无声无息地靠在一边。
李渡又感觉浑身不自在,缓和了语气,哀求般看向她:“贺兰,你为什么总是那样关心别人呢?我才中了毒,没有一刻休息,一直连轴转,你为什么不能心疼心疼我呢?”
他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索取那一点可怜的余温。可她也只是别过头:“你不配,李渡。”
李渡咬牙流着泪。
他恨她,他好恨她。
明明六年前他奄奄一息倒在雪山里的时候,只是向她讨一口水吃,只是央求她:“好姑娘,给我一口水吃吧,一滴也可以。”
是她非要救他!
如若早知道她会这样抛弃他,他就应该死在那里!
第62章 绝境
贺兰月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生气。
她只是故意隔应他, 想赶他走,却是南辕北辙。李渡发了很大的火,寝殿里那些瓶瓶罐罐全都被他摔到了外面去, 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全都摔坏了, 往死里去打砸。
贺兰月一开始还冷冷地看着他, 端着一杯樱桃浆在喝。后来她手里的松石高足杯也被砸烂了。
幽深的夜里残留着最后一点樱桃的甜香气。
他像是苦心经营一个家的货郎,各式各样的好货都往家里拿, 分配好五颜六色、花花绿绿的小物件,用心去装点, 直到一个灾难彻底打击到了他,例如妻子出墙, 孩子不是他的。他开始发了疯一样,叫嚣着要非砸烂这个家不可!
砸碎它!砸碎它!
可他泄过愤了, 只是又开始作弄她的身体。
贺兰月想躲也躲不了,哭闹已经失灵了, 反抗也不行。
他会用蛮力去制服她。
纵使她在他身子底下张开了腿, 李渡看着她静如潭水的表情, 也还是慌张起来。
他极力地克制住, 笑了一声出来, 故作镇定:“啊, 你就不心疼心疼我吗?御医说我的身子还没有将养好, 身体里遗存的毒不时地让我骨头疼。没有时间休息就罢了,还得在床上伺候你,你就拿这个表情回报我?”
李渡屏住呼吸,似是要怄气到她开口才肯喘气。
“殿下说的话都是当真的吗?”她没由来地问了一句。
李渡以为终于唤起了她的怜惜,心下大喜, 却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当然——”
“那贺兰希望——”她的眼帘垂在夜色里,“殿下干脆死在我身上好了。”
一句话说得李渡怒从心中起,掺着几分羞恼,他满面烧红地将她翻了个面:“好,好,那我就成全你……死在你身上,等你给我收尸。”
可他非但没死,还在她身后狠狠鞭挞了一番,急促地仰头呻吟起来。他静静地抱了她一会儿,又将她烙烧饼似的重新翻面。
贺兰月忍无可忍,一个巴掌打在他脸上。
李渡笑了,啐了一口血出来,把她的巴掌拉回自己脸上:“啊,你这些日子果真没有好好吃东西呀,一点劲都没有。和我调情呢?”
这段时间,她总是极少说话。
李渡以为她是累了,别说她了,接二连三的事情压得他都快喘不上气。她以为一切都是他要去做的吗?皇帝派他到洛阳,明修运河,暗地里呢?
要杀太子的人真的是他吗?
太子死后,皇帝就会善待他,让他高高兴兴回到长安坐上东宫宝座吗?他替皇帝卖命,不择手段,自毁前程,难道就会得到不错的报酬吗?
太天真了。
只怕等着他的是万丈深渊,他真怕一步踏错,接下来步步都是错。他死了,贺兰月呢?她那样善良,又是那样容易相信他人,她该怎么办?
此时此刻,他亟需要她的爱,让他能喘口气过来,拿出更好的精神去对付四面八方打来的明枪暗箭,去对付那高坐在皇位上的男人。哪怕她现在施舍一般给出一个笑,也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