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郭慎之的二女儿,一个是他的三女儿。
他气得浑身颤抖,却依旧是个偏心眼,上去就给了二女儿一巴掌。心想这个没用的懦弱的东西,早知道如此,就不该让她来:“没用的东西,哭哭哭,哭个什么劲。”
“这怪不着我……怪不着我……”她从未这样嚎啕大哭地宣泄过,“我在这好端端地躺着,妹妹突然进来了
,在我身上一通乱摸,她发现是躺着的人是我以后,还对我大打出手!为什么都怪罪给我?”
三女儿一脸苍白地待在原地,还有些理直气壮的无辜。
李渡摆摆手,无奈道:“既是大人的家事,何况……家丑不可外扬,本王就先行告退了。”
后来的贺兰月,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河西节度使郭慎之,为了陷害李渡,不惜搭上女儿的清白。他是特地前来捉奸的,为的就是逼李渡娶他的女儿做王妃。他选中了二女儿,二女儿却怯懦,整日为此哭哭啼啼的。
他家的三女儿倒是野心勃勃的,毕竟从小在他跟前长大。年龄越是增长,心眼就越小,到后来甚至气愤自己上头两个姐姐比她早吃几年奶水。加之后来他请来的教导嬷嬷要她尊敬姐姐,事事姐姐优先,更是加剧了她的不服,只恨没轮到自己。
那日李渡安插在府里的奸细来到了三女儿身边,告诉三小姐,姐姐没这个胆量去,你的父亲命令你到梨园去。她高兴坏了,由人送进了厢房,被子里头有个人蒙着在睡觉。
她还以为是楚王,上去就上下其手地撩拨起来。
却抓到柔软的胸脯。
她发觉这楚王是个女人,很快又发觉这人根本就是和她不对付的二姐姐。她觉得她出尔反尔,觉得她已经占了楚王的好处,占了楚王妃的名头,气得恨不能把她的脸刮坏了,还将她打了一顿。
至于什么姐妹相侵相爱。
那全是谣传。
贺兰月捧着脑袋,偏过头看李渡,叹气道:“可你不觉得这二小姐也太可怜了吗?”
“如果我告诉你,宝仪的死是郭家人害得,你还会这么觉得吗?”
她怔愣了半晌,点了点头:“一码归一码——”
可惜这些都是后话了,今夜的她对此还一无所知。
火热热的灯笼点起来了,红灯映雪,一路摧枯拉朽地到了山下,像是开着无数小而美的嫩梅。油灯下对望,贺兰月和李渡久违地待在一间屋子里。
“你干嘛?又要我在你旁边闭上嘴,安安静静地睡一觉啊?”
李渡有很多话等着她:“你怎么总是不认账。不是你亲口和你阿大说的我是你男人,我们月亮也拜了,我是你的夫君诶,我就不能对你做点什么吗?”他忽地微笑起来,盯着她,“或者说,你对我做点什么?”
他不是第一天这样开玩笑,贺兰月却被他刺痛到了。
她不知道白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脑子却总是情不自禁去想,也许他把郭家的女儿两个都玷污了呢?只是为了装模作样才不承认。
她扪心自问,也许算是妒忌,但绝不会是吃醋。
李渡就像她养着护卫营帐用的藏獒犬一样,想到他对着主人以外的人摇尾巴,就发自内心觉得不舒服。要拿小牛皮鞭一遍一遍抽打才会懂事,愚蠢,只有畜牲的本性,要被整个草原笑话了。何况这恶犬还有出去伤人的可能,把她的颜面都丢尽了。
她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李渡看出她心情不好,转移话题:“我今天看了一出戏,讲的是这个杜十娘流落青楼多年,把自己托付给了李甲,却被这个男人转卖。她一气之下,将自己珍藏多年的百宝箱沉了,以死来对抗命运的不公。你知道我看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贺兰月放松了点:“在想什么?”
“我在想。”李渡自嘲般笑了笑,“要是这个杜十娘能同你一样凉薄,也不会遭受这样的结果……”
他话还没说完,贺兰月的脸色却真的变了,她第一次感受到妒忌就像毒蛇一样可怕,毒蛇钻心,妒忌却让她咬文嚼字。
他嫌她无情无义,那倒是去找巴巴望着他的呀,那就滚出去再也别来找她。
他楚王爷算哪根小白菜呀,她才不惯着他呢!把她绑过来,就为了看他演大戏?
李渡看出她真的生气了,可不知为何,已经来不及知道为何,就被厉声呵斥。
“出去!你给我出去——”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刁蛮
李渡不知道该如何征求她的原谅。
他从未见过贺兰月这样生气,她闭门不见,她不吃不喝,扬言除非把她送回草原去,不然他们无话可说。夜晚他来找她,听见啜泣声。
他知道她在里面偷偷地哭,涌上来迟到五年之久的痛心疾首,不知所措地攥紧双手。
他从前恨她,脑海里浮现出她和别的男人缠绵的模样,一个个风雪夜里,草原大漠的黄烟吹进他们的帐子里,她应该管着另一个男人叫着夫君。虽比不及中原人男耕女织,却也是日夜相伴。
此时他却忍不住想,这些日日夜夜里,她可曾这样为他痛哭流涕过。在另一个男人身边,想着他,为他而哭。
于是便破窗而入。
他从阑干跨进去,把贺兰月抱入怀里,任凭她嚎啕大哭着发泄,嘴里喊着要回家的话。
她对着他一阵打骂,倒真渐渐地冷静下来。
李渡却微笑起来,抚摸着她的脸颊:“无论如何,你得相信我,你得和我说话。生我的气,总得给我机会弥补,不然谁来护着你?这里并不太平,如果处置不好,瓜州就要打仗了——”
“和……和谁打战?”她下意识惶恐起来。
他的声音冷而平静:“郭慎之。”
贺兰月联想到什么,追问起来:“你,你不是告诉我你会让我知道是谁害死宝仪的,是谁?是那个胖官员?你在他的书房里都找到了什么。”
“是郭慎之害死宝仪的。”
她极其缓慢地站起身来,脱离了李渡的怀抱:“他?他一个边陲的节度使,宝仪是怎么得罪他了?”
李渡不紧不慢地给她讲了个故事。
宝仪并没有得罪他,只是她是流落在外的皇室血脉,给了郭慎之觊觎的机会。
这个郭慎之是个野心极大的人,手握重兵,却远离朝廷,一直规划着造反篡位。皇帝和宝仪母女告别之时,宝仪尚在娘胎里,皇帝并未见过公主真容。他想着杀死公主李宝仪,以自己的三女儿代替。
再让三女儿夺得了圣宠,推举自己还算大家闺秀的二女儿做王妃。
将来生下王孙,他便以皇帝无能为由,拥兵造反,清君侧、除奸佞,扶植幼帝登基。
就算生不出来,也可以抱一个来。
“那他把女儿硬塞给你——”
李渡笑她还算聪明:“不错,他自以为已经杀了李宝仪,却不曾想我身边又多出来一个李宝仪。他以为自己白忙活一场,杀错了人,又见我把你藏的太好,这件事没了指望。便想着通过污蔑我风流纨绔,逼我娶他的女儿。”
“那你上当啦?”贺兰月小心翼翼地试探。
“当然没有。”李渡白了她一眼,“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他又缓缓讲述了自己如何在郭家安插奸细,离间郭家人,设计那一日郭家的丑闻。讲述自己在梨园怎么趁醉装疯,打晕那胖官员,在层层守卫里找到了她,将她救出来。
贺兰月听得嘴都合不上了。
她捧着脑袋,偏过头看李渡,叹气道:“可你不觉得这二小姐也太可怜了吗?”
“如果我告诉你,宝仪的死是郭家人害得,你还会这么觉得吗?”
她怔愣了半晌,点了点头:“一码归一码——”
“你敢说你不在乎我?”李渡笑了,“你一直在追问我和旁人有没有什么。”
贺兰月被他笑得火大,才想狡辩,忽地又被他举了起来。他又一次扛着她转起圈圈来,裙摆开花一样翻起来,转进草原上婚礼的那一夜,转得她晕头转向,只能瞪着眼睛警告他:“你要是敢不脱衣服上我的床,你可就死定了——酒味熏死了。”
他把她推到床上去,他开始吻她。
贺兰月没有抗拒他,反而是抓着他的腰,亲热地回应。
他趁机咬了她一口,是那种气不过又拿她没办法的报复。贺兰月只是在房里合合笑起来,所有的不愉快都被她抛诸脑后了。夜深沉了,一切都隐去了,此刻有着的,不过是一对寻欢作乐的男女。
油灯将熄不熄,那股热气摇摇晃晃的,像夏天的水蒸腾出的热气,波一样推动着她。贺兰月扯下阑干上的珍珠
帘,拉开了他身上的衣裳,人在他面前,魂却在船上,心中荡荡漾漾的。
“不行不行。你敢碰我?”她嗳了一声,“我告诉你啊,我四哥教过我,倘若我以后嫁去大魏,碰到你们这种三妻四妾的勾当,绝不能忍。你们腻了以后,说不准要卖了我。如果你碰了我还敢找别人,我就叫阿大把你的脑袋砍下来。你找几个,就给你切成几份,做成夏噶,一人一个,也算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