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陨落、长夜来临后,凡世大多仙神都回归了安全祥和的仙居之界,金琼师姐和云舒师兄愿意留下来,这些年更是不遗余力地帮助银梨和青霜,银梨自是感激不尽。
不过话到此处,银梨不由问道:“对了师姐,云舒师兄此番特意前来,是——?”
云舒师兄身负异才,身体受限,惯来很少离开居所,更不要说出远门,现在竟千里迢迢来到银月城。
他的预知之能,既是启示未来的明灯,又是悬在头顶的利刃。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云舒师兄前来,银梨害怕是大事。
银梨想探知一二,然而,师姐亦只是摇头:“他没有对我说,我也不清楚。我拿着你的信去找他时,便看到他早已收拾好行李,候在屋中等我与他一同来银月城了。”
银梨能想象到那个场景。
云舒师兄因有神眼之故,行事惯来自我,与常人差距颇大,一不小心就会吓人一跳。
金琼亦很无奈:“师妹,我弟弟这个人,你知道的。他有他自己的认知,若是他认为不该透露的,一句话都不会多说。
“不过……毕竟是云舒,他的举动总归有些含义。
“他之后肯定会找你,你到时听他说吧。”
*
送金琼师姐去客房休息后,银梨心中忐忑,便想直接去寻云舒师兄探探底细,谁知去了青霜的书房,两人竟都不在。
银梨拦住在门口值岗的月宫弟子,问:“你可知哥哥与云舒师兄到哪里去了?”
月宫弟子回答:“方才少君与云舒神君相谈盛欢,少君谈起银月城还有些疑案悬而未决,请云舒神君给些建议。云舒神君掐算一番后,两人一同往内门弟子的住处去了。”
……内门弟子的住处?
去那里做什么?
银梨不解,向值岗弟子道谢后,便转道往那里去。
谁知,银梨到时,弟子房处大为骚乱——
“出事了!出事了!”
“云舒神君来了!”
“怎么回事?”
“听说在弟子舍房,找到了赃物!”
“什么?”
内门弟子的居所位于月宫最东侧,屋舍有三百间之多,一楹紧连一楹,整齐有致。
月宫的鼎盛时期,弟子舍房供不应求,不断扩建仍人满为患,而如今,大多屋子都空了出来,平时难免萧条,像这般喧嚣,已许久未有过。
院内,几乎所有舍内弟子都聚了过来,平时看着幽静的月宫,忽然像闹市一样嘈杂——
“这些书怎会在此处?”
“云舒神君怎么……”
在一片喧嚷中,银梨跟随人流到了最热闹的地方,往人群中心挤去。
众人见是银梨,纷纷自觉让出道路。
银梨走到正中,看到里面的场景,倒吸一口冷气——
书。
满地都是书。
银梨上前拾起一本,翻开一看,耳尖尴尬得红了一下。
“……这不是两个月前,藏书库失窃的那批书吗?”
从较新的线装书,到古老的竹简,应有尽有,全都倾泻在一间弟子屋舍门前,堆得像一座小山。
全都是同一种类型。
两个月前,银月城的藏书库丢失了大批婚俗民俗类的藏书,因其中还掺杂着大量房.中.术书籍,品类太过奇怪,银梨记忆犹新。
而现在,这些书竟全都在这里!
银梨呆滞片刻,紧接着便是不可置信——
这些书,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可是月宫弟子的内舍!
她抬头去看青霜和云舒。
云舒不冷不热、淡薄依旧,青霜则与她一样错愕。
青霜迎上银梨的目光,便向她解释:“之前藏书库失窃案的犯人一直没有找到,我本来只是向师兄提了一句,但师兄掐指一算,直接将我领来了这里。没想到……”
青霜说话的时候,在他背后,有一个人将自己隐在阴影之中。
人群之中,磬言眼神漠然,冷若冰霜,面色前所未有的阴沉。
银梨看向这些书的藏匿之处,问:“这是谁的房间?”
难怪失窃的书怎么找都找不到,谁会想到银
月城藏书库的书,会被放在世间最安全清廉的月宫之中?
如此多的书籍,都是从一个内门弟子的屋舍中洒泄出来的。
门口堆的只是一小部分,房门内更是塞得密密麻麻,没有半分喘息的空间。
想来云舒师兄将青霜带到这里后,有人将门一开,里面的书就失去桎梏,直接如雪崩般倒塌下来。
然而,没有人回答银梨。
诡异的寂静。
正当银梨要再问一次时,才有一人上前,小声对银梨道:“公主,这间屋子有问题。”
“什么问题?”
“您看这间屋子的编号。”
“——!”
弟子舍区域内,由于所有房间的格局外观相似,为了便于区分安排,每一间都排有编号。
这间屋子位于这一整排舍房的内侧,是相对来说最少会有人经过的区域,但它又没有贴在最里面,而是一个中不溜的位置。
此屋左边的房间,编号写着“丙”。
而它右边的一间,编号写着“丁”。
丙和丁是连号,这两间屋子中间,本不该有东西。
然而,现在,这个堆满书的屋子,就夹在丙字房和丁字房之间。
门牌上空空的,没有编号。
一个,平白多出来的房间。
那月宫弟子道:“这一排屋子,在月宫人少以后,早都没有人住了,皆是闲置很久的空屋,平时连经过的人都很少。这间屋子……没人知道是什么时候多出来的。”
第27章
在无人经过之处, 一间凭空出现的无字屋。
无法忽视的寒意从脚心爬上来,刺激银梨的每一个毛孔。
银梨从未像这样确定,月宫并不安全。
月宫的格局是姐姐亲自定下来的, 她和青霜继承月宫以后, 也有改动的能力。
但月宫中的其他人没有, 绝不应该有。
此前的种种怀疑,在这一刻尘埃落定,有了定论。
——有东西。
一定有东西混入了月宫中。
问题是,是谁, 什么时候, 怎么混进来的?
该如何抓住它?
饶是银梨内心惊涛骇浪, 面上仍不动声色,没有任何异状。
银梨知道,这里有一个人, 一定很接近答案。
她抬起头,一双眸子定定地望过去。
云舒师兄同样面对着她的方向, 他脸上覆着白绫, 外人看不清眼神,唯有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云淡风轻。
银梨站起来,问:“师兄, 你能与我谈谈吗?”
云舒颔首, 并无意外之感。
他道:“今日酉时, 就在……清辉殿外吧。”
“好。”
会面敲定, 云舒维持着淡然的笑容,对银梨致意,便缓步离去。
银梨本想追过去扶他, 谁知云舒却对她小幅摇了摇头,抬手一指。
银梨回头,便知师兄指的是那堆书。
什么意思,她应该留下来善后吗?
在银梨迟疑的一瞬,云舒已转身离去。
青霜忙跟了上去。
这回,云舒没有拒绝,扶着青霜一同走了。
银梨起先怔愣,须臾便反应过来,师兄应当是在心里给他们兄妹分好了任务。
师兄一贯高深莫测,他没有主动说,便是没准备现在解释的意思,只怕也不必再问了。
银梨唯有接受了自己的职责,转回头去处理那批书。
这些书肯定要送回藏书库去,尽管民俗也算不上太重要的藏书,但在物质文明皆匮乏的当下,任何知识都有珍贵之处,不可小觑。
而在此之前,还要用定影之术给这里留下影像,以便之后有需要查阅。
银梨蹲在书堆前,正在脑中梳理流程,这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后来探过来,从地上拾起了几本书。
“公主,我和你一起吧。”
磬言在她身边蹲下。
他身上的气息清冽,虽是没什么特色的皂角香,但莫名让人觉得干净。
“磬言?”
银梨错愕看他。
“你没有和师兄他们一起走吗?”
银梨与金琼师姐单独在书房说话的时候,她便让磬言去照料行动受限的云舒师兄,正因如此,方才磬言一直在云舒和青霜身边。
磬言摇头:“云舒神君那边好像用不到我,他说要与少君说话,让我离去。我想我硬在旁边干等也不合适,便回来找公主了。”
他熟练地收拣了几本书,叠成一摞,问:“这些书,要怎么处理?”
“……我来检查是否有邪物之流的线索痕迹,你将它们大致清点归类一下,方便等下送回藏书库。”
“好。”
两人互相配合着。